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宋慈洗冤筆記(宋慈韶華錄)》小說信息

第十章 尋根究底(第2頁,共2頁)

字體:

宋慈搖頭道:「這些都只是我的推想,並無實證。」話鋒一轉,「但今日發現的斷指屍骨還在,只要予我查案之權,讓我接著往下查,相信定能查出實證來。」

「你的意思,是要我給你查案之權?」韓侂冑道。

宋慈應道:「太師若能給我查案之權,那自然再好不過。」

「宋慈,你未免太可笑了。」韓侂冑冷冷一笑,「今日你已來南園找過我,討要過一次查案之權了,我已經拒絕了你,你居然還來第二次。你這提刑幹辦一職,是聖上破格提拔的,聖上只許你做到上元節為止,我豈敢違背聖上旨意?」

宋慈道:「我本就沒打算再次請求太師給予查案之權,太師既然不肯,那又何必多言?」

韓侂冑冷笑一僵,臉色比之前更加陰沉,抬起右手揮了一下。

「來人!」夏震立刻一聲急喝。書房的門一下子被推開,十幾個甲士飛奔而入,將宋慈圍了起來。

喬行簡知道韓侂冑這是忍不了,要對宋慈動手了,忙躬身道:「韓太師,宋慈破案心切,一時胡言亂語,全因下官約束不周。下官願領一切罪責,聽憑太師發落!」

韓侂冑對喬行簡毫不理睬,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宋慈。夏震見狀,大聲說道:「宋慈捏造讒言,公然誹謗太師,此等大罪,不得輕饒。」說完,吩咐甲士上前捉拿宋慈。

辛鐵柱見狀,立刻橫挪一步,擋在宋慈的身前。劉克莊也往宋慈身前一站,道:「宋慈查案向來不偏不私,此前將韓公子治罪下獄,臨安城內可謂盡人皆知。他方才所言縱有不妥之處,卻也是一心為了破案,太師這便要拿人治罪,就不怕此事傳了出去,市井百姓談論起來,會說太師挾私報復嗎?」

韓侂冑冷冷地看著宋慈,哼了一聲,不為所動。

眼見眾甲士氣勢洶洶地圍了上來,劉克莊和辛鐵柱絲毫不退縮,決意阻攔到底,大不了陪宋慈一起被治罪。宋慈卻道:「克莊,辛公子,你們讓開吧。」劉克莊和辛鐵柱回頭瞧著宋慈。宋慈神色如常,衝二人淡淡一笑,伸手撥開二人,從二人之間走出,向捉拿他的甲士迎了上去。

就在這時,外面大堂裡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把守書房門口的甲士阻攔不住,被一個女子強行闖了進來。那女子身穿淺黃衣裙,宋慈和劉克莊都認得,竟是新安郡主韓絮。

韓絮看了看房中情形,瞧見了韓侂冑,立刻走了過去,笑著拉起韓侂冑的手,告起了狀:「叔公,我一見你的這些手下,便知你在這裡。你的這些手下真是不知好歹,我來劉太丞家抓藥,他們卻攔著我不讓進。」

韓侂冑一見韓絮,陰沉的神色頓時溫和了不少,道:「是他們不對,叔公回頭懲治他們。」又道,「你身為郡主,千金之軀,抓藥這種小事,差個下人來就行了。」說著吩咐甲士去把劉太丞家的幾個大夫找來,給韓絮抓藥。

韓絮笑道:「叔公說的是,下次我一定聽你的話。」

韓侂冑見韓絮臉頰微紅,皺眉道:「又喝酒了?」

韓絮將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笑道:「就喝了一點點。」

韓侂冑道:「你呀,與恭淑皇后一樣犯有心疾,御醫都說喝不得酒,你卻總是記不住。」

「叔公,我好不容易回一趟臨安,你就別說我了。倒是叔公,你該少操勞一些公務,可不能把身子累壞了。」韓絮左一聲「叔公」,右一聲「叔公」,語氣很是俏皮,便如一個在長輩面前乖巧討喜的少女,這與宋慈和劉克莊之前見過的韓絮相比,可謂是判若兩人。

「值此多事之秋,能多為聖上分憂,叔公不覺得累。」韓侂冑對韓絮說起話來,語氣也與平時的冷峻嚴肅大為不同。

「叔公,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呢?」韓絮朝眾甲士和宋慈等人指了指。

「沒什麼,在查劉太丞家的命案。」

「叔公,你還說我呢。你每天操勞國事那麼累,這些個命案,交給下屬衙門就好了,何必勞你親自出面?」

「叔公只是來旁聽案情,此案也已經破了。」

「既然案子已經破了,那就沒什麼事了。叔公,不如你帶我去南園吧。」韓絮笑道,「你的新園林那麼大,我上次去得匆忙,還有好多地方沒來得及去呢。」說著搖起韓侂冑的手,央求起來。

韓侂冑微笑道:「好好好。」說完,朝宋慈斜了一眼,語氣微變,「推案斷案,講究一個鑿鑿有據,空口無證的話,還是少說為好。兇手既已抓到,劉太丞一案,我看也無須再多說什麼,該怎麼結案,便怎麼結案吧。」

宋慈沒有說話,喬行簡應道:「是,下官明白。」

韓侂冑似乎不打算當著韓絮的面動粗,揮了揮手,示意眾甲士退下,心下卻是殺心已固:「北伐在即,宋慈多活一日,便多一分隱患,此人無論如何是不能再留著了。」他這麼想著,由韓絮陪著,走出了書房。

韓絮離開之時,朝宋慈偷瞧了一眼,嘴角一抿,似有笑意。

「叔公,聽說皇上明天要去太學視學,一定會很熱鬧吧。能不能讓我也跟著去?我也想湊湊熱鬧呢。」

「聖上那麼疼你,你願意去,聖上必定高興……」

韓侂冑與韓絮的說話聲漸漸遠去。

夏震瞪了宋慈一眼,領著眾甲士,護衛著韓侂冑和韓絮,退出了劉太丞家。

「這個新安郡主,何以竟要幫你?」

韓侂冑走後,喬行簡叮囑宋慈隨時隨地多加小心,就領著文修、武偃和眾差役,押著遠志和當歸,離開了劉太丞家。桑榆在家宅那邊等得心急,直到見到宋慈安然無事,這才放了心,與桑老丈一起來向宋慈告別。宋慈問桑榆是否要離開臨安回建陽,桑榆點了點頭。宋慈知道桑榆還認為蟲達藏身於報恩光孝禪寺,但他沒透露在淨慈報恩寺後山疑似發現蟲達屍骨一事。他之前不希望桑榆去報恩光孝禪寺,是因為他知道蟲達很可能不在那裡,不想桑榆白費努力。可如今他卻希望桑榆去,只因蟲達一事比他想象中牽連更廣,他希望桑榆遠離臨安,離開得越遠越好。送別了桑榆和桑老丈後,宋慈、劉克莊和辛鐵柱從劉太丞家出來,直到此時,劉克莊才問出了這句話。

宋慈搖了搖頭。韓絮突然來劉太丞家,有可能真的是為了抓藥,但她將韓侂冑勸走,尤其是臨走時衝宋慈一笑,顯然是有意為宋慈解圍,宋慈也不明白她為何要這麼做。

「你剛才那番推想,竟當著韓太師的面說出來,這是公然向韓太師宣戰了呀。」劉克莊回想方才宋慈的舉動,不免有些後怕。

宋慈道:「幹辦期限明日就到,雖然我早就查出兇手是遠志和當歸,但此案牽連太深,還有許多事我來不及查。我之所以請韓太師來劉太丞家見證破案,便是為了當面說出這些推想,試探他的反應,以證明我推想的方向是對是錯。」

「你說韓太師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韓太師沒有當面反駁,又說夏虞候與紫草是兄妹,夏虞候也沒有反駁,還要當場拿你治罪,一看便是心虛了。」劉克莊道,「只是不知是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竟能害得這麼多人被滅口,為此丟了性命。」

宋慈搖了一下頭,他也不知這個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什麼。但有蟲達的屍骨在,他相信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讓他繼續追查下去,總有一天能水落石出。

「你推想出了這麼多事,你便也成了韓太師後背上的芒刺,韓太師一定不會留著你。」劉克莊不無擔憂地看著宋慈,「他已經對你動過一次手了,勢必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我真擔心你出什麼事……你當真就不怕嗎?還要繼續追查這案子?」

辛鐵柱道:「大不了往後我寸步不離地守著宋提刑,叫那些人無從下手。」

宋慈沒有說話,望了一眼滿街燈火,又抬頭盯著漆黑一片的夜空,良久才道:「克莊,你相信這世上有天意嗎?」

劉克莊看了一眼夜空,道:「既然有天,自然便有天意。」

「自打孃親死後,我便不再信這世上有天意。可如今自嶽祠案起,一案接著一案,一環扣著一環,直至蟲達的屍骨被發現,冥冥中似有天意如此。」宋慈緩緩低下頭來,看著劉克莊道,「不瞞你,我心裡也怕,今早在泥溪村遇險時,我便很是害怕。可是蟲達的案子,無論發生什麼,我都要一查到底。倘若我所料不差,韓太師多半會讓府衙接手蟲達的案子,蟲達的屍骨多半也會被府衙運走,以趙師睪和韋應奎的手段,只怕稍遲一些,便會草草結案,甚至線索被毀,屍骨無存。只是眼下我沒有查案之權,所以當務之急,是要把查案之權爭過來。」

「這案子牽涉韓太師,他必定不會同意。要不再找找喬大人,或是楊太尉?」

「喬大人雖提點浙西路刑獄,可有韓太師在上面壓著,他即便有心助我,也是無能為力。至於楊太尉,他上次雖幫過我一回,但那次只涉及韓㣉,他只需在背後稍稍助力即可,而這次是公然與韓太師為敵,我又只是推想沒有實證,這一次他未必肯再幫我。與其找他們二人,不如直接去找能壓過韓太師一頭的人。」

「壓過韓太師一頭,」劉克莊為之一驚,「你說的是聖上?」

宋慈點頭道:「尋常人想面聖,可謂千難萬難,哪怕是朝中高官,也不是說想見聖上便能見得到。可明日是上元節,聖上正好要親臨太學視學,所以我才說天意如此。」他深吸了一口氣,遠眺太學方向,「明日太學視學典禮,便是我唯一的機會。」說罷,他叫上劉克莊和辛鐵柱,快步往太學而去。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