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爍一愣,是啊,她怎麼忘了這麼關鍵的一環。
當年的花紅連異王劍的反噬都承受不了,不可能入神陣而毫髮無傷,一定是有人救了她,神陣力量強大,在鎖靈陣的反噬下救人,那人必付出極大的代價。異人王這百年來一直居於上君巔峰,他沒有受過傷,那是誰救了花紅?
白爍驟然抬眼,脫口而出:「是花庸救了你!」
花紅斂了嬉笑的神色。
「花庸……花庸……」白爍喃喃自語,突然福至心靈,「那夜我們遇到的邪祟,就是異王世子?!」
花庸的身上和那邪祟的氣息一模一樣。
見花紅沉默,白爍知道自己沒猜錯。
原來如此!
白爍心中一直隱隱覺得對不上的事全都有了解釋。
明明花庸百年前的靈骨之強遠在花紅之上,為何百年後他只是個蠻力大的傻子。當年花庸的存在間接害死了異王妃,花紅對他恨之入骨,可昨日在異王宮,她對花庸雖出手狠辣,卻並沒有殺他。還有剛才,花紅明明答應了她去救人,卻在聽到血池中睡著那怪物時突然改了主意。
也許異人王重啟邪陣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的兒子。
「你不肯救人,是為了花庸,石殿裡的邪陣是異人王為他所設?」白爍看向花紅,猜測道。
一聲嘆息響起,花紅有些無奈地瞥了梵樾一眼,「我真是謝謝你了,祖宗。」
少年對花紅的無語半點反應都沒有,他只想安靜地帶白爍離開,可他那師父放不下重昭,他便只能戳破花紅真正的意圖。
「他救了我三次,我欠他一條命。」花紅把嘴裡嚼成渣的野草朝地上一吐,伸了個懶腰。
「三次?不是隻有異王劍和鎖靈陣的反噬,怎麼會是三次?」
「我被鎖靈陣神力所傷,雖然活了下來,卻靈骨盡碎,花庸把他的靈骨給了我。」
花紅說的雲淡風輕,白爍瞳孔一縮,震驚無比。
異人不能修煉靈力,唯一變強的方法就是修煉靈骨。
「不用這麼看我,當時要是我是清醒的,寧願死也不會要他那副破靈骨。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在異城之外了,什麼都沒有,沒家人,沒身份,除了花庸留在我身體裡的靈骨。失了靈骨,根本活不長久,要不是這次陰差陽錯回異城,我以為花庸早死了。異人王八成是用了什麼邪術,把花庸變成那副鬼樣子才讓他活了下來。」
「既然花庸活了下來,異人王為什麼還要拿兩族子弟為祭,就算他替花庸重塑了靈骨又如何,死了這麼多人,難道仙妖兩族會放過異族嗎?」
花紅看了白爍一眼,「丫頭,你明明聰明絕頂,怎麼如此天真?你覺得,當異城再也沒有人能拔出異王劍的時候,異族還有希望嗎?」
「不是還有鎖靈陣,只要有神陣在,就沒人能闖進異城,異族足可自保。」
「那不過是苟延殘喘的活著,有什麼意義?」
花紅淡淡望來,白爍一愣,想起異人王在大殿上曾說過的話。
異人為三界所棄,在這座孤城裡困守了千年。
「花林已經老了,我背棄了異族,花庸是異族唯一的希望。他怎麼可能讓他唯一的兒子這麼半人半鬼的活著,花庸的傷就算是花林以命換命也救不了,只有用上百個仙妖子弟的內丹和梧桐心火為祭,才能讓他真正重塑靈骨。」
「不止是重塑靈骨。」一旁,梵樾突然開口,他看向花紅,目光清冷,「異人王想造神。」
「什麼?」白爍瞳孔一縮,「木木,你、你說異人王想幹什麼?」
「誅殺兩族子弟,意味著異族將與三界宣戰,就算是讓花庸塑了靈骨,一個新的異人王也庇佑不了整個異族,只有神才能做到。讓花庸成神,這才是異人王的計劃。」
白爍驟然轉頭看向花紅,迎上花紅冷靜的眼,心底一陣冰涼。她這才明白梵樾那句「沒有用」的真正含義。
花紅舍了異族的身份,可她根本就沒有捨棄異人王女對異族的責任。
千年困守,異族能正大光明的行走在三界,不被唾棄,不被鄙夷,不被隨意殺戮,也是她所願。
她不會幫異人王,可也不會阻止他。
「不、這是錯的,就算花庸成神,也只是個邪神……」白爍急急開口。
「什麼正神邪神,丫頭,你們仙族口口聲聲正道邪道天道魔道,千年前異族被屠殺的時候,難道他們是邪魔嗎?不過是生而為異人罷了。」
花紅眼底嘲諷,白爍啞口無言。許久,她垂下頭開口。
「打鐵匠,你有你的堅持,我也有我想守護的,我只求你讓我回去。就算我阻止不了異人王,可我不能拋下阿昭。」
她怎麼敢?她明明答應過他,絕不會扔下他!
那個重昭比她的命和對他的承諾還重要嗎?
少年憤怒的目光落在白爍身上,白爍心底一顫,不敢看小徒弟的眼。
城牆下一陣詭異而無聲的靜默,突然,一隻手拍在了白爍肩上。
白爍低著頭,聲音悶悶。
「木木,師父不能帶著你了,以後你好好跟著花大鐵,她不會害你的,師父窮,以後逢年過節的時候,記得給師父和你師伯燒燒紙,師父在下頭會記掛著你的……」
說些什麼鬼話?!
梵樾本來眉頭皺得死緊,突然神色一凝,看向白爍身後。
白爍越說頭越低,陰風掃過,一股腥臭味竄進白爍鼻尖,她無奈轉頭:「都說了讓你好好洗洗,以後師父不在你身邊,你要……」
在看清身後那東西的瞬間,白爍雙眼瞪大,瞳孔驟縮。
夜空朗朗,十來道靈光仿若流星劃破天際落在了異城外,正是金曜等人,仙族除了大澤山,兩山六府掌門皆在,瑱宇和狐族長老常火收到訊息也趕了來。
千里星辰下,唯有這蠻荒孤城的上空是一片黑暗。
「金曜仙座,異城到底發生了何事?」常火怒聲質問。
慕九是狐族少主,更是除了狐族族長外唯一的九尾狐,他一人之身關係著狐族的未來。
「有邪祟冒雲霄子弟入了異城。」
「邪祟?異人王何在?城中有暮光留下的鎖靈陣,邪祟入城異人王怎會不知道,他為何不報?!」
「本座無法感應到異人王的靈息。」金曜沉聲開口,眾人臉色一變。
什麼?連金曜都感應不到異人王?異城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仙座,還請速速開啟鎖靈陣!」崑崙掌門連忙開口。
開啟鎖靈陣的鑰匙就在金曜手中,若非異人王將開啟神陣的許可權給了金曜,他們也不會放心讓自家子弟踏進被禁靈的異城。
只見金曜掌心一動,一塊泛著金色神光的龍鱗現於身前,他將龍鱗朝異城上空拋去。
「去!」
一道靈力循著他掌心落在龍鱗上。
「開!」
金曜一聲輕喝,龍鱗散出神光,直直落在異城城門上,城門上現出一道小小的金色龍陣,龍鱗飛入龍陣正中,化為金龍幻影,龍影在陣中翱翔長嘯,異城城門被緩緩開啟。
異城開啟了!
眾人神色一鬆,突然,城門上的龍陣開始倒轉,陣中心竟現出一方詭異的旋渦,旋渦中一柄劍飛出,將龍影死死釘在了龍陣正中。
「不好!」金曜神色驟變,飛身朝城門而去,但還是晚了,金龍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瞬間爆炸。
恢弘的神力在異城上空散開,離得最近的金曜被這股力量震得倒退數步。
鳳弦飛身而起,瞬間出現在金曜身邊和他一同托住了這股神力。
夜空之下,一道巨大無比的金色陣法將整個異城籠罩,威嚴的龍吟響徹曠野。
「這就是暮光陛下留下的鎖靈陣?」雲霄掌門望著眼前的金色龍陣喃喃道。
「不。」金曜臉色蒼白,「這是誅神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