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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屍兩命0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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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之力,能敵梅花易數、狂蘭無行二人,敗局之勢,仍能力挽狂瀾。」林中突然有人道,「萬竅齋之主果然了得,只是一日數戰,就算是武功才智絕倫的唐公子,也是強弩之末……」

唐儷辭閉目而坐,眉宇間忍耐痛楚之色越來越明顯,手按腹部,額上有冷汗冒出,「閣下觀戰已久,鷸蚌相爭,若要收漁翁之利,現在可以開口了。」

林中一人自樹後走了出來,黑衣黑劍,容貌冷若冰霜,年三十三四,「漁翁之利,成某不稀罕,只是你救我師弟一命,方才你若失手,我會救你。」唐儷辭臉色蒼白,微微一笑,「成兄莫非是古少俠的師兄……‘霜劍淒寒’成縕袍?」黑衣人淡淡的道,「不錯,你可還站得起來?」唐儷辭扶梅站起,微笑道,「聽聞成兄劍術絕倫,疾惡如仇,今日一見果然風采盎然。」成縕袍冷冷的道,「你帶我師弟胡作非為,殺了劍王餘泣鳳,惹下數不盡的麻煩,若非看在你方才捨身命他離開,我非斬斷你一手一足不可,閒話少說,跟我走!」唐儷辭重重呵出一口氣,「成兄風骨,果然出眾……嗯……」他按住腹部的左手慢慢將衣裳糾成了一團,腹部衣裳不知何時竟滲出一片血漬,嗒的一聲,一滴鮮血自衣角滴落,濺在落梅之上。

成縕袍微微一怔,伸手將他扶住。唐儷辭右手入懷拿出一個灰色藥瓶,咬開瓶塞,服下一粒白色藥物,棄去空瓶,衣袖一振將他推開,微笑道:「走吧。」他轉身前行,點點血跡順衣而下,踏血而行,他毫不在意。

踏著自己的血跡,非但是表面,連內心深處也確實毫不在意,並且重傷之軀不肯受人扶持,心狠、骨傲、武功不弱、才智絕倫,的確是能令溪潭心折的人物。成縕袍走在唐儷辭身後,心中殺機一掠而過,正是這等人物,方能惹天下第一等的麻煩,說不定會將溪潭帶入不可預知的險境……此人雖在白道一方,行事大有邪氣,若一日走入歧途,必殺此人!

亂梅崗東方八里之地,有一處破廟。

夜星耀眼,明月無聲,破廟外數棵大樹,枝幹蒼勁,參天指雲。

沈郎魂將蕭奇蘭安置在此,未過多久,池雲帶著普珠上師和古溪潭前來會合,解開二人穴道,普珠上師向池雲行了一禮,謝他相救之情,便一旁打坐。這和尚雖然殺性甚重,卻非不明世理,以此時真氣大損之身,方才出手能擊斃梅花易數,卻也必被三人真氣當場震死,不過是不願見唐儷辭為己受難而已。古溪潭卻沒有普珠上師好定力,眼見唐儷辭狀況不知如何,怎能讓伯仁為己而死,心念起伏,只想回去救人。池雲搬了塊凳子坐在破廟門口,手中一柄長劍一拋一接,卻是亂梅崗普珠上師房裡的掛劍,涼涼的道,「哪個想走回頭路,先從我身上踩過去。」鍾春髻懷抱鳳鳳,那孩子似乎受了驚,一雙大眼睛含淚欲哭,聽池雲惡狠狠的語氣,哇的一聲又大哭起來,「哇……嗚嗚嗚……哇……」房中吵鬧之極,沈郎魂不言不動,靜坐調息,自方才至今,他的真力已恢復三層,不像方才那般毫無抵敵之力。

「一群烏合之眾,略施小計便一敗塗地,還要妄談什麼除惡救人,連自己都救不了,你們能救得了誰?」屋外有人冷冰冰的道,兩人走入廟中,池雲持劍指在唐儷辭胸口,冷冷的道,「你沒死?」唐儷辭衣上血跡已幹,臉色也已恢復正常,一指將長劍推開,「讓你失望了?還不坐下好好調息,我不想再救你一次,主僕顛倒,有悖常倫。」池雲呸了一聲,擲劍在地,「老子本要救你,若不是你突施暗算,怎會如此?」唐儷辭轉目看眾人,偏偏不去看他,微笑道,「大家無恙就好,蕭大俠傷勢如何?」池雲咬牙切齒,然而唐儷辭談笑問傷,卻不能跳起大罵。

「真氣已通,人清醒了,還不能說話。」沈郎魂淡淡的道,「要找個清靜的地方給他開膛,修復碎骨。」一旁成縕袍冷冰冰的看著古溪潭,「自不量力,胡作非為!」古溪潭滿臉尷尬,他對這位大師兄一向敬畏有加,何況成縕袍的宣告地位遠在他之上,師兄訓話,師弟豈敢不聽?「跟我回青雲山練劍,」成縕袍道,「師門劍法學不到五成,混混江湖也就罷了,還敢惹到餘泣鳳頭上,還跟著炸了人家房子,你當中原劍會真是眼瞎耳聾的啞巴,任你欺凌是麼?死到臨頭,猶敢自稱行俠仗義,笑話!」他這番話陰森森的說出來,古溪潭心中大震,「大師兄,我……」成縕袍人影一閃,驀地抓住古溪潭左肩下三分處,那是他全身防備最弱之處,成縕袍個子瘦削,臉色蒼白,看似並不魁梧,卻將古溪潭一把提起,淡淡對眾人道,「各位請了。」言罷閃身而去,輕功之佳,世所罕見。

「好功夫!」沈郎魂淡淡的道。池雲坐在一旁,涼涼的道,「功夫雖好,裝模作樣,惹人討厭。」成縕袍來去如風,鍾春髻尚不及說話,他已離去,此時嘆了口氣,「大凡江湖高手,都有些怪脾氣。」她心裡想的是你池雲的怪癖,只怕遠在他之上,眼看唐儷辭衣上有血,不禁問道,「你受傷了?」

眾人的目光頓時都看往他衣上那片血跡,唐儷辭微微一笑,「不妨事,各位身體如何?」普珠上師道,「無妨。」鳳鳳眼見他回來,破涕為笑,雙手揮舞,要撲向他懷裡。唐儷辭將鳳鳳抱過,「今日大家都很疲憊,風流店雖然敗退,但恐怕仍有其他人追蹤。我等若是分頭離開,恐怕會是被各個擊破之局,若是一起行動,行跡太過明顯,也免不了如今日般連綿追殺,直至全軍覆沒。」他看了普珠上師一眼,「大師以為如何?」普珠上師黑髮飄拂,「我能自保,會離開。」唐儷辭微笑,「那就是強者離開,餘下一起行動了。大師修行辛苦,我也不好挽留,不過要離開,也要等毒傷痊癒再走,比較安全。」普珠上師對他一禮,「不必,後會有期。」僧袍飄飄,黑髮披拂,這位帶著殺氣的冷峻和尚轉身離去,亂梅崗舊居、一同遇劫的難友,於他而言便如身後飄零的落葉,於他前行無礙,更不在心上留下半點痕跡。

「這位大師,真和你有三分相似之處。」唐儷辭看普珠上師離開,看了池雲一眼。池雲怒道,「什麼相似之處?」沈郎魂淡淡的道,「和你一般有個性。」池雲一怔,鍾春髻忍不住好笑,論我行我素,普珠上師和池雲真是半斤八兩,的確有那麼幾分雷同。唐儷辭道,「鍾姑娘就和我等一起行動,我有件事要和姑娘商量。」

「什麼事?」鍾春髻道,「鍾春髻知無不言。」唐儷辭微微一笑,「聽說姑娘自貓芽峰而來,不知是否知曉碧落宮之所在?」她吃了一驚,「碧落宮?唐公子難道想往碧落宮一行?」唐儷辭含笑,「你我惹了剎星風流店,又得罪了江湖白道之顛中原劍會,雖然說各位都是不懼風波之人,但打打殺殺未免疲憊,不想過奔波疲憊的日子,唯有嫁禍東風了。」鍾春髻失聲道,「嫁禍東風,難道你想嫁禍碧落宮?這怎生可能?」唐儷辭輕輕一笑,「不,我只是想借碧落宮之威名,過幾天安穩日子。」池雲皺眉,「你想將大家帶上貓芽峰去?以碧落宮的神秘和傳說,風流店和中原劍會自然不敢輕易上貓芽峰動手,但宛鬱月旦何許人也,怎麼可能讓你把這種天大的麻煩帶上他碧落宮去?痴人做夢!」

「如今江湖數分,祭血會亡,江南山莊勢微隱退,‘白髮’、‘浮雲’、‘天眼’等正道俠士行蹤不明,各大門派並無出色之人,中原劍會如日中天,風流店身處暗潮,實力莫測,至於你我和萬竅齋,勉強也算一份。」唐儷辭溫言道,「尚有十三殺手樓,塞外獵騎等勢力,但論實力地位名望,能抗衡各方力量,獨立於江湖之外的,只有碧落宮。碧落宮傾向何方,何方在聲望、實力甚至道義上便有絕對優勢,碧落宮既然如此重要……」他衣袖一拂,輕輕巧巧轉了個身,「宛鬱月旦應該明白,人不惹江湖,江湖自惹人,今日就算不是我找上門去,自也會有別人找上門去。究竟借力給誰,便要看宛鬱月旦其人,究竟成功到什麼份上了。」

各人面面相覷,鍾春髻忍不住輕咳一聲,「話雖如此,但是他……他……」唐儷辭微笑問道:「他什麼?」鍾春髻微微一震,突然驚覺他方才所言,也許正是在等她這一句,「他……宛鬱月旦他不願再涉江湖,他不願碧落宮歷險。」唐儷辭輕輕一笑,「如果我能給他不歷險的方法呢?或者——我有讓他再涉江湖的籌碼呢?」眾人瞠目結舌,鍾春髻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心裡全然不信,名利權勢,月旦全都有了,唐儷辭就算用數千萬的黃金去換,只怕也換不到宛鬱月旦一聲應允,而除了錢之外,唐儷辭還有什麼呢?池雲和沈郎魂相視一眼,沈郎魂淡淡的道,「上貓芽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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