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的站在門口,被視為「娼妓」……她同樣覺得很不堪,但人總是重視自己的感受,看不到其他人的悲哀。
要維持一份情誼很難,要傷害別人始終是很容易,甚至不需要有心。
「咿唔……唔……唔……」鳳鳳見她站在門口不進去,奇怪的抓著她的頭髮,用力的扯著,「妞……」他仍然不會叫娘,對著她也叫「妞妞」。阿誰淡淡一笑,摸了摸鳳鳳的背,輕輕的走了進去。
她覺得唐儷辭該在休息了,踏進門去,輕輕關上了房門,舉目向客房裡張望。
客房的地下有點點滴滴的斑跡,是血。她放輕腳步緩緩往裡一探,唐儷辭只是對桌支頷,閉上了眼睛。那身潮溼的白衣還穿在身上,背後一片新鮮的血紅在緩緩暈開,顯然是受了傷,點點滴滴的雨水混合著鮮血滴落在地上,他閉目支頷,神情卻很溫和沉靜。
彷彿只是微倦了稍稍打盹一樣,隨時都可以醒來,隨時都可以離開。
微微張開了口,她想說什麼,但終究是沒有說,抱著鳳鳳她輕輕帶上了客房的房門,轉身回自己房間去。鳳鳳好奇的看著唐儷辭的房門,粉||嫩的小手指指著客房的房門,「唔……唔唔……」阿誰將他抱回房裡,給他換了身衣服洗了洗澡,端水出去的時候,唐儷辭房裡沒有半點動靜。
他顯然還坐在桌邊假寐,並未移動。阿誰望著那房門輕輕嘆了口氣,口齒啟動,卻仍是沒有說話。想勸他換身衣服,想叫他上床休息,想問他傷得如何……要不要請大夫?但在那溫雅的神情面前,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高雅的嫖娼……
平靜的表情,溫柔的言語,說出這五個字的時候,他們之間已經不是朋友,隔閡隔得太清楚太遠,遠得連一句尋常的關懷都太僭越,只能沉默。
屋外的風雨很大,夾雜著電閃雷鳴。鳳鳳對著客房的方向咦咦嗚嗚說了半天,見阿誰並不回應,只好委屈的閉嘴,又過了一會兒就睡著了。
左鄰右舍都已睡下,自半閉的窗戶看去,點燈的屋宇寥寥無幾,夜色黑而淒厲,風雨聲如虎嘯馬奔,震得整間房屋都似在搖晃。她望著窗外,聽著風雨,坐了很久,很久之後微微一笑,她竟不知道自己是該睡、還是不睡?
「篤篤篤……」門外突然傳來敲門的聲音,阿誰怔了一怔,站起身來。這種雨夜難道官兵還會趁夜找上門來?是又來巡查可疑的陌生人,還是楊桂華改變了主意,特地遣人來這裡找唐儷辭?疑惑之間,她仍是開啟了門。
門外是個穿著黑衣的少女,容色很是清亮,腰側懸著一柄長劍,見她開門,笑容便很燦爛,「我們可以在這裡借住一宿嗎?好大的風雨,錯過宿頭,都不知道去哪裡吃飯,也走錯路啦!」阿誰報以溫柔的微笑,「姑娘是……」
「我姓玉,叫玉團兒。」門外的姑娘很大方,「我們是三個人,走來走去也只看到你家裡有燈火,能借住嗎?」
「三個人?」阿誰微微沉吟,開啟大門,「寒舍地方狹小,若是幾位不棄,勉強在廳中避雨吧。」杏陽書坊並不大,她也非書坊的主人,這書坊的主人姓佘,自己住在城西,平日書坊由阿誰打理,也讓她住在後院。阿誰在這後院長大,也算佘老的半個養女,但書坊畢竟並非豪門,後院只有三個房間,一間客房、一間臥房,還有一間不大的廳堂。
門外的黑衣少女盈盈而笑,笑容不見半分憂愁,回頭招呼,「你們進來吧,這位姐姐很好,讓我們住呢!」阿誰退了幾步,讓開位置,看了緊閉的客房門一眼,唐儷辭在裡面,依然毫無聲息。
門外走進一個黃衣男子,頸後插著一柄紅毛羽扇,背上揹著一位黑衣人。她瞧了那黑衣人一眼,那人黑布蒙面,伏在黃衣人背上一動不動,就像死了一樣,一雙腿搖搖晃晃,卻是斷了。那黃衣人卻是瀟灑,雖然遍身溼透,仍是哈哈一笑,「冒昧打擾,姑娘切勿見怪,但不知此地有饅頭包子否?我等遠自少林寺而來,一路上趕路逃命,慌不擇路,已有兩頓未進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