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件事讓她心中存疑,她和郝文侯兩人都沒有酒窩,鳳鳳為什麼……難道只是單純的太胖了?或者是郝文侯的父母有?又或者只是很罕見的偶然?微些的疑惑往往一閃而過,鳳鳳開始會爬了,她往往只全神在關注他有沒有從椅子上或者床上跌下來,雖然鳳鳳從來沒有跌過。
「阿誰,劉大爺病了,聽說今天酒樓裡要來貴客,耽誤不得,你幫劉大媽把這籮筐白玉蘑菇送去,晚了就趕不上時間,掌櫃的要罵的。」隔壁劉大媽來敲門,她今年六十有七,身子還算不錯,只是帶著兩個三歲的孫兒,不便出門。她本有個兒子,前些年醉酒之後糊里糊塗跌下石橋摔死了,留下孤兒寡母,現在整個家都是靠劉大爺上山挖點蘑菇撐著。劉大爺尋蘑菇卻很有一套,這世上少見的白玉蘑菇便只有他一人尋得到,洛陽著名的銀角子酒樓每日都要劉大爺給它送些去。
「好,那鳳鳳大媽幫我看著點,我馬上回來。」阿誰聞聲回頭微笑,她和劉大媽家裡關係很好,自從被郝文侯擄走,劉大媽只當她再不可能回來,前些日子阿誰抱著鳳鳳回到杏陽書坊,她差點還當見了鬼,而後竟是抱著她流了眼淚,讓阿誰甚是感動。如今聽說劉大爺病了,她將鳳鳳抱給劉大媽照顧,自己背了蘑菇筐子便出門往銀角子酒樓走去。
銀角子酒樓是洛陽最大的酒樓,平常人來人往,今日卻是有些意外的冷清。她抬頭看了那金字招牌一眼,莫約今天又有達官貴人到酒樓裡做客,買空了宴席。揹著蘑菇自後門轉了進去,她把白玉蘑菇放在劉大爺常放的地方,簽了張單子就待離去,突的院子裡轉出一個人來,幾乎和她撞了個對頭。
阿誰微微一閃,退了一步,抬頭一看,幾乎是吃了一驚。
那是個黑髮凌亂,生著一雙大眼睛的年輕人,一襲白衣,白衣上沾滿了蒜泥蔥末,手裡還抱著一捆青菜。她行了一禮,靜靜讓過一邊,等著這年輕人過去。那年輕人點了點頭,自她面前奔了過去,匆匆進了廚房。阿誰回過身來,望著廚房的大門一眼,輕輕嘆了口氣,這人……這人就是……自她十五歲起,私心傾慕的人。
四五年了,這人的面容一點沒變,衣著舉止也一點沒變,仍是這般少說話,仍是這般莽撞,看著……就會覺得有些好笑。她舉步往外走去,如果她不是天生內媚秀骨,如果她不曾被郝文侯擄為家妓、不曾被柳眼帶走做婢女,如果她還是純潔如玉的盈盈少女,或者她會想辦法和他說句話,而如今……她只想早早轉身離開。
世事多變,再見少年時的夢想,只會讓人分外覺得不堪。
「你……」身後傳來一聲陌生卻很好聽的男聲,那聲音和唐儷辭全然不同,也和柳眼全然不同,唐儷辭的聲音溫雅從容,字正腔圓;柳眼的聲音冷冽任性,陰鬱壓抑;而這人的聲音別有一種異樣的音調,入耳便覺得好生親切,是純然真誠的聲音,沒有半分做作。她轉過身來,訝然看著又從廚房裡出來的白衣少年,有什麼事麼?
「你……是叫阿誰嗎?」那白衣少年有些猶豫的問,神色有些尷尬,抬手摸了摸頭,又揉了揉頭髮,「我……我不是很懂得說話,要是打擾了你你別生氣。」
她幾乎忍不住要笑了,他真是有什麼說什麼,雖然說很唐突,但她真的不生氣,「不錯,敢問……有事麼?」她從未見過他和人說過話,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如今突然被他叫住,心中當真是很驚訝。
「啊……」他又揉了揉頭髮,把他一頭本就凌亂不堪的黑髮揉得更亂,「我姓傅,你可以叫我阿傅,或者叫我小傅,其實我的名字真的不好聽……對不起我是想問你……問你一件事。」
這人說話當真是顛三倒四,或者是很久沒和人說話了,咬字都不是很準,她微笑著看著他,「什麼事?」
「他……」這人不是顛三倒四,便是吞吞吐吐,猶豫了好一會兒,仍是那句「他……」。阿誰很有耐心的看著他,不知為何,想笑的心情漸漸淡去,她隱隱約約明白這人要問出口的,說不定是一件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大事。
過了好一會兒,白衣少年才猶豫出一句「他……現在好嗎?」
他?誰?她凝視著白衣少年的眼睛,他的眼睛真誠而清澈,倒映著非常純粹的關切……難道——「你……你……」她低聲問,「你想問的是誰?」
他口齒啟動,正要回答,廚房裡突然有人雷霆霹靂般的吼了一聲,「小傅!該死的小傅哪裡去了?進來削蘿蔔皮,誰把他叫進來幹活,該死的哪裡去了!」他又揉了揉頭髮,尷尬的笑了笑,「阿誰,晚上我去你家裡再說,對不起我先走啦。」說完匆匆奔回廚房去,走得太快了差點一頭撞上門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