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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網了。
沈驚蟄知道,但卻無法加入。
案子進入最後階段的時候,老姚找了她,要求她退出專案組,並且停止和線人柳志勇的合作。
她同意了。
連日來的焦躁和老嚴的臉色已經告訴她,案子後面的內容全是她不想再看到的。
她投入了日常法醫的工作,每天鑑定傷情,勘察現場,除了對小丁的要求變得愈來愈嚴厲之外,看起來一切正常。
老嚴和專案組的同事已經連續一週沒有回來,但是從老局長的臉色來看,案子應該進行的十分順利。
新聞陸續爆了出來,十幾個省市自治區聯動,抓到的涉案人兩百餘人,涉案文物和金額像滾雪球一樣不斷變大。
而後,西北暴雨。
向來乾燥的西北今年像是破了天一樣,持續暴雨了一天一夜,凌晨四點多的時候,值班待命中的沈驚蟄被手機叫醒,x縣四百里外的高速發生山體滑坡,她需要立即出現場。
老姚在電話最後讓小丁負責開車,然後語重心長的跟她說了一句:「我在a市,可能會比你晚十幾分鍾到。」
沈驚蟄的心就開始慢慢的沉了下去。
小丁開車很穩,但是仍然有些心驚膽跳,他只知道江立最近又出差了,這次出差的時間很長,從夏至出到了中秋。
沈驚蟄的脾氣越來越冷,有幾個見過沈驚蟄剛來時候模樣的老民警告訴他,沈驚蟄剛來的時候差不多就是這種樣子,拼命三娘,和誰都有仇。
現在車上坐的,不像是他平時見到的沈驚蟄,她冷得甚至帶著點死氣,坐在副駕駛座上面無表情像是一尊玉面羅剎。
暴雨後的高速很難開,臨近山路的地方陸續有幾次小型的山體滑坡,小丁開到現場的時候現場的同事已經基本清理出了一條道。
「被困了四輛轎車,埋了五個人。」先到現場的工作人員認識沈驚蟄,打了個招呼就切入主題,「挖出了三個都沒氣了,還有兩個還在挖。」
沈驚蟄機械化的點頭。
她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一雙手捏住往四面八方攪動,前面的工作人員影影綽綽的樣子看得她胃反覆翻湧。
這種大型現場她出過好多次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慌得讓她手裡的勘查箱子都拿不動了。
「又出來一個。」迎著暴雨,現場的工作人員大吼了一聲。
沈驚蟄停下穿防護服的動作,抬頭。
兩個同事抬出一具男人的屍體,屍體全身裹著黃泥,兩手無力的耷拉著,露出來的帶著淤泥的衣服一角讓沈驚蟄的眼角一跳。
駝色的風衣。
「驚蟄姐。」小丁叫的有些慌亂,「還有手套!」
她從來沒有這樣過,魂不守舍的走近,身上的防護服都沒有穿妥。
人在極度悲痛時候的本能反應。
身體為了抵抗巨大的悲痛命令大腦做出來的防衛動作。
並不是想去看親人的屍體,而是下意識的排斥所有無關的東西,包括圍觀人群,包括,生死。
屍體都是泥漿,清理起來有難度,那具穿著駝色風衣的屍體頭部遭受重創,血肉模糊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面貌。
但是風衣的袖口的扣子,讓她整個人怔在原地。
那是她縫的,她根本不會縫釦子,所以索性把釦子縫死在風衣上。
用的縫傷口的線,所以很牢。
「我這件風衣打完折也要四千多!」江立當時氣急敗壞。
「腐敗!」沈驚蟄剪斷縫合線,笑到打顫。
……
沈驚蟄告訴自己要冷靜。
「幫我戴手套。」她手抖得無法用力。
要冷靜。
她又一次告訴自己。
哪怕真的是他,她也要冷靜。
頭部不能辨認,她還可以看看四肢,看看身體的其他部位。
因為那是他,身體的每個部位她都十分了解的江立。
要冷靜。
她深呼吸,覺得後腦勺像是被人用千斤墜打了一下,嗡嗡的已經開始看不清楚面前小丁的臉。
「小丁。」她拉住小丁的衣袖,「老姚來了沒。」
「來了來了。」小丁踮起腳看著圍觀人群外面急急忙忙趕過來的老姚。
「我先去車上。」她無法冷靜,盯著那個袖子上的縫合線,盯著那個只有她才喜歡打的結。
「這個結太醜了。」江立抱怨過,認命的穿上被縫死的袖子,伸手的時候卡卡的,「你要是縫在傷口上真的會被人打死。」
「我在老嚴的屁股上打過蝴蝶結。」她記得她當時是這樣回答的。
上次緝毒行動老嚴受了傷,屁股上的刀傷,她幫著做了臨時處理,她做的縫合,她打的蝴蝶結。
她以為,她的焦躁應該最多也就是這樣而已。
江立會受傷,她會氣急敗壞,最多在他身上多打幾個蝴蝶結而已。
而不是現在這樣。
腦漿迸裂,被人從黃泥裡挖出來。
那不是她的江立。
和老姚交叉而過的時候,老姚拍了拍她的肩。
她知道自己即將崩潰,腦中揮之不去的屍體和老姚臉上的表情,都不允許她再逃避。
圍觀人群很擠,她屏住呼吸往外鑽,手腳冰冷,因為地上的黃泥腳底一滑,站不住的時候邊上圍觀的人群扶了她一把。
扶她的人手很大,拽著她的手臂往上一提,她就站穩了。
「謝謝。」她低頭,腳踝又扭了。
真虛弱。
人類的軀殼,真虛弱。
她坐在警車後座,車上還放著明晃晃的手銬。
她拿這個手銬銬過他,那時候恨不得掐死他。
可她現在,恨不得掐死自己。
那不會是他,她堅決的強迫自己盯著窗外,看著老姚,看著被人群遮住的屍體。
江立比他高一點,不會是他。
老姚的暗示只是她多心,不會是他。
現在走過來的小丁,告訴她老姚讓他幫忙照顧她的小丁,也只是因為她腳踝扭了而已,不會是他。
遠遠衝過來的老嚴,幾個家人一樣的同事遠遠地站著偷偷的討論偷偷的看她的樣子,也只是她想多了,不會是他!
紅著眼過來抱住她的鄒婷,也是她的幻覺,不會是他!
「還沒有做過dna核對。」她聽到自己在鄒婷的懷裡辯解,「不是他。」
「我知道,我來,我幫你。」鄒婷抱著她,摸著她的頭髮。
「他左邊肩膀脫臼過,打籃球的時候用力過猛。」沈驚蟄接著絮絮叨叨。
「右邊大腿內側有塊胎記,暗紅色的,大拇指大小。」
「肚子上的刀傷你看到過,刀片劃的,傷口不深,可是現在應該還有淺色的疤痕。」
「其他的……沒有了。」沈驚蟄抬頭,「他身上沒什麼大的傷疤,四肢骨骼勻稱,沒有……」
她卡住,然後逼著自己再次開口:「沒有受過什麼皮肉苦,起碼在出任務之前沒有。」
「不是他。」沈驚蟄拉著鄒婷的衣服,又繞回了原位,「我不相信是他。」
「我也不信。」鄒婷接話,她的語氣比沈驚蟄堅定,「不會是他,我們講證據。」
「萬一……」沈驚蟄又拽緊了她的袖子,「不要解剖。」
全須全尾的,不要解剖。
「好。」鄒婷慎重點頭。
「不會是他。」她像是強調又像是念經,喃喃的,眼底一片乾澀。
作者有話要說:抱頭鼠竄
我更了五千多!!
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