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立已經一個人在客廳呆坐了半小時。
始作俑者語重心長的總結陳詞後就去睡了,關門的時候他聽到她居然鎖了門。
一個洗澡洗了一半披了件浴袍就在他床上四仰八叉躺平的女人現在居然鎖門了。
這算是好事吧……
江立迷糊了。
他一直試圖想讓她知道他是認真的,現在他做到了,沈驚蟄給他的回覆非常清晰明瞭。
但是下一步呢?
她就這樣沒等他反應過來就去睡了?那他怎麼辦呢?
「驚蟄?」江立終於忍不住站起來敲門。
「睡了。」沈驚蟄在裡面回答的飛快。
「……」江立頭抵著門笑出聲。
他知道答案了,起碼她並不反感。
真好……
他時間不多了,撒好的網漸漸收網,柳志勇已經出洞,剩下的人也快了。
遇到沈驚蟄是意外,為了確保她的安全,他還需要在x縣多留一段時間,所以難免激進了一點,和他對接的人已經頗有微詞。
確實是他的錯,所以他只能把計劃做的更加天衣無縫。
知道她並不反感,已經是他這段日子來最好的禮物。
其他的,等他回來,帶著沈宏峻。
***
沈驚蟄很想罵娘。
她一直都知道這次挾持事件肯定不會只用檢查和自我批評就能糊弄過去,她和鄒婷私下裡甚至商量過如果一定要背鍋,她們兩個揹著。
老姚過完年快升職了,她們兩個小科員,幾級警司也就影響點工資,大不了去老姚家裡多蹭幾頓飯。
但是她萬萬沒想到,他們家腦子向來不怎麼開竅的領導,在這關鍵時刻突然就開竅了。
他樂顛顛的把沈驚蟄喊進辦公室,然後用她中獎了的語氣通知她,會有一隊媒體團隊對她進行半年的跟拍,內容就是她的日常工作。
要做紀錄片,關於法醫的紀錄片。
「我不拍。」她怒了,坐在凳子上跟魯智深似的怒目圓瞪。
紀錄片是什麼鬼,還要跟拍半年,有病呢,她不用幹活了麼?
「不拍也行。」局長特別好說話,每次事情毫無迴旋餘地的時候,他就會這樣。
肉嘟嘟的臉上都是慈祥的笑容。
沈驚蟄不上當,維持著她暴怒的表情。
「老姚說了,你要是不拍的話,只能他拍。」局長慢悠悠的抬手,「要不要喝茶?你上次砸了的那個普洱,我又讓人買了。」
……她真想再砸一次。
「你也知道,鄒婷的家裡並不同意她做法醫,這麼多年了對外一直宣稱她是做醫生的。」
「這電視節目是要放到省臺的,衛視臺!」局長強調的表情讓沈驚蟄恨不得把熟普洱餅摁到他臉上,「你覺得她家裡人要是看了這電視,會不會來鬧?來鬧了你來攔?」
「還是說讓小丁上?」局長像是很誠心的幫她想主意,語氣真誠的不得了,「我是無所謂的,小丁長得挺討喜,上鏡頭也不丟人。但是他這不是還沒過實習期麼,你覺得他專業度夠上電視了麼?不過其實也有辦法,萬一他露出馬腳,我們還能說這是臨時工乾的。」
沈驚蟄:「……」
「所以要麼老姚,要麼你。」局長兩手一攤。
「……為什麼就非要去錄這個狗屁紀錄片?」沈驚蟄咬牙切齒,拿著熟普洱把桌子拍得邦邦響。
「因為你們被挾持了啊!」局長跟著拍桌子,「電視臺很給面子了,沒有強調被挾持的是女法醫。但是作為刑警,你們在公安局裡面被挾持夠不夠丟臉?現在輿論焦點都在無良黑煤礦礦主身上,還沒人跳出來說這事,萬一有個搞事的跳出來,這事那麼多記者看著呢,你以為能善了?」
「我知道你想幹什麼,和鄒婷商量好了準備背鍋是吧?我們這裡是公安局,你們是刑警,你以為你黑社會?義氣當飯吃?你那房子還在按揭對吧,給你降級那工資夠你平時吃飯麼?」
「還有,你對熟普洱到底有什麼仇?敲碎了你賠!我給你連結!」
「……」沈驚蟄只覺得自己被越罵越小,到最後張了張嘴默默的把敲碎的普洱餅塞回去,蔫不拉幾的坐回凳子。
「咱們局今年五個目標之中最難的目標是什麼?」局長像是鎮壓了老虎的武松,問得得意洋洋。
被打趴了的沈驚蟄聲音很小的嘀咕:「搞好警民關係,控制輿論方向。」
「你還記得啊。」局長誇的很真心。
沈驚蟄:「……」
她不可能讓老姚去錄這紀錄片,他留在x縣公安局其實是為了趙博超,平日已經非常低調了,她不想去破壞老姚這幾年慢慢攢下的父子情。
所以真的只能是她。
爺爺不疼奶奶不愛上個衛視也沒人管的她。
「有獎金的,我把這當專案報上去了,已經批了。」局長開始給甜棗。
「會跟拍到什麼程度?案子結案前都不能被公開,怎麼保證這群記者不洩露?」沈驚蟄連白眼都懶得翻了。
她這輩子最怕兩個人,一個是老姚,他只要冷著臉宣佈這是命令,她立刻就慫了;還有一個就是笑面虎局長大人,她脾氣暴躁,有一次因為現場被人破壞弄得她屍檢沒了方向,氣得在局長辦公室摔桌子跳腳,這老胖子就坐在窗臺上笑眯眯的看她摔,摔完了給她一張清單,物價清清楚楚,於是她老老實實的吃了兩個多月的白饅頭。
這件事真沒回旋餘地了,不然局長也不會親自出馬。
「都走專案了自然是有合同的,和我們合作的保密協議有那麼一大摞呢,你沒見過?」局長笑呵呵的,「跟拍的重點是傷殘檢驗,不是病理鑑定。」
「當然,如果這半年內有非自然死亡的屍檢,他們肯定也會拍,出現場也一樣。」
「片子放出來之前市裡面的宣傳部會過一遍,保密的事情你可以放心。」
「而且老錢推薦了新來的那個江立做主跟拍記者,這人聽說是你老鄉?」局長突然想起來了,「你們那麼熟了你就當他不存在唄,該幹嘛幹嘛就行了。」
……
沈驚蟄的嘴角突然揚起。
「局長。」她看著局長,局長有些驚恐的看著她笑眯眯的樣子,「有件事我忘記彙報了。」
「那個江立,跟我住在一起,我會鎖門的那種住在一起。」看著局長越來越驚恐的表情,沈驚蟄覺得自己氣終於順了。
「你這樣安排,弄不好我會撲倒他,到時候算記大過還是降級?」
「那得……」局長嚥了口口水,很為難,「那得保護起來啊。」
沈驚蟄:「……」
「能讓你鎖門的男人啊!」局長強調,「我就說這小子不簡單啊,挾持事件就能看出來了。我說鄒婷怎麼對他讚口不絕,搞了半天他把你搞定了?」
「……」為什麼他們局裡面就沒有一個正常人?
「你的專業度我信得過,萬一你真忍不住撲倒人家人家不樂意,我們強買強賣一回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