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好了。」白爍摸著竹蜻蜓,神遊天外,全無往日歡快活潑的模樣。
重昭少年心性,最喜白爍的笑臉,連忙問她:「那你怎麼不開心?你想做什麼,我都陪你去啊!」
白爍聞言眼睛一亮,剛準備說什麼,瞥見書閣內練字的白曦,拉了拉重昭的袖子,「我們去外頭玩,不要打擾阿曦練字了。」
重昭向來在白曦面前不自在,巴不得如此,連連點頭。
兩人抱著木盒說著悄悄話走遠了。白曦望著兩人說笑打鬧的背影,眼底露出一抹羨慕,她的目光遠遠落在越走越遠的白爍身上,不復剛才的平靜安然,許久她長長嘆了口氣,拿出一本佛經,低下頭慢慢抄了起來。
那夜的事那般驚世駭俗,沒有人希望再提起,既如此,她便當忘了好了,但願……
白曦落筆的手一頓。
但願阿爍也能忘記那夜發生的一切,安心順遂的過日子。
重昭和白曦出了後院,重昭從木盒底掏出兩本書放在白爍手上。
白爍看著手中的兩本聊齋志異,眼睛一彎,驚喜道:「你怎麼知道我想要這書?」
重昭見她終於展顏,得意道:「有什麼是本公子不知道的。你託了白叔去外頭給你買這些鬼怪誌異,那書鋪是我奶媽的長子開的,自然報到我面前來了。」
白爍一聽更樂,連忙拉了拉重昭的袖子,「真的?那你以後可要多給我送這些書來!」
重昭點頭,卻不免奇怪,問她:「阿爍,你以前不是最不喜看書,怎麼最近愛看這些鬼怪之書了?」
白爍踟躕了一下,倒沒想瞞重昭,小聲在他耳邊道:「阿昭,我給你說件事兒。」
「什麼事?」見白爍神情格外認真,重昭也不由得端正了神色。
「以後,我怕是不能嫁給你了。」白爍認認真真朝重昭開口。
十歲大的少年一下便慘白了臉色,懷裡的木盒掉在地上,木陀螺散了一地。
「為、為什麼?」重昭磕磕絆絆,眼睛都紅了,「是白將軍瞧不上我,不想讓你嫁給我嗎?」
白家長女嫁的是東宮太子,白爍嫁予親王世子都是夠格的。重昭心裡清楚,他雖然是左相嫡子,可無功無爵,求娶白爍,終究是他家借了當年對白將軍的恩情。他年幼時懵懂,如今和白爍一起長大,又自小定親,早就把白爍當未過門的媳婦兒看待了。
「不是不是。」白爍連連擺手,「和我爹沒關係。」
「那是你瞧不上我?」重昭臉色更白。
「沒有沒有!」白爍見越發說不清了,只好直言:「阿昭,我將來要做神仙的,自是不能成親嫁人。」
重昭一聽這話,苦大仇深的臉皺了一半,以為自己聽錯了,看著白爍張口結舌:「你說你要做什麼?」
「做神仙啊!」白爍抱著那兩本鬼怪誌異書,信誓旦旦道:「我最近瞧了好些書,書上記載了不少仙山仙門呢,等我爹解了我的禁足,我就要去仙山拜師學藝了。等我學成仙法,就要飛昇成仙,哪還能留在人間嫁人成親。」
重昭盯著白爍半晌沒做聲,白爍被他瞧得發毛,正要說什麼重昭已經伸出手朝她額頭探來。
「阿爍,你沒事吧!」
白爍一把打掉他的手,氣鼓鼓道:「我沒說胡話!」
重昭尷尬地收回手,也不氣惱了,只是瞧著白爍有些無可奈何。
白爍見他一副看病人的模樣,臉一板轉身就走。
「你不相信就算了。反正我已經跟你說了,我不嫁人了,我要修仙成仙。」
重昭見她真惱了,連忙追上她,「好好好,我答應你。」
白爍倏地停了腳步,狐疑望向重昭,「你答應不娶我了?」
重昭搖頭。
「那你答應什麼?」
「我答應陪你修仙啊。」
重昭笑眯眯的,在白爍的小髻上拍了拍。
「等你修養好了,你要去名川大山拜師,我就陪你一道拜師,你要修仙我就陪你一起修仙,左右你要做什麼,我陪著你就是了。」
白爍一愣,看著重昭認真的雙眼忽而一股感動湧向心間。
這些天她回到家裡,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爹爹孃親和阿曦都視而不見,只會讓她忘記一切不要提及,只有重昭,什麼都不知道卻什麼都肯信她陪她。
幼小的白爍頭一次認真看著重昭,重重地點點頭,她握上了重昭的手,誠懇地保證。
「好,阿昭,我一定帶著你一起修仙成仙,將來一起活上千歲萬載!」
與此同時,梧桐鳳島外,天啟立於半空,垂眼望著島中那片蔥鬱的梧桐祖林,目光落在鳳皇的氣息所在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