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開始以為江立說的是他作為僑胞投資超市的生意,這不算秘密,這幾天各種媒體都有報道,江立作為業內人士認識他也很正常。
結果他居然提了希望工程。
這是他私下找趙磊老婆的時候打得幌子,沒有公開過,知道的人也就那麼幾個。
江立知道這個也就罷了,記者圈子的訊息有多靈通他也是有些耳聞的。
但是他居然還暗示了幼兒園。
這就不是一般記者會知道的問題了。
「採訪隨時可以。」柳志勇咧嘴笑了,把那張油膩膩的名片拿起來,放進了皮夾。
他兩眼視力相差很多,平時不樂意戴矯正,笑起來會有些鬥雞。
配合他濃眉橫肉的臉,這笑居然透著冷。
是他大意了。
走私案是在b市辦的,離x縣十萬八千里,他到了這個小縣城後就沒把這裡的公安局看在眼裡。
這幾年中國的形勢他是知道的。
對於僑胞的招商引資要求越來越嚴,政策越來越多,也只有這樣接近貧困縣的西北小鎮才會對他笑臉相迎。
他被久違的笑臉充得有些膨脹,低估了這小縣城裡人的智商。
找幼兒園的事是他昨天做的,結果今天一個電視臺的小記者就已經知道了。
「喝酒喝酒。」柳志勇主動舉杯。
沈驚蟄自然還是要追的,但是當務之急,他得先搞清楚面前這位記者的身份。
看著就是個普通文弱的書生而已,做的事情卻一點都不像。
***
一頓飯局被江立攪和的氣氛詭異,最終付賬的時候江立站起了身,柳志勇居然沒有起身去搶。
「留個聯絡方式吧。」柳志勇趁著江立結賬的空檔不死心的想再次試試。
沈驚蟄半分遲疑都沒有直接報了手機號。
她這幾天對幼兒園三個字很敏感,江立和柳志勇的態度太明顯,明顯到她都沒辦法裝沒看到。
冷臉看著柳志勇抽著臉存好手機號,笑得一臉尷尬。
他真的是喜歡這妞。
太不按牌理出牌了,太刺激了。
只是她的男朋友……
柳志勇沒送沈驚蟄他們離開,等著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火鍋店,他翹著二郎腿又點了一盤涮羊肉。
「找他老婆的事情先不要動。」中餐館,尤其是生意好的中餐館,位子靠的都很近,他自言自語的聲音不高,隔壁桌卻能聽得清清楚楚。
「先弄清楚那小子的身份,查查誰把這事漏出去的。」
「別以為過去一年多了就可以放鬆了,在弄清楚事情之前,都給我好好待著不要惹事。」
「只要有風吹草動就馬上走人,就這點錢小爺我還犯不著用自己去冒險。」
「你們也一樣。」
「讓我知道你們誰跟那姓趙的一樣吃裡扒外,他的下場絕對不會比姓趙的好。」
火鍋還在咕嘟嘟的冒熱氣。
柳志勇覺得鼻根有點癢,但是又不敢去抓,柳家歷代都做這倒騰寶貝的買賣,祖傳了一些易容的法子。
他在鼻根和下巴都貼了東西,水蒸氣一蒸就免不了的癢。
真是煩躁。
他把一盤羊肉都丟進了鍋裡,也不攪拌,看著紅白相間的生羊肉在紅油火鍋鍋底裡一點點的泛白。
剛才對著沈驚蟄和江立做出來的樣子也一點點的消失,最後只剩下眼底的狠戾。
那個案子啊……
五個被判了無期徒刑的人裡面有三個是柳家人,拔了他們放在博物館的釘子,一場硬仗下來,柳家傷筋動骨。
要不是這姓趙的。
要不是那貪心的破壞了行規的許成龍。
他捏著酒杯惡狠狠的灌了一口酒。
銀灰色的頭髮在散發著花椒味的火鍋大廳裡被燻得更為顯眼,這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人一動不動的坐著,等著火鍋湯收幹,裡面的羊肉一點點的變成焦黑色,白色脂肪撕拉拉的響。
他都得奪回來。
被調走的文物,抓進去的長輩,損失的錢財和釘子。
還有沈驚蟄。
這個連正眼都不看他的女人,第二次,他仍然沒看到她的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