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媽人還算精神,似乎也平靜地接受了這場事故,淺淺淡淡描述著生活不便和對兒子的歉疚。宋叢又是洗水果又是倒茶,面容無異,可一夜長大又怎會顯示在臉上。
「這一遭可把師哥嚇壞了,」陳媽笑吟吟說道,「上次見他印堂發黑還是念書那會兒,我們專業男生少,練拔罐時管你上屆下屆全拉來走罐,一晚上少說得來個十次八次。師哥年齡大,老大哥得做表率嘛,他說下去十年都忘不了被我們一幫人按著上罐的場景。」
宋媽笑了,笑得直拍沙發,「老宋還有這一齣呢?」
「嫂子你可別把我賣了。那時候就是沒相機,要不非得拍下來我裱成框掛你家客廳。」
歡爾早就發現母親有種超能力,再難聊的天,再鬱悶的心情,她說兩句便可輕鬆化解。她是真正將「多大點事」踐行地徹徹底底的人。
大人們聊得開心,宋叢示意歡爾去自己房間。本以為同住一個院,做不做同學無所謂,可事實上自他轉學兩人就沒見過。她知道宋叢忙,尤其在開始階段,宋媽的吃喝拉撒加上覆健活動,一舉一動身邊都離不開人。也和景棲遲商量過要不要來看望,最後一致決定按兵不動——若需幫忙宋叢一定會發來求救訊號,既然沒有,說明他只是日常排得太滿了。
「你現在還不上晚自習?」
宋叢用好學生的特權停掉晚課,每天學校家裡兩點一線,箇中心酸沒有人能感同身受。
「還沒。」男生雙手插兜靠在窗邊,「再看吧。」
歡爾拾起床上實驗中學的校服,在手裡擺弄一番又放回原處,問他,「醫學院想明白沒?」
還有一年,整整一年。
「跟他們坦白了。」宋叢朝門外揚揚下巴,「分兩派。」
「那肯定宋叔是支援派嘍。」
宋叢看著她搖搖頭,「我爸不同意,我媽支援。」
義無反顧的,恰恰是被這身白大褂血淋淋傷害過的人。
歡爾有些詫異,「阿姨怎麼說?」
「就,總得有人去做,哪怕結果未知。」宋叢說道,不知是宋媽教導,還是他本人體會。
「薛定諤的醫學院。」歡爾總結。
「正解。」宋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