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齋和風流店聯手,究竟是為了什麼?他說他是柴家後人,難道是柴榮的後人……那所圖者就是皇位……柳眼對所謂帝王之爭毫無興趣,但如果方平齋要通過風流店這條路染指皇位,他就一定要對唐儷辭不利,而自己——
正是對付唐儷辭的利器。
想及這點,他就覺得悲涼,他如果在幾日之前就絕食而死,阿誰就不會重傷,或許方平齋仍然在猶豫他的皇位之路,更沒有人能威脅到唐儷辭。前幾日他以為不死是正確的,因為不死能安慰到幾個人,幾個他覺得重要的人,玉團兒、阿誰、唐儷辭等等,但原來他早早去死才是真正正確的,毫無用處的廢物,永遠只會拖累別人。
玉團兒會傷心又如何呢?她還那麼年輕,傷心過一陣就會忘記。柳眼默默地坐在車內,那小丫頭……他微微笑了笑,還是不要和他在一起比較好吧?天真浪漫的小丫頭,和害人的廢物在一起,能有什麼結果?
清虛子駕車而上好雲山,未上半山,山道上有人提劍當關!
白霧飄渺,山風微微。
成縕袍長劍駐地,表情淡漠彷彿已經在此等了很久了。
清虛子一勒馬,馬車停下,「在下道號清虛子,武當道士,特來拜會唐公子,請閣下讓路。」車內柳眼聽聞有人攔路,精神微微一振,方平齋掠目一看,低聲一笑,「是成縕袍。」
「假話就少說了。」成縕袍淡淡的道,「清虛子,車上的人留下,你離開此地,中原劍會不歡迎風流店的惡客。」
清虛子淡漠的看了他一眼,「我是武當前輩,你要和我動手?」
「武當前輩又如何?」成縕袍冷冷的道,「和你動手又如何?」
「這裡距離善鋒堂很近,一旦動起手來很快就會被人發現。」清虛子也淡淡的道,「到時候眾人來到,見你與我動手,我是送奸賊柳眼上山的武當前輩,你阻我上山,只怕眾人要認為風流店的奸細就是你吧?」
「嘿!」成縕袍一聲冷笑,「是嗎?不試怎會知道奸細到底是誰?」他提劍而起,唰的一聲精鋼長劍映日而出,劍刃映照日出之光刺眼非常,清虛子一躍而起,空中方傳破空之聲,劍光閃爍,成縕袍在劍出瞬間已攻出兩劍一刺一掃,而此時錚然一聲,劍鞘方才墜地。
清虛子掌納乾坤,以武當太極拳與成縕袍周旋,他意不在爭勝,而在拖延時間,如能早早引出好雲山眾人前來觀戰,那這一局不但可以逼走唐儷辭,還可以拖成縕袍下水,一箭雙鵰。
砰然聲響,清虛子拳腳不往成縕袍身上施展,卻盡往大石、樹木身上打去。太極拳以虛化實,只見大石碎裂、樹木折斷,引起無數聲響,清虛子之意昭然若揭。成縕袍心頭慍怒,今日絕不能讓這三人上山,一旦三人上山,嫁禍唐儷辭,此時紅姑娘尚未回來,便會讓玉箜篌奪取好雲山主事之權!他決意速戰速決,長劍厲嘯,招招都是殺手。
白影一閃,一人輕身插入兩人戰團,成縕袍長劍掃過,清虛子揮掌而來,這人只是一閃之間就已避過,隨即左手接掌右手彈劍,「錚」的一聲脆響,成縕袍被震退三步,清虛子倏然倒退,「唐儷辭!」
來者白衣雲鞋,灰髮微飄,正是唐儷辭。但見他一拂衣袖,神情平靜,「回去!」成縕袍怒發勃張,「今日絕不能讓這人上山!柳眼就在車內!」唐儷辭頷首,「我知道。」成縕袍大怒,「既然你知道,此時尚差兩天,你若讓柳眼現在上山,你就守不住——」唐儷辭微微一笑,「這裡讓我來,你回去。」成縕袍一怔,「你來?」唐儷辭柔聲道,「讓我來,一定做得比你好。你回去。」成縕袍微微一頓,「你我可以聯手……」
「回去!再過一會,人就來了。」唐儷辭對著清虛子微笑,「你不能和我聯手殺武當前輩,我也無需你相助。」成縕袍怒視清虛子,臨走之時並不甘心,躍向馬車,撩開門簾,門內一物飛出,疾射他胸口!成縕袍揮劍砍落暗器,那暗器正是雪色飛刃,車內一人笑意盎然,正是方平齋。
成縕袍眼見好雲山大眾將被驚動,而方平齋並非庸手,一時三刻收拾不下,不得不抽劍而去。方平齋自馬車中下來,倚在門上看著唐儷辭,嘆了口氣,「唐公子,別來無恙。」
唐儷辭一人獨對清虛子和方平齋,面上含笑,「託你的福。」方平齋指間夾著四枚花瓣似的飛刃,「孤身下山,你究竟是想殺了我和清虛子,或者是想殺了柳眼?」唐儷辭紅唇微勾,似喜非喜,似笑非笑,「說不定——我見人就殺,也說不定——我誰也不殺,是投奔而來呢?」方平齋哈哈一笑,「唐公子說笑了。」清虛子全神戒備,唐儷辭談笑殺人的功夫他已見識過,對此人絕不能有一絲一毫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