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會再失去任何同伴,至於已經失去的……總有辦法可以挽回,只要他拼命、只要他相信、只要他不放棄。
一切或許都可以重來。
「嘀嗒」一聲,冰冷的雨水自樹葉上滴落,濺上他的衣裳。他的白衣早已溼透,甚至白衣上的血跡已被雨水洗去了大半,秋夜的清寒入衣入骨,唐儷辭一動不動的坐著,浸透骨髓的涼意,讓人覺得在享受著一種恣情的快意。
一把淡紫色的油傘冉冉自遠方而來,撐傘的人沿著官道慢慢的走著,這裡距離洛陽尚有距離,附近也無村落,唐儷辭睜開眼睛,看著那淡紫色的傘面花一般在微雨中晃動,左顧右盼,彷彿在尋覓什麼。
紫色的傘走了很久,慢慢來到了他身邊的樹叢,撐傘的人站住了,那柄傘移到了他的頭頂,傘下是一張很熟悉的面孔,清秀而不妖治,眼神很清澈,有點倦,看著唐儷辭的眼睛,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淡淡一笑。
「你回去吧。」他的語氣很平靜。
撐傘的女子答非所問,柔和的道,「昨夜官兵將汴京和洛陽各家各戶都搜查了一遍,說是要抓夜殺五人的兇手,我想……韋悲吟那樣的人物,不會輕易死在其他人手上。」她彎下腰來凝視著他,「帶人搜查的是楊先生,我想對於殺人者是誰,他和我一樣心知肚明……但他既然要到處搜查,那就是說明第一他找不到你;第二他也不願找到你。我問他你的訊息,他很驚訝你我相識,說昨日他還和你在宮中相遇,說你……出手殺了一隻青蛙,之後便各自離去。」她緩緩的道,「我想你殺蛙之事給了他很深的印象……」
唐儷辭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彷彿覺得和她談論那隻青蛙全然是浪費唇舌,「回去吧,秋雨寒重,荒郊野外,沒什麼可待的。」撐傘的女子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兒,她道,「你殺了它,因為你可憐它。」
唐儷辭的目中掠過一抹濃重的煞氣,一動不動的盯著撐傘女子的眼睛,只見她同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我對楊先生說那不表示你是個嗜殺成性的怪人,唐公子步入江湖,對抗風流店,傷餘泣鳳殺韋悲吟,救了很多人……日後會救更多的人。他說你殺了青蛙、殺了池雲,那彷彿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我說……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承擔犧牲……你擔起了很多,又失去了很多……大家不能都只看到你殺人,而看不到你失去……誰做得到呢?我做不到他做不到大家都做不到你做到了,那不能表示你是個怪人……」
唐儷辭不置可否,除了方才目中掠過的那抹煞氣,他看起來一直很平靜,「回去吧。」他還是一句話,語聲甚至很溫柔,「秋風寒重,再站下去會受寒的。」
阿誰緩緩站直,「跟我回去。」她的語氣也很平靜。
唐儷辭不答,身周風飄雨散,他的面頰在風雨中分外清寒孤僻。
「唐儷辭!」她低聲吒了一聲,「世上難道只有你施恩給別人別人不得不接受,而沒有你受誰相助的道理嗎?既然你當阿誰是朋友,既然你坐在這裡不能回國丈府,既然我找到了你,你當然要跟我走!繼續坐下去,難道你指望楊桂華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放過你?還是指望所有的敵人統統變成瞎子看不見你的處境也都放你一馬?還是你以為在這種風雨裡坐下去,你的傷很快就能好?還是說——覺得受阿誰的恩惠會辱沒了你?」她低聲問,「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這次唐儷辭笑了一笑,笑的意思,就是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