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引弦攝命之術發動的時候,能令這兩個人渾然忘記桎梏,令他們對痛苦失去感覺,從而就能若無其事的出手。而這種方法只會讓他們的關節受損更加嚴重,要醫治更難,就算救了回來,說不定會讓他們失去行動的能力,終身殘廢。
好毒辣的手段!
宛鬱月旦整理好狂蘭無行的衣裳,坐回床榻,以手支頷,靜靜的思索。過了一會兒,他對門外微微一笑,「紅姑娘,請進。」
門外雪白的影子微微一晃,一人走了進來,正是紅姑娘。眼見站得筆直的梅花易數和狂蘭無行兩人,紅姑娘的眼睛微微一亮,眼見兩人氣色憔悴,奄奄一息,眼睛隨即黯淡,「他們如何了?」
「他們還好,也許會好,也許會死。」宛鬱月旦微笑道,「紅姑娘不知能不能解開他們身上所中的引弦攝命之術?」紅姑娘目不轉睛的看著梅花易數和狂蘭無行,「他們身上的引弦攝命術不是我所下,但我的確知道是哪一首曲子。不過……」她幽幽嘆了口氣,「他們未中引弦攝命之前就已經是神智失常,而且不知道誰在他們身上下了什麼東西,這兩人終日哀嚎,滿地打滾,就像瘋子一樣。是主人看他們在地牢裡實在生不如死,所以才以引弦攝命讓他們徹底失去理智。現在解開引弦攝命之術,只會讓他們痛苦至死。」她目不轉睛的看著宛鬱月旦,「你當真要我解開引弦攝命之術?」
「嗯。」宛鬱月旦坐在床上,背靠嶄新的被褥,姿態顯得他靠得很舒服,「紅姑娘請坐。」紅姑娘嫣然一笑,「你是要我像你一樣坐在床上,還是坐在椅子上?」宛鬱月旦眼角溫柔的褶皺輕輕舒開,「你想坐在哪裡就坐在哪裡,我有時候,並不怎麼喜歡太有禮貌的女人。」紅姑娘輕輕一嘆,在椅上坐下,「這句話耐人尋味,惹人深思啊。」宛鬱月旦一雙黑白分明,清澈好看的眼睛向她望來,「你真的不知誰在他們身上下了什麼東西麼?你若說知道,也許……我能告訴你最近關於柳眼的訊息。」紅姑娘驀然站起,「你已得到主人的訊息?」宛鬱月旦雙足踏上床榻,雙手環膝,坐得越發舒適,「嗯。」紅姑娘看他穿著鞋子踏上被褥,不禁微微一怔,雖然他的鞋子並不髒,但身為一宮之主,名聲傳遍江湖,做出這種舉動,簡直匪夷所思,呆了一呆之後,她微微咬唇,「我……我雖然不知道如何解毒,但是我聽說,梅花易數和狂蘭無行身上中了一種毒刺,是一種竹子的小刺,那種古怪的竹子,叫做明黃竹。」
「明黃竹?」宛鬱月旦沉吟,「它生長在什麼地方?」紅姑娘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她睜大眼睛看著宛鬱月旦,「主人的下落呢?」宛鬱月旦道,「最近關於柳眼的訊息……嗯……就是……」紅姑娘問道:「就是什麼?」宛鬱月旦一揮袖,「就是……沒有。」紅姑娘一怔,「什麼沒有?」宛鬱月旦柔聲道,「最近關於柳眼,就是沒有訊息。」紅姑娘白皙的臉上泛起一片紅暈,「你——」宛鬱月旦閉目靠著被子,全身散發著愜意和自在。她再度幽幽嘆了口氣,「明黃竹早已絕種,誰也不知它究竟在哪裡生長,但是在皇宮大內,聽說皇帝所戴的金冠之上,許多明珠之中,有一顆名為‘綠魅’,在月明之夜擲於水井之中會發出幽幽綠光,綠魅的粉末能解明黃竹之毒。」
「這段話如果是真,紅姑娘的出身來歷,我已猜到五分。」宛鬱月旦柔聲道,「最近關於柳眼確實沒有訊息,但在不久之前,有人傳出訊息,只要有人能令少林寺新任掌門方丈對他磕三個響頭,併為他作詩一首,他就告訴那人柳眼的下落。」
「依照這段話算來,這傳話的人應當很清楚主人現在的狀況,說不定主人就落在他手中,說不定正在遭受折磨……」紅姑娘咬住下唇,臉色微現蒼白,「傳話的人是誰?」宛鬱月旦搖了搖頭,「這只是一種流言,未必能盡信,究竟起源於何處,誰也不知道。但是……」他柔聲道,「柳眼的狀況必定很不好。」
紅姑娘點了點頭,若非不好,柳眼不會銷聲匿跡,更不會任這種流言四處流傳,「你有什麼打算?」宛鬱月旦慢慢的道,「要找柳眼,自然要從沈郎魂下手,沈郎魂不會輕易放棄復仇的機會,除非柳眼已死,否則他必定不會放手。沈郎魂面上帶有紅蛇印記,被找到只是遲早的事。」紅姑娘長長舒了口氣,「傳出話來的人難道不可能是沈郎魂?」宛鬱月旦抬頭望著床榻頂上的垂縵,雖然他什麼都看不見,卻如能看見一般神態安然,「想要受少林方丈三個響頭的人,不會是沈郎魂,你以為呢?」紅姑娘眼眸微動,「一個妄自尊大、狂傲、喜好名利的男人。」宛鬱月旦微笑,「為何不能是一個異想天開,好戰又自我傾慕的女人呢?」紅姑娘嫣然一笑,「那就看未來出現的人,是中我之言、還是你之言了。」
宛鬱月旦從床榻上下來,紅姑娘站起身來,伸手相扶,纖纖素手伸出去的時候,五指指甲紅光微閃,那是「胭脂醉」,自從踏入碧落宮,她每日都在指甲上塗上這種劇毒,此毒一經接觸便傳入體內,一天之內便會發作,死得毫無痛苦。宛鬱月旦衣袖略揮,自己站好,並不須她扶持,微笑道:「多謝紅姑娘好意,我自己能走。」衣袖一揮之間,紅姑娘鼻尖隱約嗅到一股極淡極淡的樹木氣味,心中一凜,五指極快的收了回來。他身上帶著「參向杉」,也許是擦有「參向杉」的粉末,這種粉末能和多種毒物結合,化為新的毒物,一旦「胭脂醉」和「參向杉」接觸,後果不堪設想。
好一個宛鬱月旦。她望著宛鬱月旦含笑走出門去,淡藍的衣裳,稚弱溫柔的面容,隨性自在的舉止,卻在身上帶著兩敗俱傷的毒物。好心機好定力好雅興好勇氣,她不禁淡淡一笑,好像她自己……參向杉,她探手入懷握住懷中一個瓷瓶,她自己身上也有,但就算是她也不敢把這東西塗在身上。
如果不曾遇到柳眼,也許……她所追隨的人,會不一樣。紅姑娘靜靜看著宛鬱月旦的背影,他把梅花易數和狂蘭無行留在屋裡,是篤定她不敢在這兩人身上做手腳麼?那麼——她到底是做、還是不做?轉過身來眼望兩人,她沉吟片刻,決心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