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重昭腳下一軟,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鮮血,臉色蒼白至極。
「阿昭!」白爍神色焦急,連忙扶住他,「你沒事吧?」
重昭搖搖頭,氣若游絲,「我被梵樾刺中了心脈……」
白爍垂眼一看,只見重昭胸前衣衫碎裂,胸口赧然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鮮血直流。
「怎麼會傷的這麼重!」白爍握住重昭的手腕,指端恰搭在他的脈門上。
仙脈微弱,竟真是快氣絕之像?
白爍心中意念還沒落下,手臂已被緊緊握住,她心底一驚,抬頭迎上了重昭懇求的眼,「救救我,阿爍,救救我……」
「我……」白爍連忙從藥袋裡拿出一堆藥瓶,手忙腳亂倒出幾十顆藥丸,遞到重昭嘴邊,「阿昭,這是我煉的丹藥,快服下,快!」
重昭卻搖搖頭,並不吃下,「梵樾已是半神,我的傷,這些靈藥治不了。」
「那怎麼辦?」白爍臉上六神無主,連忙去拉重昭,「走,我們回縹緲島,掌門一定有辦法救你……」
白爍拉起重昭就要離開,卻被他攔住,「來不及了……阿爍……你可還記得三年前我們遇見師父的那日……」
白爍扶著重昭的手輕輕一抖,垂著眼,不去看重昭的臉。
「那日我們在海上漂了三個月,又累又餓,我……記不太清了。」白爍的聲音有些淡。
「那日,師父傷重,你、你用血救了他,你可還記得?」
重昭的聲音虛弱無比,可落在白爍耳中,卻陰森詭譎,她壓下拼命跳動的心臟,不敢開口。
原來如此,這東西化成阿昭的模樣接近她,是為了他的血?可她的血能救人只有自己和阿昭知道,為什麼這個「重昭」不僅知道,還知道她三年前救松鶴掌門的事?他到底是誰?
這個人,要的到底是她的血?還是她的命?
白爍背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下巴一涼,竟是重昭觸到了她的臉。
「阿爍,你不願意救我嗎?」重昭的手輕輕落在白爍臉上,將她低垂的頭抬起,那聲音帶著一絲莫名之意。
「怎麼會?」白爍的臉被抬起的一瞬,已經恢復了擔憂和關切,「我的血其實沒什麼用,你不記得了?那次我剛吃了一顆百年靈芝,恰好遇見松鶴掌門傷重,我不過誤打誤撞罷了……其實、其實我的血不頂用的……你想啊,我要是真這麼厲害,就不會到今日還是個散仙了……阿昭,咱們還是快回島上,掌門靈力深厚,一定能救你!」
重昭沉沉望著她,白爍臉上擔憂無比,看不出一絲異樣。
一陣風吹來,白爍身後一陣涼意,這時她才驚覺,整個林中竟沒有一絲活物的聲音和氣息。
媽呀,早知道一開始發現這個假重昭不對勁的時候就扒拉著那個大妖怪好了!那妖怪再討厭,也沒面前這個東西恐怖!
這時候,白爍竟對梵樾那張冰冷的臉格外思念。
「那這些靈藥,想必比當年的靈芝更有用,你說是不是?」一陣沉寂中,重昭把方才白爍拿出的丹藥遞到白爍嘴邊,目光沉沉。
白爍臉色一僵,再難維持平靜,她哆嗦地看著送到嘴邊的丹藥,欲哭無淚,白爍啊白爍,,你怎麼這麼蠢,找了這麼個破理由!
「我、我……?」白爍支支吾吾,再找不出理由來。
「阿爍,當年我們在島上,你對我說過,同生共死……」重昭聲音幽幽,那張染血的臉一點點靠近白爍頸邊,「你忘了嗎?」
冰冷的氣息吐在了白爍脖頸上,那張往日溫柔的臉彷彿下一秒就要咬破自己的喉嚨,白爍全身顫抖,手悄悄探向袖口。
可重昭彷彿知道她所想,竟按住了她的手,繼續向她脖子靠近,「既然我要死了,不如阿爍,你陪我……一起吧!」
重昭臉色突然變得猙獰,猛地朝白爍脖子上咬去。
「啊啊啊啊啊!大妖怪救命啊!」白爍呼吸一滯,全身冰涼,終於忍不住喊出了聲。
一道銀光閃過,重昭被狠狠掃倒在地,白爍被騰空拉起,落在了一個冰涼的懷抱中。
「你到不蠢,知道這時候能救你的,只有本殿。」冰涼的聲音落在耳邊,帶著一絲調侃,落在白爍耳中卻猶如天籟。
她猛地睜開眼,瞅見面前那張淡漠又俊俏的臉,一把抱住,「嗚嗚嗚嗚我的媽啊你可算來了。」
梵樾看著懷中一臉鼻涕一臉淚猶如八爪魚抱著自己的白爍,額上青筋直跳。
他簡直有病,才會忍不住出手救這個女人!
「下去。」
「我不!」白爍條件反射般拒絕,控訴一樣指向不知何時站起、一臉陰沉的重昭,「他要吃我!」
「你再囉嗦,本殿不介意把你拱手送上給他吃。」梵樾的聲音跟冰渣子一般,白爍一哆嗦,後知後覺想起面前人也不是個好惹的,連忙手腳並用爬下來。
「我下來了!我下來了!」白爍一步跳得老遠,恨不得離這兩個禍害八丈遠。
「身兼仙邪兩氣,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梵樾懶得再搭理白爍,冷冷朝重昭望去。
「皓月殿主,只要你不插手,她的血,本君願意分你一半。」
重昭舔了舔嘴唇,看向白爍,眼中滿是貪婪。
梵樾朝白爍望來,彷彿對這邪物的提議有幾分興趣,白爍忍不住一抖,自救機制瞬間啟動,叉腰指著重昭喝去,「呔!妖怪!你休得妖言惑眾,我們皓月殿主風光霽月,才不會和你同流合汙。」她一句吼完,討好地朝梵樾笑笑,「殿主,我皮糙肉厚,不好吃。」
見白爍拼命朝自己眨眼,要不是時機不對,梵樾簡直要被這活寶氣笑了,這天上地下,他還真沒見過比眼前人還怕死的。
「閉嘴,一邊待著。」梵樾冷冷吐出幾個字,看向不遠處邪氣沉沉的重昭,「本殿要她,何須與你這個不仙不妖的邪物聯手。」
「你!」這句話也不知觸到了假重昭的哪片逆鱗,他臉色頓時陰沉無比,方才一身染血的白衣瞬間化為黑色,掌中化出一根通體漆黑的木杖,無數黑氣在桃林四周瀰漫,方才的仙家福地,霎時變得陰森可怖,邪氣沖天。
梵樾沉眉望著假重昭手中的木棍,眯了眯眼,詫異開口,「難怪本殿找不到你的氣息,原來竟淪為了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