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空門外狂飄的落葉枯枝,地上滾動的沙石冰凌,成縕袍按劍沉思。
貓芽峰上,水晶窟前,幽香陣陣,數十位白衣女子列陣以待,而緩緩自峰底爬上的,卻是衣著各異,高矮不一,卻頭戴相同面具的不明人物,其數目遠勝白衣女子,莫約在兩百人左右。再過片刻,面具人通過水晶窟,踏上過天繩,已到青山崖,距離蘭衣亭不過百丈之遙。
「我說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爬進別人院子的是什麼東西,原來生得一模一樣,全都是一群不要臉的小毛蟲。」凜凜狂風之中,滿天飄舞的殘葉之下,有聲音自頭頂傳來,聽那涼涼的語調,已在樹上坐了很久了。
「為什麼是小毛蟲?」另一個聲音自青山崖另一棵大樹上傳來,語氣淡淡,「為什麼不是老鼠?」
「因為滿地爬來爬去,卻顏色不同、長短不同的東西,只有小毛蟲。」對面樹上的人冷冷的道,「老鼠跑得比他們快。」
「原來如此,」這邊樹上的人道,「那是你殺毛蟲,還是我殺?」
「我只殺人,殺小毛蟲是你的專長。」對面樹上的人道,「一隻蟲五個銅錢,先殺後付。」
「五個銅錢也是不錯,那後邊羞花閉月傾國傾城的美人,就交你。」
「我對美人冷感。」
「那就更好。」
這邊閒聊一停,面具人已全部通過過天繩,白衣女子緩緩踏繩而過,雖然不見面目,從她們舉止而見,似乎對無人針對過天繩下手,十分驚訝。
「各位親愛的美女,半夜三更,爬進別人的院子,可是會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情哦。」一人自對面樹上飄然而下,白衣倜儻,扛刀在肩,正是池雲,「可以說說你們半夜上山來的用意麼?」
「我等用意,便是要滅碧落宮!」蒙面白衣女子群中,有人聲音清脆,揚聲而道,「無論是誰膽敢藏匿唐儷辭一行人,除死之外,別無他途!」
「是嗎?」池雲涼涼的道,「那我坐在這裡吹了半夜冷風的用意你可知曉?」蒙面白衣女不答,只聽池雲繼續涼涼的道,「我的用意,便是無論是誰膽敢踩上碧落宮大放狗屁說要殺人,不管是美女還是醜女,除死之外,別無他途。」
「小子猖狂!」蒙面白衣女子群中另外一人介面罵道,「姐妹們,殺了他!再為尊主掃平碧落宮!」蒙面白衣女子群中有些人應喝,有些人微微頷首,只聽唰的一聲輕響,三十六人各拔兵器。池雲一怔,他本以為這群女人該是同一組織一同訓練的殺手,但三十六人拔出兵器,卻是刀劍簫琴綢緞暗器各不相同,即使是刀與刀之間,其大小形狀也風馬牛不相及,顯然絕非師出同門。是誰能籠絡三十六名不同師承的天真少女,做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她們口中的「尊主」真是罪惡滔天,罪無可恕!
「各位兄弟,今夜便是大家對尊主表示忠誠、敬仰、服從的時機,今夜誰不盡全力,便是對尊主不忠!對尊主不忠,活在世上還有什麼意義?誰戰不勝敵人,誰便死——」白衣女子群中,先前發話的那人振聲道,聲音清脆如斯,年紀應當很輕,卻口口聲聲要人死,真不知在那「尊主」的教導之下,人命,在她心中究竟是什麼?
面具人低聲附和,在附和同時,這邊樹梢數十道銀芒一亮,射入人群,只聽一陣慘呼,十數人踉蹌按胸,有人變色叫道:「射影針!」這邊樹上之人不言不動,樹影飄搖,他似乎已化入風中,半點瞧不到行跡。
池雲銀刀在手,嘿嘿一笑,「上來吧!」
白衣女子群中一人持刀而上,一人橫劍站池雲後方,一人後退十步,當是慣於遠攻,尚有一人雙手空空,站池雲之右,彷彿對自己的功力頗有信心。池雲仰天而笑,「讓我看看你們這群年紀輕輕的小丫頭,究竟是誰家的不孝女——」他一環渡月一指對面持刀女子,「第一個是你,小心你的面紗——」
那女子揮刀便上,但聞刀風呼嘯之聲,刀光凌凌,功力竟是不弱。池雲出手擒拿,指風直指她面上白紗。身週三女應聲而動,遠處那人一揚手,四隻飛稜疾打池雲身上四處大穴,持劍女劍風一掃,寒意掠人肌膚,卻是陰功寒劍,最後雙手空空那人發出一掌——池雲驟然回身接掌,那刀劍甚至暗器他都不看在眼裡,但這劈空一掌卻是功力、角度、時機、掌法兼備的上上之招,只聽「啪」的一聲輕響,兩人手掌相接,池雲全身一震,白衣女子亦是全身震動,仰身欲退。池雲接掌之後驀地欺身再上,一把抓向她蒙面白紗,變色道,「你——」
白衣女子受他掌力之震,連退三步,不防池雲出手得如此之快,臉上一涼,蒙面白紗已經離臉而去,不禁臉色微變。池雲握紗在手,怒動顏色,「你——你——」
只見這位白衣女子膚色皎潔,尖尖的瓜子臉兒,眉目修長,煞是清靈,個子高挑,腰肢纖纖,正是池雲未過門的妻子,白府白玉明之女‘明月天衣’白素車!池雲一招試出是她,氣得胸口幾乎爆裂,「竟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