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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屍兩命0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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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療傷生變,鍾春髻聞聲回首,唐儷辭眼眺梅林,反應截然不同,緲緲白梅之間,隨著暮色陰沉,似乎飄散出了絲絲寒意,落梅繽紛,影影綽綽。「鍾姑娘,我有一瓶藥物,你進去,若是誰也無法動彈,先給普珠上師服用。」唐儷辭溫言道,「房內就拜託姑娘了。」

「外面難道——」鍾春髻並未發覺門外有敵,失聲道,「難道有人?」唐儷辭微微一笑,袖中藥瓶擲出,「救人要緊,姑娘進門吧。」鍾春髻心思微亂,接藥轉身奔入房中,若是門外真的有敵人來襲,憑唐儷辭一人抵擋得住麼?踏進房中,池雲幾人面色青紫,各自運氣抗毒,這毒厲害非常,遲得片刻便已侵入經脈之中。普珠上師獨力救人,蕭奇蘭臉色轉好,他卻甚是清醒,知道是自己傳毒眾人,神色痛苦。鍾春髻手握藥瓶,見狀不敢遲疑,倒出一粒藥丸,塞入普珠上師口中。普珠上師功力深湛,尚未陷入無法挽回之境,解藥入喉,正值加緊運氣之時,全身血氣執行,很快化開藥丸,臉上的青紫之色逐漸褪去。鍾春髻將解藥分發眾人,心下詫異,為何唐儷辭會有解藥?難道他竟能預知餘泣鳳在劍上下了什麼毒?

普珠上師緩緩收功,蕭奇蘭臉色緩和,疲憊已極,沉沉睡去。池雲幾人調息守元,各自逼出毒性,雖然中毒不深,但這毒霸道之極,中毒片刻,就讓人元氣大傷。鍾春髻手按劍柄,凝神戒備,她是名師之徒,雖然雪線子教之無意,她卻學之有心,見識不凡,眼看這毒烈如火焰,中毒之後臉色青紫,損人真元,心中微微一震:難道這竟是消失江湖多年的「焚天焰」?聽說此毒別有奇異之處,中毒之人越多、又聚在一起,毒性就越強,若是一人中毒,反而易解。

屋外一片寂靜,只餘梅落靜夜之聲,仿若連站在門口的唐儷辭都在這份靜謐之中消失了。鍾春髻凝神靜聽,只聽林中落梅漸漸的多了,紛紛揚揚,似乎無聲的颳起一陣旋風,隨即「嗒」的一聲輕響,毫無人跡的梅林中就似憑空多了一隻腳,往前輕輕踏了一步。

「嗒」的另一聲微響,屋後也有人輕輕踏出一步,梅林之中那人再進一步,屋後之人也往前一步,梅林中那人再進一步,屋後之人卻不動了。

唐儷辭倚門而立,梅林中一個淡紅色的人影緩步而來,屋後轉角之處,一個灰衣人靜靜站在牆角,落梅繽紛縹緲,突聽一聲低沉恢弘的絃聲遠方一響,猶如鼓鳴,又如墜物之聲,聲過之處,梅花急劇墜落,瞬間滿地梅白,猶如落雪。

絃聲一聲、兩聲、三聲……寂靜恢弘,如死之將至,隱隱然有天地之音。

淡紅色的人影動了,踏著絃聲而來,一聲、一步。

屋後之人不動,不言。

唐儷辭面帶微笑,看著踏絃聲而來的紅衣人。

那是個面容俊俏的年輕人,衣上繡滿梅花,梅是紅梅,和林中雪梅渾然不同,雙手空空,未帶兵器,林風徐來,撩起衣袖蹁躚,他的雙手手腕之上各刺有一朵紅梅,手白梅紅,刺眼異常。屋後之人是什麼模樣他不知道,但顯然,不會比眼前這位紅梅男子差。自換功以來,唐儷辭尚未遇到真正的對手,不知眼前背後這兩位是否能讓他另眼相看?

絃聲隱約只響了三聲,隨即靜止,那沉斂的氣氛宛若陰雨欲來,濃雲橫聚,壓頂欲摧。

屋內池雲突地睜開眼睛,他行功尚未完全,突然停下,掙扎站了起來。鍾春髻吃了一驚,急急將他按住,低聲道:「怎麼了?毒傷未愈,你起來做什麼?」池雲衣袖一擺,唰的一聲將她推開,咿呀一聲開門而去,雪白的背影消失在門縫之間。她怔了一怔,這人雖然口齒惡毒,卻是重情重義,中毒之軀,仍不肯讓唐儷辭一人當關,只是以池雲此時的狀況,就算出得門去,又能幫到什麼呢?略一沉吟,她點了房內眾人的穴道,此時此刻,讓他們奮起動手,不過送死而已。

大門一開,池雲身影閃了出來,唐儷辭微笑道,「這時是你要站在我身後,還是我依然站在你身後?」池雲臉色蒼白,低咳了一聲,「什麼時候,說的什麼廢話!就憑你,擋得住七花雲行客麼?他奶奶的就算老子完好如初,也未必擋得住一兩個……咳咳……」唐儷辭衣袖一舉,衣袖飄拂如雲,將池雲擋在身後,「既然你擋不住一兩個,那隻好站在我身後了。」池雲呸了一聲,閃身出來,「放屁!這些人武功自成一派,合奇門幻術,動手的時候會施放各種古怪藥物,又會陣法,乃天下最討厭的對手之一。」唐儷辭湊近他身後,微笑道,「真有如此可怕?」池雲凝視對手,絲毫不敢大意,「七花雲行客」共有七人,世上誰也不知其本名,各人各給自己起了個古怪名字,平時江湖雲行,亦正亦邪,此時前來,難道竟然成了風流店網羅的高手?一念尚未轉完,突地背後寒毛直立,驚覺不好,只聽「啪」的一聲輕響,頭腦一陣暈眩,背後人溫柔嘆道,「我叫你站在我身後,誰讓你不肯?不過我便是明知你不肯,才這樣說……」池雲仰後栽倒,唐儷辭一把接住,背後一靠房門,大門一開,他將池雲遞給身後的鐘春髻,微笑道,「麻煩鍾姑娘了。」鍾春髻將人抱了回來,低聲道,「七花雲行客非是等閒之輩,唐公子千萬小心。」唐儷辭往前一步,房門合閉,他整了整衣袖,衣裳潔然,「是啊……看客人不願趁人之危,便知是好對手。」他這一句是對梅林中那紅梅男子說的,那紅梅男子不言不動,風吹梅花,越墜越多,在他身周下著一場不停的梅花雪。

「你、有傷。」

落梅斜飄,掠眉掠鬢之際,那人低聲道,聲音沙啞,如石磨轉動,和俊俏的外表渾然不配。唐儷辭舉手為禮,「不知兄臺如何稱呼?為何事前來?如此摧花,令人惋惜。」那人低聲道,「我、在算卦,非是摧花。」唐儷辭道,「落梅為卦,莫非兄臺做的是梅花易數?」那人沙啞的道,「我、就是梅花易數。」

梅花易數,乃是落梅為卦的一種方法,這人竟然自稱梅花易數,莫非其人自居為一卦?又或是真正精通此術,痴迷到走火入魔的地步?唐儷辭微微一笑,「不知梅花兄算出了什麼?」

梅花易數道,「你、殺了餘泣鳳,該死。」唐儷辭道,「這梅花兄算得就不對了,餘泣鳳非我所殺,乃是劍堂意外爆炸,不幸身亡,與我何干?」梅花易數道:「梅花、說你殺了餘泣鳳,我、說你殺了餘泣鳳,你就是兇手。」唐儷辭道,「原來如此,承教了。」

鍾春髻在門後窺視那「梅花易數」,只覺此人行動之間略顯僵硬,雙目無神,說話顛三倒四,似乎神智不清,心裡駭然,世上有誰能令七花雲行客變得如此?梅花易數只怕是被什麼邪術控制了心神,關鍵也許就在剛才那幾聲弦響。屋側陡然風聲如嘯,那灰衣人身影如電,剎那搶到唐儷辭身側兩步之遙,手持之劍劍長八尺,竟如一柄長槍,劍尖駐地,劍氣掠土而過,其人身周丈許方圓之內飛砂走石,淪為一片空地!唐儷辭和身後房屋在他劍氣之內,頓時唐儷辭衣發俱亂,屋後屋瓦震動,牆上白灰簌簌而下,似有地震之威。鍾春髻受此震動,在門後連退三步,失聲道:「狂蘭!」

原來「七花雲行客」共有七人,此七人原名為何世上誰也不知,在江湖上經常出現的共有三人,號為「梅花易數」、「狂蘭無行」、「一桃三色」。這幾人為中原劍會貴客,每年劍會之期,都被列為劍會評判之一,每位參與劍會比武之人所施展的劍術武功,都要經過這幾人的眼,寫下評語。雖非白道中人,七花雲行客也絕非奸邪之輩,和餘泣鳳交往甚篤,但不知為何餘泣鳳淪為風流店座下棋子,連七花雲行客也被其網羅,風流店究竟有何妖法邪術,能操縱這許多人的意志?

門外唐儷辭一人對上梅花易數和狂蘭無行,梅花易數神智似清非清,狂蘭無行一身灰衣,披頭散髮,渾然不知究竟是清醒還是糊塗,然而狂蘭長劍橫掃,梅花易數衣袖一揚,十來朵白色落梅破空而來,凌厲之處勝於刀刃,直襲唐儷辭上身十數處大穴!

唐儷辭背靠房門,此時此刻,他卻眉頭微蹙,手按腹部,微微彎腰。門後的鐘春髻整顆心都懸了起來,幾乎脫口驚呼,危急之刻,唐儷辭要是舊傷發作,無法抵敵,那房內五人豈非全無生還之望?十數朵白梅破空,唐儷辭橫袖一掃,梅花被袖風擊落,然而狂蘭八尺長劍帶著淒厲的劍嘯,已緊隨白梅之後攔腰砍來,這一劍非但是要把唐儷辭一劍砍為兩截,連他身後房門都要一劍砍開,梅花易數白梅失手,人影如花蹁躚,搶入劍光之下,梅葉刀夾帶點點寒芒,盡數攻向唐儷辭雙腿雙足。「啪」的一聲輕響,唐儷辭空手奪白刃,右手雙指捏在狂蘭長劍之上,然而雙指之力難擋一劍之威,雖然劍勢已緩,卻仍是斬腰而來。梅花易數矮身攻擊,梅葉刀已至唐儷辭膝旁,若是一刀下去,便是殘疾!鍾春髻臉色蒼白,如此攻勢,世上幾人能擋?卻聽唐儷辭在疾劍厲刀之中柔聲道,「鍾姑娘,來者只有兩人,帶人離開!」他驀地雙指一扣,狂蘭長劍應他雙指之力,竟而一彎,叮的一聲恰好擋住膝邊梅葉刀,長劍隨即彈回,劍勢不減,唐儷辭背靠房門無處可退,梅花易數一伏躍起,梅葉刀唰的一記掃頸,雪亮的刀光之中乍然爆射出一片淡紅之色,那是刀柄處噴出的霧氣!這兩人一人出手已是絕頂高手,兩人聯手,不過兩招,唐儷辭已在必死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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