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雲咳嗽了一聲,沈郎魂微微一嘆,只有鍾春髻疑惑不解,「他不是過世了麼?」唐儷辭分明說,他是來尋一具屍身,既然是屍身,怎會醒來?
「他會醒來的。」唐儷辭走過長廊,三人不約而同緊跟而上。飄零眉苑看起來並不陰森可怖,然而唐儷辭卻令人有些不放心,穿過長廊,又是一間佈置白色桌椅的房間,其中的桌椅更為精緻,雕刻的花紋繁複,牆上也掛著圖畫,畫的卻是外面山谷中的黃花。此間房間甚大,共有四個門,分別通向四條走廊,格局從未見過。沈郎魂瞳孔微縮,「各人不要分散。」池雲按刀在手,四處走廊,引起兩人高度戒備,即使房中無人,也很可能留有陷阱。
「池雲,你和鍾姑娘在這裡等候。」唐儷辭緩緩將四個入口看了一遍,「我和沈郎魂進入探察。」鍾春髻道,「我看還是聽沈大哥的,四個人不要分散的好。」唐儷辭微微一笑,「如果其中陷阱困得住唐儷辭和沈郎魂,那麼四人同入一樣出不來,你們兩人留在此地,如果一頓飯後我們還未出來,你們便動手拆屋,切莫闖入。」池雲冷冷的道,「去吧,世上豈有什麼陷阱,能困得住你唐儷辭唐老狐狸?你若出不來,我便走了。」唐儷辭一轉身,「如此甚好。」
沈郎魂眼望走廊入口,「你們若要拆屋,最好尋一些泥水,將牆潑溼了再拆。」池雲呸了一聲,「你當老子是第一天闖江湖?」沈郎魂不再理他,淡淡的道:「先往哪邊走?」唐儷辭眼望東邊的入口,微笑秀雅溫和,「東西南北,我們從東邊開始。」
兩人的身影沒入東邊的入口,其實那入口裝飾華麗,並未有陰森之感,但在鍾春髻眼中卻是驚心動魄。池雲極其不耐的倚牆抱胸,白毛狐狸要這丫頭和他們同行,真不知道打的什麼算盤,和她同路有什麼好處?除了礙手礙腳,就是討厭之至,尤其她的師父是那頭為老不尊的老色狼,更是倒扣十分!鍾春髻呆呆站在房間正中,她不知道唐儷辭邀她同行,是不是察覺到她心中的邪念,或者是察覺了她曾經聽過黑衣人柳眼一席話,而後收了他一瓶藥水?又或者是對她不曾有絲毫懷疑,是對她有所好感,所以才……
寂靜無聲的房間,突然自牆壁發出了輕微的「咯」的一聲微響,池雲倏然回頭,一環渡月已在指間,只見那幅黃花圖畫憑空自牆上跌落,「啪」的一聲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鍾春髻臉色蒼白,右手按劍,這房裡並沒有人,那幅畫是怎麼掉下來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難道還會有鬼不成?
沈郎魂和唐儷辭走入東方走廊,走廊牆上本有白色紙燈,又開有圓形透光之孔,並不黑暗。走不過多時,便看見一扇扇的門,沈郎魂輕輕一推,門開了,是一間女子閨房。「風流店中這許多女人,看來就住在這些,不過,不是下葬的好地方。」唐儷辭五指在牆上輕輕下拉,「仍是忘塵花的灰燼,這些女子日日夜夜,受這種藥物影響,或許本來只是對柳眼心存好感,時日一久也會變成刻骨銘心的相思。不過……柳眼他並不知道忘塵花的功效,風流店中必定有另一位用毒高手。」
兩人並肩前行,每一間房門都開啟探察,雖說為尋方周的屍身,但也是為明瞭風流店的底細。查過數十間房間,走廊盡頭突爾一暗,眼前開闊,光線突減,竟是一間甚大的空房間,地上列著白色蠟燭,成柳葉之形一直延續到遠處,而房間盡頭是一扇繪金大門。兩人相視一眼,沈郎魂淡淡的問:「如何?」唐儷辭微微一笑,「退。」兩人自原路返回,另尋入口。
回到方才的房間,唐儷辭突爾一頓,沈郎魂掠目一看,只見房中空空如也,剛才在這裡等待的兩人蹤跡杳然,竟而不見了!
「怎麼回事?」沈郎魂臉色微變,「怎會如此?」只見房間和方才並無兩樣,只是活生生兩個人不見了,以池雲的武功,絕不可能未發出絲毫聲息,就被人所擒!唐儷辭眼眸微動,目光自牆上一一遊過,「剛才似乎有個什麼東西跌下的聲音。」
「但這裡並沒有什麼東西摔碎。」沈郎魂伏地細聽,「沒有腳步聲,但十步之內有人。」唐儷辭凝視那幅黃色花朵的圖畫,「這屋裡的東西很簡單,有人,不可能不見蹤影,所以——」沈郎魂站起身來,淡淡的道,「有人,必定在牆壁之後。」唐儷辭一揚手,砰然大響,掛著黃花圖畫的牆壁應手崩塌,露出一個大洞,只見洞口對面果然有人,噹噹的一連串金鐵震動之聲,刀光如雪照面而來!唐儷辭橫袖拂刀,刀光過,他額邊黑髮隨風而起,一柄銀環飛刀夾在他雙指之間。
「咦?你們怎會從牆壁那邊回來?」池雲自唐儷辭打穿的洞口竄了過來,「誒——」沈郎魂淡淡的介面道,「這個房間,和牆壁那邊怎會一模一樣?」鍾春髻隨之翻牆而入,面有驚異之色,「怎會如此?」
「這個房間本是圓形,從中一分為二,各有四個門,兩邊佈置一模一樣。」唐儷辭道,「當人踏進房間,兩側重量不一,房屋就開始轉動,它轉得很慢,令人不易察覺,轉過之後,房間四個門所對的就不是原來的通路,而自通路回來的,也不是原來那個房間了。」他扣指輕敲了下牆壁,「不過這牆壁如此之薄,這種機關算不上什麼高明之物,與其說用來設陷阱,不如說是遊戲之用,飄零眉苑如此看來,是一座充滿機關的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