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堂堂妖尊,竟被一個凡人娃娃壞了好事!被愚弄的怒火燃盡黑袍人的理智,他怒吼一聲,黑氣纏著白曦的身體朝地上的白爍砸去。
「混賬!竟愚弄本尊,本尊讓你們神魂俱滅,化為飛灰,永墮煉獄!」
白爍倒在地上,被鮮血模糊的眼只看見白曦被黑氣遠遠拋來。她用盡全力掙脫錢氏兄弟,跪在地上閉眼去接白曦的身體。
就算是死,她也不能讓阿曦一個人孤零零上路。
就在這萬念俱灰無邊黑暗的一瞬間,一道光降落大地,世間一切像是突然靜止。
陰森繚繞的鬼氣不再,咆哮張狂的怒喝不再,就連身體裡斷裂的肋骨也一寸寸在血肉中復原。
就像是神蹟!
白爍睜開眼,一道柔光在她眼中拂過,被鮮血模糊的眼睛一點點變得清澈。
她看見白曦的身體被一道紫光託著輕輕落在她面前。
她爬過去握住白曦冰冷的手,抬頭,看見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浩瀚的紫月下,立著一道頎長的身影。
那人黑髮如墨,一身古袍在月下迎展,一顏一眼,顛倒眾生。
虛空而現一把紫印王座,他隨意而坐後才漫不經心地看向皇陵下的黑袍人。
方才還不可一世的黑袍人早在見到那一輪紫月的時候就跌落在地,被來人一望,更是目瞪口呆傻了眼。
怎麼會?他怎麼會現世?連當年元啟上神飛灰湮滅他都沒有現世,今日怎麼會出現在凡間這個小小的皇陵裡!
「神魂俱滅?永墮煉獄?這樣的話,除了本君,三界中竟還有人敢言?」
那人勾著嘴角,黑靴踢在王座上碰出清冽的聲音,那聲音半點不重,卻壓得黑袍人瑟瑟發抖。
白爍聽得這句話,瞧著那人的神態,才知道世間真正的邪肆張狂為何物。
一道紫鞭從空而降,也不知來人有意無意,黑袍人像剛剛的白曦一般被紫鞭擒住跪於半空。
「天、天……」黑袍人驚恐之餘還未喚出聲,那人眉眼一冷,朝他看來。
「本君的名諱,也是你能稱呼?」
黑袍人連忙叩首,「神君饒命,神君饒命,小妖南海蒼木見過神君!」
神君?白爍一愣,怔怔望著紫月下的人,這才是真正的神仙嗎?
來人正是天啟,他從神界破碎虛空直入鬼界,本想在敖歌的生死輪迴河裡重新尋找月彌的魂魄,卻在鬼界入口瞧見了這一幕。
以他的性子,下三界萬物生死他皆能視若無睹。若不是那一聲悲涼到極致的呼喚,他未必會駐足停留看這皇陵下的慘劇一眼。
錢氏兄弟龜縮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吐,他們被黑袍人驅使到處抓童男童女來獻祭,哪裡想得到這個平日裡囂張跋扈的黑袍神君竟是個膿包!
這倒是他們誤會了,黑袍妖怪實乃南海九頭蛇一族的兇獸,名喚蒼木。仙界裡一般的上仙都不是它的對手,若不是遇上了不出世的上古界真神,它又何至於如此窩囊。
蒼木十年前禍亂南海被大澤山上仙圍剿,倉皇中逃往凡間。人間皇陵下是鬼界入口,唯有鬼界的氣息能藏住它的妖獸氣味,讓它不被大澤山上仙尋到。它在皇陵下一藏就是十年,為了療傷,它抽乾錢氏兄弟的血肉,以妖力注入其身,以長生不老的誘惑威逼他們每月為自己綁來靈品吞噬。
整整十年它龜縮於此,眼見著重傷將愈,它就可以迴歸南海稱王稱霸,想不到因為兩個凡間女娃竟惹來了天啟真神。
「饒命?小小九頭蛇妖,也敢禍亂人間,屠殺凡人。本君饒你性命,那生死薄上的無盡冤魂向誰鎖命?」
天啟眉眼冷冽,他隨手一揮,紫鞭將蒼木揮向半空,紫鞭神力浩蕩,一鞭抽在蒼木身上,蒼木哀嚎一聲,口吐鮮血,額上頓時化出傷痕累累的蛇角。
見天啟半點不留情面,蒼木怒吼一聲化成原形。丈高的九頭蛇在皇陵上空飛騰,發出震天的吼叫,腥臭味遮天蓋地。
可無論它怎麼避怎麼躲,那紫鞭都緊緊纏繞在它蛇尾上,不斷鞭笞著它。
九頭蛇嘴裡大口吐出黑血,蛇身上鮮血淋漓,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天啟!我是妖族,你不饒我,你枉為妖神!」蛇口中吐出人言,它的長尾被紫緊鎖住,只剩下九頭在空中無力地哀嚎叫罵。
天啟看都懶得看它,「身為妖族,死就死,話這麼多,本君都聽得丟人。」
九頭蛇終於被這極具輕蔑性的一句梗住,它朝天際咆哮一聲,九雙血紅的眼底發出幽光,突然一頭化成人手幻出一劍朝自己的蛇尾砍去。
「吼!」痛苦的哀嚎聲響天徹地,黑血自空中灑落,紫鞭瞬間失去了對九頭蛇的控制,就在這一瞬,只有半截身子的九頭蛇化成巨大的一頭,張開蛇口朝白爍飛來。
它動不了天啟分毫,可它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天啟不是要救這個凡人嗎?那它就吞了這個凡人一起死!
白爍根本來不及逃開,她只能看著離她越來越近的蛇頭,那腥臭味幾乎將她淹沒。她緊緊抱著白曦,突然抬眼朝王座上的天啟望去。
那一雙眼睛裡,充滿了希冀和渴求,還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全心全意的信任。
就這麼一眼,讓天啟看見了她。
紫光劃破天際,真神之力湧現,巨大的蛇頭連一聲求饒都來不及就化為飛灰。
萬籟俱靜,紫月盈照大地。
等天啟回過神時,他已經離開紫印王座,站在了白爍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