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誰悚然一驚,抬起頭來,茫然看著唐儷辭。唐儷辭看著玉團兒和阿誰,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他要把她們倆人一起殺了,但他手握碎瓷,握得很緊,握得鮮血都自指縫間流了出來,「小丫頭,把你阿誰姐姐扶出去,煮碗薑湯給她喝。」他說得很平靜。
他竟然能說得很平靜。
玉團兒指著他的鼻子,怒道,「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對阿誰姐姐不好,我才要殺了你!」唐儷辭充耳不聞,平靜的道,「出去。」玉團兒還要開口,唐儷辭那沾滿鮮血的手指指著門口,「出去。」
阿誰拉著玉團兒的手,踉蹌走了出去。
唐儷辭看著那關起的門,右手傷口的血液順著纖長的手指一滴一滴的滑落,腹中突然一陣劇痛,他習慣的抬起左手按上腹部,突然驚覺,那長期以來如心臟搏動的地方——不跳了。
方周的心不再跳了。
他徹底死了嗎?
是被沈郎魂那一刀所殺的嗎?
紊亂瘋狂的心緒遭遇毫無徵兆的巨大打擊,唐儷辭屏住呼吸,努力感覺著腹內深藏的心,腹內劇烈的疼痛,但他只聽見自己的心跳急促而慌亂,方周的心一片死寂,就如從不曾跳動過一樣。
他愕然放下按住腹部的手,抬起頭來,只覺天旋地轉,天色分明很亮,但眼前所見卻突然是一片黑暗。
焦玉鎮麗人居眾人未見柳眼,卻得了一封柳眼所寫的書信。那書信中的內容隨著各大門派返回本門而廣泛流傳,這七八日來已是盡人皆知。風流店在麗人居外設下埋伏,意圖控制各派掌門,計謀為唐儷辭所破,各大門派均有感激之意,但事後唐儷辭並未返回好雲山,不知去了何處。
碧落宮。
宛鬱月旦聽著近來江湖上的各種訊息,神情很溫柔,淺淺的喝著清茶。傅主梅坐在一旁,他也喝著茶,但他喝的是奶茶。碧落宮中有大葉紅茶,他很自然的拿了大葉紅茶加牛奶拌糖喝,這古怪的茶水男人們喝不慣,碧落宮的女婢們卻十分喜歡,學會了之後日日翻新,一時往奶茶里加桂花糖、一時加玫瑰露,凡是整出了新花樣都會端來請傅公子嚐嚐。傅主梅從不拒絕,並且很認真的對各種口味一一評判指點,很快大家便都能調變一手柔滑溫潤,香味濃郁的好奶茶。
「小傅杯子裡的茶,總是比別人泡的香。」宛鬱月旦聞著空氣中淡淡的奶香,微笑著說,他的聲音很閒適,聽起來讓人心情愉快。傅主梅聽他讚美,心裡也覺得高興,「小月要不要喝?」宛鬱月旦其實對牛奶並沒有特別愛好,卻點了點頭,傅主梅更加高興,當下就回房間調茶去了。
鐵靜看著他的背影,臉上淡淡露出微笑,這位傅公子當真好笑,從頭到腳沒有半點武林中人的模樣,只要有人對他笑一笑,他便高興得很。宛鬱月旦手指輕輕彈了彈茶杯,「聽到柳眼的訊息,紅姑娘沒有說要離開碧落宮?」鐵靜輕咳了一聲,「這倒沒有聽說。」宛鬱月旦微笑,「那很好。」鐵靜看著宛鬱月旦秀雅的側臉,「但聽說近來出現江湖的風流店新勢力,七花雲行客之首‘一闋陰陽鬼牡丹’,有意尋訪紅姑娘的下落。」
「我想要尋訪紅姑娘下落的人應當不少。」宛鬱月旦眼角的褶皺舒張得很好看,「但我也聽說了一樣奇怪的訊息。」他的手指輕敲桌面,「我聽說趙宗靖和趙宗盈已經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琅玡公主’,正上書皇上給予正式封號。」鐵靜奇道,「難道紅姑娘不是公主?她不是公主,怎會有那塊‘琅琊郡’玉佩?」宛鬱月旦眼睫上揚,「聽說被奉為公主的,是鍾春髻。」鐵靜真是大吃一驚,瞠目以對,碧落宮和雪線子的「雪荼山莊」毗鄰多年,他從不知道鍾春髻竟然是公主之尊,「鍾姑娘是公主?但從未聽她說起過她的身世。」宛鬱月旦搖了搖頭,臉色甚是平靜,「鍾姑娘不是公主。」鐵靜低聲問,「宮主怎能確定?」宛鬱月旦緩緩的道,「因為她是雪線子的親生女兒,雪線子既然不是皇帝,她自然不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