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爍倏然起身,將梵樾護在身後,一把從乾坤袋裡掏出個爆竹,「住手!不然我就捏碎它!」
白爍手中是仙門弟子遇險時最常見的「響天雷」,這玩意沒什麼殺傷力,但是一旦拉響,仙力直衝雲霄,方圓百里必見靈光。柘桑怎麼都沒想到,白爍一個半仙竟有內門弟子的靈器。
「柘桑師兄,它就是個小樹妖,是我採靈草的時候隨手撿的。就算掌門知道我收留了他,最多也不過是把我趕出縹緲。你可想清楚了,要是爾昀師姐看到這活色生香的場面……」白爍朝花容失色的爾梨努努嘴,「你就算有一百張嘴解釋,爾昀師姐也未必會信……」
「你!」柘桑眉宇微怒,神色一沉,不再動手,一時洞中倒僵持下來。
「柘桑師兄,我只想在藥廬好好煉藥,不想惹事,也惹不起事,你是掌門首徒,何必拿你的名譽換我這小小半仙的安生?」
柘桑盯著白爍手中的「響天雷」,冷哼一聲。
白爍一看有戲,忙道:「只要師兄高抬貴手,替我瞞下木木的妖身,白爍願立下仙誓,絕不對任何人說起今晚之事。」
柘桑眯起眼,突然道:「本君幫你瞞下這小妖的身份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你要替本君辦一件事。」
白爍一愣。
爾昀推開房門,院中樹下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她腳步一頓,神情複雜,輕聲一嘆走上了前。
「師兄。」樹下仙君迴轉身,正是柘桑。
他回島之事已傳遍縹緲,出走三年,柘桑靈力強了不少,且性子也不是當年的那般傲慢張狂,反而謙和有禮,待諸弟子極為和悅,連松風都對這個徒弟的改變很是欣喜,如今縹緲無人,柘桑回來的正是時候。
全島上下唯有爾昀聽聞柘桑回島傷神不已。她和柘桑的婚事是自小許下的,松鶴仙逝前雖收重昭為徒,卻沒把這樁親事解除,她已心繫重昭,斷不可能再嫁給柘桑,這些日子她一直想找個機會和柘桑說清楚,但柘桑和她一起長大,爾昀心中愧疚,不知如何開口,一直避而不見,沒想到柘桑今日會主動來見她。
「師妹,三年不見,你還是一樣。」數年不見,柘桑見到爾昀自是欣喜,抬手欲拍爾昀的肩,卻被爾昀慌忙躲過。
柘桑一愣,尷尬收回手。
爾昀忙道:「師兄,我……」
柘桑一嘆,「我們師兄妹許久不見,倒是生疏了不少。師父說你前些時候出島歷練,受了傷一直在養著,這是百年靈芝甘露,對你的傷有益處。」
柘桑說著從懷中拿出一方瓷瓶,遞到爾昀面前。
爾昀見柘桑心心念念皆是自己,到嘴邊的話更是說不出口,可有些話她不能不說,爾昀接過瓷瓶……
「師兄,我有話對你……」
「師妹。」柘桑卻突然打斷爾昀,「我方才去見師父,求他解除了我們的婚約。」
爾昀一愣,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驚訝抬頭見柘桑正溫和地看著自己。
「你的心意三年前我就知道了。咱們一起長大,師兄怎麼忍心你為難,當年的親事只是師叔和師伯的心願,如今你心中既有了掛念,師兄願意祝福你和重昭師弟。」
望見柘桑眼中不捨,爾昀心底一酸,眼眶一紅,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柘桑在她頭上拍了拍,再不多言,轉身離去。。
「謝謝你!柘桑師兄!」爾昀朝著柘桑的背影大喊。
柘桑腳步一頓,卻沒回頭,徑直離去。
爾昀見柘桑走遠,心底感動,多日來的擔憂終於放下,臉上有了笑容。她看不見的地方,柘桑嘴角一勾,眼中露出一抹譏諷和冷意。
藥廬里老龜忙的熱火朝天,白爍卻在樹下發呆。
「哎,丫頭!」白爍額頭被彈了個指蹦,回神見老龜插著腰一臉不爽,「沒瞧見我都忙成啥樣了,發什麼呆,還不進來幫忙。」
「哦。」白爍心不在焉應了聲,乖乖進藥廬遞柴火。
她這麼柔順,老龜嘖嘖稱奇一聲,滾進藥廬裡忙活了。
藥鼎中火苗跳躍,白爍有一下沒一下地添靈草,面上不顯,心裡早亂成了一鍋粥。
柘桑回島已經半月,再過幾日就是內門弟子比試的日子,她沒剩多少時間了,怎麼辦?
要是重昭沒有閉關,白爍還能找到個商量的人,可重昭入後山閉關,還不知何時會出來。
不如將一切告訴掌門,梵樾畢竟在火冰島救了爾昀師姐,滅了邪祟,也算是助縹緲渡過一劫……
白爍心裡念頭一起,正要起身,一抬頭撞得頭暈眼花,原是梵樾守在她身旁,正巴巴遞著靈草。
少年手腕上刻著一道如影隨形咒,那是柘桑佈下的,白爍本想悄悄將梵樾送走,來個死不認賬,哪知柘桑心思縝密,在梵樾身上下了禁制,他根本離不開外島。
迎上少年乾淨而信任的眼,白爍把心裡的念頭壓下。
不行,要是掌門發現梵樾的身份……一個失了妖力的皓月殿主,仙妖對立,誰知掌門會不會把他交給天宮邀功,況且松鶴墮魔之事除了阿昭,就只有皓月殿主知曉,萬一他想把這個秘密永遠掩藏呢……?
歷經松鶴一事,白爍心中對仙道早已不是那麼敬畏。
若不是梵樾,她和阿昭當年在木嘯山就死了,哪還有今日?
柘桑不過是想借助那個東西提升靈力打敗阿昭,弟子試煉之期馬上就到了,就算他得了那個東西,也不可能在短短幾日靈力大增,只要能拖到阿昭出關……
白爍心頭萬般念頭浮過,終於一跺腳,有了決斷。
妖界,冷泉宮正殿。
明日高懸,茯苓一身煞氣走進,身上還染著未乾的血漬,瑱宇高坐正殿,見她回來揚了揚眉。
「回來了?」
「是,宮主。」
「本座讓你做的事可辦到了?」
「幸不辱命。」茯苓神色清冷,揮手,身旁侍衛捧著一盒子上前,那盒身散著盈盈紅光,也不知裡頭放了何物,整個盒身都在微微顫抖。
茯苓小心翼翼開啟妖盒,只見盒中躺著一拳頭大小的妖器,那妖器似乎並不完整,只是殘破的一塊,但只是這麼一塊,強大的妖力便讓殿中眾妖喘不過氣來。
瑱宇眼一亮,一揮手,妖盒已落入他手中,他拿起那妖器,忍不住拂過妖器周身。
「妖虎一族早已日落西山,還有什麼資格掌管聚妖幡。可惜了,妖神神器,竟散落四方,無人能窺它號令眾妖的神力。」
百年前十尾天狐晉神,妖界無可繼任之皇,他將聚妖幡分為四塊藏於妖界各處,百年後,這四塊聚妖幡分別為冷泉宮、皓月殿、靜幽山和妖虎一族所有。
「如今宮主已得其中之二,相信過不了多久,宮主就能滅了皓月殿和靜幽山,聚齊妖神神器,成為妖皇,一統妖界。」茯苓朗聲開口。
「說的好!」瑱宇大笑出聲,看向殿下的茯苓,「你滅了妖虎一族,替本宮拿回聚妖幡,立了大功,想要什麼只管說。」
「茯苓想向宮主要一道恩典,將一人收入我冷泉宮門下。」
「哦?」瑱宇驚訝,「你瞧中的人,應是不錯,他是哪個妖門弟子?」
「一個仙人。」茯苓緩緩開口。
大殿上頓時一靜,瑱宇的目光從聚妖幡上挪開,落在茯苓身上,「仙人?由仙入妖,舉世不容,哪個仙人有這麼大的膽子?」
「他尚不知。」茯苓嘴角一勾,望向殿外,隔著雲海,她望的竟是東海縹緲的方向。
「不過我相信,他遲早是我冷泉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