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幼兒園的小學妹的時候都沒有這麼失態。
所以他有些鄙視。
曹香香的臉轟得一聲變得通紅,半蹲著的姿勢僵在那裡,圍觀的群眾早就三三兩兩的散乾淨了,馬路邊上就只有他們三個人,那個男人個子高,把她和小濤堵在卡車和柱子之間,她紅著臉尷尬的樣子只有這個男人才能看得到。
但就算這樣,她也羞愧的想死。
尤其是這男人居然突然上前一步,急切又雀躍的問:「你是他姨?不是你孩子?」
「你結婚了麼?有男朋友麼?」他沒有給她喘息的功夫,連珠炮一樣的問。
……
曹香香抬頭。
眼裡因為羞愧泛上來的水光讓沈宏峻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我的電話。」曹香香終於還是看到了卡車快要撞上柱子的時候在馬路伢子上蹭出來的刮痕。
這個男人雖然莫名其妙,但是確實是因為他的車技好才救下了小濤。
「車子修理好後,我會補償修理費。」她對車沒有概念,對卡車的修理更沒有概念,本來想給個兩百塊錢走人的,但是看到小濤,她還是心軟了一下。
她知道小濤今天為什麼要橫穿馬路,他手裡還抱著熱乎乎的糖炒栗子。
他只是想讓她下班之後能吃到熱乎乎的栗子,所以才急衝衝的過馬路的。
她需要好好教訓小濤,但是當務之急是先打發了這個奇怪的男人。
他接她的電話號碼紙條的手指頭都微微有些抖,整個人看起來氣勢十足,但是小動作卻有很詭異的帶著緊張。
***
那個男人接了她的電話後並沒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樣馬上聯絡她,等到手機裡陌生的固定電話號碼響起來的時候,已經過完了一整個年,小濤已經九歲。
那個男人自我介紹說他是那位卡車司機。
她很奇怪的馬上就想起來了,其實早在他喂的一聲之後,她就莫名其妙的想起了那張凶神惡煞的臉。
他沒有提賠償的事,只是說他從南方帶過來一些新鮮的水果,問她要不要。
「都是這裡不常見的水果,我覺得你侄子應該愛吃。」他在電話裡聲音渾厚,辨識度很高。
「不用了,謝謝。」曹香香拒絕了,拒絕的時候腦海裡很清晰的浮現出了他的臉,眉頭緊皺,看到什麼都不滿意的臉。
那個男人沒有糾纏,掛了電話。
卻在她下班的時候,幼兒園的值班室裡多了一袋水果,以及一張紙條。
這個男人,叫趙磊。
他沒有留電話號碼,只留了一個名字,以及日後幾乎每個月都會捎帶過來的熱帶水果。
小濤確實是愛吃的,甚至因為水果對這位趙磊的印象沒有一開始那麼排斥。
曹香香每次都會放上兩百塊錢,而趙磊也每次都會拿走。
他們再也沒有互相通過電話,曹香香曾經偷偷的回撥過那個固定電話,結果卻只是離幼兒園不太遠的一家小賣部的公用電話。
趙磊堅持每個月至少送一次水果,很大的芒果,很大的菠蘿蜜,包裝都很精美,也都很甜。
而曹香香,遇到了沈驚蟄。
兩人長得太像了,以至於她看到沈驚蟄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住了。
她在值班室裡放了一封信,告訴他沈驚蟄的事情,並且謝謝他的水果。
她是個不會拒絕人的人,而且趙磊從頭到尾也沒有做過任何讓她不舒服的事,只是送水果送了大半年,她覺得這封感謝信是應該的。
一個星期後,她接到了又一個陌生的固定電話。
接起來的時候,她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了。
電話那端的聲音卻不再低沉,嘶啞的有些像是電視裡被人下了啞藥的樣子,但是他堅持把話說完。
他讓她不要告訴沈驚蟄遇到他的事。
他告訴她他暫時沒有辦法給她送水果了,他大概半年後會回來。
掛電話之前,他猶豫了很久,然後問她,沈驚蟄看起來怎麼樣。
「氣色好不好?」他啞著嗓子問的小心翼翼。
曹香香盯著那個陌生電話。
是x縣的區號。
「你在哪?」她聽到自己問得很安靜。
這樣的安靜一直維持到在那個破舊的屋子裡看到趙磊,燒紅了一整張臉,捂著手臂上已經化膿了的傷口。
臉色鐵青,眼睛深陷,臉上都是鬍渣。
「我不是壞人。」趙磊盯著她,攔著房門不讓她進去。
「我知道。」曹香香小小的個子穿過他的腋下,很順暢的走進屋子。
她照顧了他半個月。
嗓子徹底燒壞了,身上還有莫名其妙的傷痕,他高燒到四十度堅持不願意去醫院。
她都默默的同意了,買藥,幫他傷口換藥,所有的一切都做的安安靜靜的。
「你給了水果錢的。」趙磊在終於快要痊癒的時候,小心翼翼的拒絕過一次。
如果是為了每個月的那些水果,她其實根本不用做到這個份上。
「你如果要拒絕,就早一些拒絕。」曹香香幫他把胳膊上的紗布整理好,退開了點距離。
屋子裡沒有空調,只有風扇,她熱的鼻尖上冒著汗。
「早一點,我捨不得拒絕。」他因為嗓子啞,說話的時候一頓一頓的,皺著眉。
曹香香沒說話,她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就走。
她也說不清楚原因。
一開始只是衝動,因為他在問沈驚蟄氣色怎麼樣的時候,那語氣太委屈了,像是幼兒園小班爸媽沒有準時接走的小朋友。
再後來,是因為他擋著門,告訴她他不是壞人。
仍然是委屈的語氣,眼神閃爍,像是做了壞事回不了家的孩子。
她無法分辨自己的情緒,卻知道他說的他不是壞人那句話是真的。
這半個月是x縣最熱的半個月,她穿著夏天的衣服為他消毒傷口的時候難免會彎腰,有時候太過專注,也會不小心走光。
他從來沒有偷看過,唯一的一次被他看到,他臉就迅速的紅了,重重的咳嗽了一聲,別開臉粗聲粗氣的讓她把衣服拉好。
趙磊是個好人。
從一開始自己開著卡車撞柱子開始,她心裡就很清楚。
她想,她大概就是因為他是個好人,所以想幫幫忙吧。
因為這個好人,似乎藏了很多的不能說出來的秘密,所以他不敢太靠近她,又不敢太遠。
他是喜歡她的。
曹香香看著又開始定時送過來的熱帶水果,這一次,沒有再還他兩百塊錢。
她知道他沒走遠。
偶爾還能在晚上關窗的時候看到他在她窗外徘徊的身影,偶爾,她經過無人的巷子的時候,她知道她身後跟著他。
她考慮了很久。
這是個充滿了秘密的人,是個好人。
她對他其實,一見鍾情。
不然不會在那麼久之後,聽到他的聲音就能認出他的人;也不會偷偷摸摸的回撥那個固定電話;更不會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去找他。
「我需要給小濤一個戶口。」她在趙磊又一次出現在她家窗前的時候,下樓,仰著頭看他。
趙磊漲紅著臉,發呆。
「我需要一個已婚身份,給小濤上上學的戶口。」她仰著臉重複。
趙磊迅速的石化了。
曹香香等了兩分鐘。
然後眼前的男人單膝跪地,用繩子套住她的無名指。
「我們結婚。」他說。
「給我兩年時間,我暫時給不了你的東西,兩年後全都給你。」他承諾,聽起來很不靠譜的承諾,從他嘴裡說出來卻無比真誠。
「好。」曹香香點頭。
然後,她真的等了兩年,換了地方,被警方保護的很好,在看到她丈夫被通緝的時候,很堅定的告訴警方,她丈夫是個好人。
他真的是個好人。
只除了,婚姻登記的時候用的是趙磊的假名。
她生了很久的氣,平時不愛生氣的人,突然生氣起來決絕的讓沈宏峻害怕。
只是,她到底是心軟的。
甚至見了他的面之後,立刻就紅了眼眶。
***
她和他結婚三年後,他終於給了她一個婚禮。
名正言順的,讓沈濤做花童。
很美的婚禮,他在她面前單膝跪地,眼神亮晶晶的。
「對不起,我晚了一年。」他吻上她的時候,道歉。
她笑著,掐著他的腰狠狠的擰了一下。
幸福終於來臨,只要願意等待。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