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曦年紀雖小見識卻廣,不比白爍懵懂。平日威嚴的皇陵在夜色下格外森冷可怖,讓兩姐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錢氏兄弟見白曦一眼瞧出這地方,神色一愣。錢大皺起眉,尋常人家的女娃,怎麼能一眼就認出這是哪裡?
白爍一聽這是皇陵,也感到不妙,壓下心底的害怕攔在白曦身前朝錢氏兄弟吼:「你們是什麼人?敢抓我們!你們帶我們來皇陵做什麼!」
「哼,小娃娃們,眼睛倒是毒,竟認得這地方。」錢二哼道:「自然是你們機緣好,我們兄弟兩才會帶你們來這裡。」
他說著就要去捏白爍白淨的臉龐,卻被錢大攔住。
「不要節外生枝,我看這兩個丫頭身份不簡單,快些把事辦妥,早些回城裡,免得被人察覺。」
錢二遺憾地收回手,卻又不知想到了什麼格外激動,不再看兩姐妹,轉身於空地正中朝皇陵的方向跪下。
錢二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那匕首通體純黑,上頭雕著九頭蛇紋,冒著絲絲黑氣。他拔出刀鞘,毫不猶疑在自己左手腕上劃去。
白曦和白爍尖叫一聲,隨即看到了更可怖的一幕。
錢二被劃開的手腕上只有森森白骨,裡面連一滴血肉都沒有,白骨上纏著的黑氣傳出一陣腐味,匕首上和錢二白骨上的黑氣歡快地糾纏在一起,發出陰詭的鳴叫,然後化成一體鑽進了地下。
錢二繼續神神叨叨地念念有詞,額頭抵在地上,十分虔誠地模樣,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白爍這回嘴唇都抖了起來,卻仍然固執地擋在白曦身前。
「人?」錢大森冷一笑,抹著泛著黑氣的嘴唇,「自然是送你們見神仙的人。」
即使不劃開皮肉,也能瞧見錢大手腕上模糊的黑氣,想來這幅皮囊下也是森森白骨。
白曦和白爍聽過戲本里不少仙人妖怪的故事,可從沒想過這些故事是真的,天地間竟真有不是「人」的東西。
「我爹是白荀。」突然一道微微顫抖卻又強自冷靜的聲音響起,白曦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悄悄用自己的身子擋住白爍,狠狠瞪著錢大,「我爹是柱國上將軍白荀,我是陛下親定的太子嫡妃。不管你是人是妖還是鬼,只要你敢動我們,陛下和我爹都不會放過你。」
聽見白曦的話,錢大眉頭皺起,心想果然惹了兩個硬茬子回來。他猜到這兩個女娃娃不簡單,卻沒想到竟是上將軍白荀的女兒。白荀的女兒丟了,這時候京城裡肯定亂成一氣,連全身而退都麻煩,以後還怎麼捉貢品?
錢大狠狠瞪了跪在地上的錢二一眼,心底游移不定。若是讓神君消了她們的記憶,再悄悄送回城裡,誰都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天底下除了京城,再也沒有第二個地方有這麼多高品靈根的孩子,他和錢二要想續命,決不能斷了給主人的奉品。
正當錢大猶疑之時,一陣陰風掃過,比剛才更腐爛十倍的臭氣從地底冒出,空地上裂開一道三尺縫隙,一個裹在黑袍中的人出現在裂縫上空。
見此人出現,錢氏兄弟露出喜色,連忙跪倒在地大呼「神君」。
神君?白曦姐妹面面相覷,未必這妖物還是個神仙不成?
那人揭開黑袍,露出一張邪氣又兇惡的臉。
白爍大半個身子都被白曦藏在身後。
黑袍人只打量了一眼白曦,眼底就滿是貪婪。
「小娃娃,你是皇帝選的太子妃?」
黑袍人身上腥臭味難掩,一雙血紅的眼睛,顯然不是人。
白曦藏在身後的手微微顫抖,卻鎮定地迎上黑袍人那雙血紅兇眼:「是,我是陛下冊封的太子妃,你最好……」
「放了你?」黑袍人張狂大笑,腥腥妖風吹來,「就是九重天宮的上尊本君都不懼,一個區區凡間的皇帝,能耐本君何?」他舔了舔嘴唇,牙鋒尖利,看著白曦難掩喜色,「不愧是帶著後星命格投胎的娃娃,果然是天生靈品。等本君吃了你,身上的傷至少可以恢復大半!」
「恭喜神君!」錢氏兄弟一聽這話,再顧不得擄了皇帝兒媳的害怕。錢大諂媚地朝黑袍人邀功,「只要神君身體安泰,也不枉我們兄弟冒死從京城擄這兩個靈品回來了。」他跪著朝前挪了一步,伸出帶著黑氣的手腕,「神君,我們……」
「急什麼!」黑袍人冷哼一聲,「待本君享用完,還會虧待了你們不成!」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被黑袍人一吼,錢大立時便不敢說話了,拉著錢二畏縮地退到一旁。
「妖怪,不準吃我妹妹!」一道清麗的聲音在白曦身後響起,白爍不知什麼時候從白曦護著她的陰影裡鑽了出來,她張開手攔在白曦身前,大聲朝黑袍人喊:「我才是白曦,陛下欽定的太子妃!她是我妹妹白爍,我給你吃,你放了她。只要你放她回去,我爹和陛下一定不會向你尋仇!」
「阿爍!你說什麼胡話,我才是……」白曦臉色一變,就要把白爍拉回來,這次卻怎麼都拉不開白爍護在她面前的身子。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要去南城,我怎麼會被綁到這個鬼地方來!白爍,你這個害人精,我最討厭你了!」
白爍盯著白曦,紅著眼睛吼她,死死地按住她的身體。
白曦嘴唇顫抖,眼底瞬間盈滿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