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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站警事 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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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天氣雖不是很熱,但陰晴不定,變幻莫測,說不上什麼時候頭頂烈日豔陽高照,什麼時候就風起雲湧狂風暴雨。

汽車在坑坑窪窪的山道上費勁地向前行駛,坐在車裡的常勝同樣費勁地把目光透過車窗向外望去。完了,一腦袋扎進山裡來了。想到這他把目光收回到車裡,透過反光鏡使勁地盯著所長大劉。

大劉的眼睛從車開進山路的時候就閉上了,一閉就是一個多鐘頭,根本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常勝心裡徹底鬱悶了,他甚至有點後悔接受所長大劉的建議來到這個叫狼窩鋪的地方駐站,你瞧瞧這倒霉名字。「看這環境用不了一個月,我不成烈士貼在光榮榜上,也得成一級英模讓同志們懷著無比崇敬的心情來瞻仰。」想到這些常勝不由得摸了摸警服口袋。還好,自己喜歡的物件靜靜地躺在裡面,只是摸著有點兒涼。那是隻名牌複音口琴,常勝的業餘愛好。想當初他就是吹著這個口琴讓周穎心曠神怡義無反顧地嫁給他的。

鐵路公安許多年來始終有一個區別於其他警種的職業,那就是駐站民警。因為鐵路特殊的線路環境和地理位置,要在許多地方設立些貨物列車的停靠站,一般都是三、四等的小站。有車站就得有民警去駐守巡視,就得代表公安機關行使法律權利,維護車站和貨物列車的安全。可是一個偏遠的小站,無論從什麼角度上講都不適合配置一個滿員的派出所,也沒有這麼多的警力可派。再說地方上還有鄉、鎮一級的公安派出所呢。所以就由分管這條線路的車站派出所指派民警去進駐車站開展工作。有的駐站點自然環境和治安環境相對好些,停靠的貨物列車、通過的旅客列車也不是很頻繁,有的地方則是地處偏僻,貨盜案件頻發,誰去駐站誰都頭疼的地方。

狼窩鋪站駐站點就是後者。

它是平海北站派出所管界內最遠的一個駐站點,把常勝派到這裡來駐站,真有點充軍發配的意思。

汽車在扭了個九十度角以後開上了簡陋的站臺。站臺上,民警老孫正帶著車站站長迎接他們呢。

所長大劉的眼睛終於睜開了,他走下車熱情地和站長與老孫握著手,同時把常勝叫過來進行介紹。站長是個四十出頭,有些謝頂的中年人,臉上表情很豐富,與常勝握手時也很有力量,一看就是個在基層混了多年的小幹部。老孫跟常勝以前就認識,兩人掏出煙來互相禮讓著。大劉拍著站長的肩膀走到邊上寒暄去了,趁這個工夫常勝拽了拽老孫的衣襟:「老孫,跟兄弟交個實底兒,這倒霉地方到底怎麼樣?」

老孫看一眼正和站長老賈說話的大劉:「大劉沒跟你介紹這裡的情況呀。」

「他只是簡單的說了說,反正是強調了治安環境複雜,周邊的村莊都有重點人,尤其是這個狼窩鋪村,據說貨盜還很厲害。」常勝說的貨盜就是盜竊鐵路運輸的貨物,鐵路公安對此都簡稱叫「貨盜」。

老孫為難地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是把事情說簡單了呀,兄弟。咱這個駐站點屬於麻將牌裡的十三不靠,地方的鄉、鎮政府,鄉派出所八竿子打不著,是離哪都遠。這先不說,就說周圍的這三個村吧,村民不多可分佈得散。有個小學校在學的孩子也不少,可是搞路外宣傳就看不見人了。沿線的哪個村都有幾個鐵道游擊隊。尤其這個狼窩鋪,現在還在外漂著幾個咱們要抓的貨盜嫌疑人呢。村裡的村民看著和善,跟你點頭客氣,可真有了事,你就知道是陷入了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沒人能幫你啊。」

常勝問道:「車站這方面怎麼樣,不能咱自己跟這幫人鬥,他們也不說幫忙搭把手?」

老孫搖搖頭:「這麼小的車站,值班的人員加起來也就十來人還得兼顧各個工種,誰有工夫管你啊。再說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下班回城裡了,哪像咱們一住十天半個月才換次班,真有事情還得靠自己。」

老孫這一番話倒讓常勝起了好奇心,他又遞過去一支菸:「你說說,要真有了事,我怎麼辦呀?」

「千萬得保證安全,抓緊向所裡彙報呀,出警的時候最好別一個人去,太危險。還有就是別讓人家半夜砸你玻璃,給你來一通磚頭子,自己的安全比嘛都重要。」

「還真有這事,你讓人砸過?」常勝有些懷疑禁不住追問道,「怎麼以前沒聽你跟所裡反映過呢。這裡的人還敢打警察啊?」

老孫嘆了口氣:「不提這事了。你剛來先熟悉熟悉周邊環境,我就不陪你了,正好所裡有車,我跟他們回市裡。」說完老孫回頭望望房子旁邊一片綠油油的菜地,「我算是熬出來了……這些菜留著你吃吧,能省不少錢呢。」

「你話還沒說完呢。」常勝拉住老孫的手,「咱這駐站點就一個人,出警的時候不自己去能怎麼辦呢?」

老孫偷偷瞧一眼跟所長大劉說話的站長,擺出副推心置腹的架勢小聲道:「兄弟,實在不行就叫上幾個值夜班的職工跟你一塊去,這不丟人。千萬別逞能,黑燈瞎火的傷著自己不值……」

剛到地方沒有十分鐘老孫就給常勝上了生動的一課。常勝也從老孫疲憊的眼神里的確讀出了許多辛苦和無奈,他不想再去刺激老孫了,因為自己可能馬上就要面臨這樣的窘迫,面臨著孤立無援的困境。現在轉身回市裡去?想到這他立即推翻了這個念頭。這樣不是自己的風格,可目前的環境自己又該如何面對呢。

汽車載著大劉和老孫在站臺上拐了個九十度角消失在常勝的視線裡。此刻他腦子裡還在迴盪著所長大劉臨上車時說的話,我可不指望你能出什麼成績,看好這個家,只要不出大案子,我保準兌現答應你的事。

駐站點的小屋裡。常勝收拾好帶來的東西,隨手翻閱著老孫留給自己的內保臺賬。這是駐站民警必須要做的工作,每個駐站點的內保臺賬上都會詳細地記載著車站的管轄線路長度、沿線狀況、車站面積、鐵路道岔和各項設施裝置。同時還有車站周邊村莊的坐落位置、人口數量和村裡的各級組織情況。可別小看了這些東西,往往能給初學者提供第一手資料。

常勝將臺賬翻到狼窩鋪村。賬面上記載著村裡的人員數量,緊跟著就是大騾子大馬的牲口數量。常勝咧嘴笑了,這個老孫呀,做臺賬怎麼把人和牲口排一塊了。他繼續翻看著村委會的介紹。村支書叫王喜柱,名字倒是挺順溜的,五十多歲,倒也屬於年富力強的序列。村裡幾乎沒什麼外來人口,本來嗎,這地方的外來人口除了車站職工,就是自己這個警察了。村莊不小,有百十戶人家,還有一個在鄉里注了冊的小學。

當把內保臺賬翻到停留列車的貨場時,上面的記錄密密麻麻,製作的圖表也很粗糙。他決定去現場看看,既然早晚要去,那就趁著天還沒黑遛遛食兒。想到這常勝拿起帽子扣在腦袋上,出門順著鐵路溜達過去。

快走到貨場上停留列車的時候,常勝看見五六個人穿著烏塗塗有些發舊的鐵路路服,肩上扛著印著化肥字樣的尼龍袋子朝他迎面走來。

這幾個人顯然也看見了走過來的警察,稍微停頓了一下,仍舊扛著東西向前走,快到對面了都沒有理睬他。「自己剛來駐站,人家還不認識我。」想到這常勝衝前面打頭的揮了揮手說:「幾位,忙著呢。」打頭的人沒有這個思想準備,聽見他打招呼嘴裡嚅動了一下,沒出聲,只是朝他點了下頭匆匆地擦肩而過。

「這的人都什麼毛病,朝面連個客氣話也不會說。」常勝邊想著邊走到貨車前面轉悠著。走到列車中部的時候,一節虛掩的車廂門引起他的注意。湊過去一看,鉛封被鉸斷了,車廂門口有明顯蹬踏的痕跡,再往車廂裡面看,貨物被翻散落一地。這是有人偷東西呀!他腦子夠使喚,馬上反映到剛才與自己擦肩而過的那幾個人。操,幾個蟊賊膽真不小啊!大白天的就敢來偷,最可氣的是見了警察還不落荒而逃,竟然非常鎮靜地扛著偷來的東西和我點頭,尤其是自己剛來的第一天,這簡直就是蔑視。

常勝的脾氣上來了,老孫剛囑咐的話立刻變成了耳旁風。他轉身順著來路追了下去。行跑到站臺上,迎面正碰上謝頂站長老賈騎著腳踏車朝他過來。他伸手抓住站長的腳踏車把,嘴裡說著:「站長,把你車借我用用。」手裡已經開始往下推站長了。

「你幹嘛去呀?我正滿處找你呢,你今天剛來我準備給你接風洗塵,歡迎你來到咱狼窩鋪車站……」

「先別歡迎了,咱家東西讓人偷了。」說完話常勝拽過腳踏車蹁腿上去就往前蹬。身後留下老賈的喊聲:我說兄弟,你可小心著點呀!

此時的常勝與其說是職責所在,還不如說是被幾個小偷欺騙後的憤怒。腳踏車在他腳底下蹬得稀里嘩啦山響,奔著小偷出去的路線追了下去。剛追過一個山坡就看見幾個小子扛著袋子正一溜小跑呢,他運足了氣朝前面大喊一聲:「都給我站住,我是警察!」

沒想到幾個人絲毫沒有懼怕的意思,依舊邁著小碎步朝前跑著,倒是有一個人回頭看了看他,然後跟沒事人一樣繼續趕路。常勝真是憋不住了,剛來時在汽車上對自己所犯錯誤的懊悔立即推翻,只剩下動手抓人這個念頭了。

平心說,常勝不是個粗魯的漢子,他也懂得逢強智取遇弱活擒的道理,沒傻到自己一個人去追捕一幫人的地步,但是他這麼做也有自己的道理。您想想看,來狼窩鋪第一天就遭遇上這樣的事,如果不先把威風樹立起來以後還怎麼開展工作,真要是第一炮打悶了,那他常勝還不就真成一塊棉花地了,誰都能捏,誰都能隨便往這塊地裡摘取果實。所以他得借這個機會打出名來,順便著給自己做做廣告。常勝從小練武手腳利索,根本就沒把這幾個小賊放在眼裡。

再說了,從他們扛包小跑兒的身量上看,充其量也就是一股賊勁。

警告無效,咱就來真的。

常勝猛力蹬著腳踏車朝離自己最近的人撞了過去,在即將撞到那人的後背時,他雙手雙腳共同朝下使力,身子「騰」地飛離車身,這個只有在雜技團演出時才能見著的動作讓幾個小賊睜圓了眼睛。沒容他們眨眼,腳踏車已經撞上自己同伴的後背,這小子「哎喲」一聲,擺出一個前仰的造型,跟肩上的袋子一起摔到路邊的溝裡。

落地的常勝趔趄兩步沒等站穩奔前就追,離他最近的一個小子慌得扔下肩上的袋子撒腿就跑,剛跑兩步讓常勝一把抓住衣服後襟,順勢朝前猛推,這小

子嘰裡咕嚕地也掉溝裡去了。幾秒鐘的工夫撞趴下一個,推溝裡一個,可把前面幾個嚇壞了,忙扔下肩上的袋子四散奔逃,轉眼就跑了個精光。

常勝從溝裡把那小子提拎出來,回頭再看後面,只剩下四仰八叉的腳踏車和化肥袋子,人早跑沒影了。他看著穿鐵路制服的小偷運了口氣:「你,你小子先告訴我,這路服是從哪弄來的?」

穿路服的小子顯然還沒從剛才摔的跟頭裡清醒過來,邊晃盪著胳膊邊說:「至於的嗎?我不就搬了袋化肥嗎,你怎麼往溝裡踹我……」

這話差點沒把常勝氣樂了,他用力往上提了下這小子的後襟:「你這是搬嗎?你他媽這是偷!說,鐵路制服怎麼來的?」

「我在車站上撿的。」

「嚯,有這樣的好事,滿地扔衣服讓你撿,誰這麼富裕呀?」說完常勝手裡入扣加了把勁,勒得這小子直咳嗽,「說,你叫嘛名字?你們是哪的人?剛跑走的那幾個人是誰?」

這小子邊咳嗽邊用手指著自己的嗓子,意思是說你勒得太狠了,我說不出話來。常勝鬆鬆手說:「別跟我裝可憐,回答我問題。」

「我,我叫趙廣田,就是狼窩鋪村的……你勒得我……」

常勝索性把手鬆開,指著散落在地上的化肥說:「趙廣田,你也別閒著,先給我把你們偷的東西聚成堆。邊幹活邊說。快點!」

趙廣田從地上爬起來,在常勝的監視下收攏著化肥,嘴裡不停地叨咕著:「政府,我這是頭一次來拿東西,跟他們幾個人都不認識,您就當個屁把我放了得了,我對天發誓說的都是真話…..」

常勝哼了一聲:「就衝你說的這個話,你小子也不是什麼好油。你以前受過公安機關打擊處理吧,你瞧你一口一個政府喊得這個脆生勁,肯定進去過呀。」說完整了整腰帶,「頭一次拿東西。你管到鐵路上偷東西叫拿,可見你是常來常往都偷成習慣了。我還放了你?我不收拾你就不錯了。」

趙廣田的嘴差點沒咧後腦勺上去,滿臉的痛苦:「政府,您冤枉我呀……」「別廢話,抓緊幹,把那腳踏車給我弄出來,那是找人借的。」常勝知道小偷的行規,那就是如果被逮著了,保準紅口白牙說自己是第一次偷,順便著詛咒發誓不認識任何同夥,堅持獨立行竊保護組織的信念。因為這樣,外面的同夥才有可能照顧你的家小,同時採取各種方式積極組織營救。所以,常勝根本沒打算再細問,他還沉浸在剛才惡虎撲群羊的瀟灑裡不能自拔呢。

化肥都歸置成一垛,規規矩矩地碼放在道邊。常勝正琢磨著如何把這些東西搬回車站,遠處傳來汽車喇叭的聲音。他抬眼望去,山路上開來一輛八成新的豐田小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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