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麼回事?城裡的人究竟發生了什麼?」花紅低聲急問。
「我也不知道。」婦人滿眼恐懼,「今日本是孟芋節,我們原本都要去王宮慶賀的,可王上突然下令讓我們呆在家裡不準出來。我哪兒也沒去,一直和護兒在家裡,方才……方才護兒發了狂,我以為他又犯病了,想帶他去異王宮找你們看病,哪知一齣門,才發現、發現城裡的人都瘋了,見人就咬,護兒也變成了這個樣子……」
婦人抱著兒子茫然無措,一抬頭看見花紅的臉,突然目光凝住,激動地喚她:「殿、殿下……你是紅殿下……」
花紅離開異城雖已百年,可她這張臉洗去了脂粉,也只是比年少時多了幾分冷峻和淡漠罷了。
「殿下,救救護兒,求您救救護兒!」婦人抓住花紅的手,彷彿抓住了最後一絲救命稻草。
花紅倏然朝白爍看來,目光落在她腰間的乾坤袋上。
「我,我只會治病解毒,不、不會驅邪氣啊。」白爍急道。
花紅臉色一白,突然開口:「為什麼她沒有被邪氣所侵?」
少年明明沒有恢復記憶,可花紅卻毫不猶疑看向了梵樾。
白爍這才反應過來,整個異城,小秋瓜大嬸是唯一沒被邪氣所侵的人。
「她身上有容先的印記。仙靈庇佑,可護靈臺。」
花紅一愣,想起那個日日在婦人酒肆裡討酒的老人,眼底一熱。
就在這時,婦人懷中的孩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護兒渾身顫抖,邪氣從胸口而起直朝眉心而去,一抹透明的靈魄彷彿要撕裂他的額心而出。
「不好,那邪氣要奪他靈魄!」白爍急道。
眼見著邪氣就要侵入眉心,花紅再顧不得轉頭朝梵樾大喊。
「殿主!」
在花紅哀求的一瞬,梵樾眉心一痛,彷彿有什麼東西要掙脫他的意志而出,少年身形一顫,用盡全力死死握住銀鏈倚靠在城牆上,冰冷地朝花紅望來。
無論他是誰,他只想做白爍的徒弟!
「容先……容先……」一旁全神貫注盯著護兒的白爍沒注意到花紅和梵樾的異常,突然眼睛一亮,「我有辦法,我有辦法救他!」
三人齊齊朝白爍望來,只見她解下乾坤袋,手忙腳亂拿出個東西,那東西金光閃閃,靈力純淨,竟是容先那顆被他們收伏的金丹。
「容先前輩的印記既然能庇佑小秋瓜大嬸,那這顆上君巔峰的金丹,應該也能祛除護兒體內的邪氣!」
白爍一邊說著,一邊毫不猶疑將金丹放進了護兒嘴中。
金丹入體,純澈的靈氣瞬間在護兒體內遊走,只見無數道黑色邪氣從他指尖逸出,咆哮著消散於空中,孩子不再痛苦嘶吼,青紫的臉色也慢慢恢復了紅潤。
「果然有用!」白爍大喜,花紅也鬆了口氣。
婦人見兒子好轉,滿臉激動,剛要開口,突然一陣地動天搖,他們站著的城牆竟開始劇烈抖動起來,龍吟之聲響徹天地,一道奪目的金光霎時爆炸開來。
花紅連忙將婦人母子護在身下,白爍整個人被衝飛出去,梵樾飛身上前將白爍護在了懷裡。
光芒散去,城池恢復寧靜,眾人抬頭,只見一座恢弘的金色大陣竟現出實體,將整個異城罩在其中。
白爍看得目瞪口呆,「這又是什麼玩意?」
「這是……禁靈陣?」一旁花紅望向那巨陣,喃喃開口。
不對,她曾經入過禁靈陣陣眼,神陣力量柔和,可如今這座金色大陣,卻滿是殺意。
「天火。」城牆上,一道淡漠的聲音突然響起,白爍和花紅同時一僵,轉過了頭。
異城外,一眾仙妖掌門望著那金色大陣,眼底同樣驚愕。
「諸神陣?小小一個異城,怎麼會有諸神陣?」雲霄掌門喃喃開口。
千年來,自上古神界關閉,下三界中早已無神。就連掌管九重天宮的金曜,也只在半神之境。雖三界傳聞皓月殿殿主梵樾已至半神,可這也不過是傳聞,至今無人見識過他施展神蹟。
「有人扭轉了鎖靈陣的陣識,將這座守城的護陣變成了誅神的殺陣。」金曜沉聲開口。
「誰做的?難道是異人王?」常火怒聲道。
「不是他。」金曜神色難看,「誅神陣一旦大成,陣中所有生靈連同陣外千里皆會化為飛灰,異人王和數萬異族人皆在城中,他沒有這麼做的理由,況且扭轉神陣陣識至少需要半神之力,憑他,做不到。」
半神?先是邪祟混進異城,現在又憑空出現了一個藏在暗處的半神?三界平靜了幾百年,這一鬧騰,怎麼就出了這麼大的禍端!
「諸位放心,鎖靈陣畢竟是暮光陛下留下的神陣,神陣有靈,就算那人扭轉了陣識,也無法摧毀暮光陛下留在陣眼中的龍魂,他開啟不了誅神陣。」
眾人一聽,神情一鬆。
「未必。」一直沉默的鳳弦長老突然開口:「仙座,兩族子弟俱在城內。若以兩族子弟為祭……」
「那也不夠……」
「若是再搭上整個異族呢?」
鳳弦沉聲開口,金曜臉色微變。
就在此時,金色龍陣光芒大作,陣中龍吟不止,遮天蔽日的黑色死氣覆蓋了整座大陣。
邪氣覆蓋大陣的一瞬,正是梵樾喚出花紅妖君名諱之時。
城牆上,白爍怔怔轉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小徒弟。
只見梵樾半跪於地,臉上帶著一絲痛苦的掙扎,眼底卻平靜冷漠得駭人。
望著這雙眼,白爍呼吸一滯,心底不知為何狠狠一疼。
「木木……」她輕聲喚他,可半跪的少年恍若未聞。
「殿主!您終於醒了?!」花紅激動地朝梵樾奔來,半跪於他身邊。
「阻止異人王,他血祭的是誅神陣,仙妖兩族子弟和異族都是祭品!」
「什麼?」花紅臉上喜悅未及,神色震驚。
白爍根本聽不清梵樾在說什麼,她只是茫然地看著少年冰冷的眼,只剩下無措。
「殿主?!」
一道驚喝聲響起,白爍本就心神不寧,被這麼一震,整個人朝後倒去。
一雙手攬住了她的腰,緊緊把她抱在了懷裡。
「師父。」小徒弟低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白爍突然一把掙開梵樾的手望向他。
「木木?!」白爍聲音在顫。
「是我。」少年點頭,目光純澈。
白爍突然一巴掌拍在少年肩上。
「謝天謝地,嚇死我了!」
白爍低頭大口喘著氣,「還好還好,老命保住了。」
突然白爍像是想起了什麼,整個人一驚,轉頭看向花紅。
「大妖怪方才說這玩意是什麼?」
「誅神陣。」
花紅吐出幾個字,在護兒母子頭上佈下一道靈力護罩,突然頭也不回朝半空躍去。
「你們留在這兒,我回異王宮!」
「木木跟上!」白爍毫不遲疑大喊,少年身形一頓,沒有像往常一樣。
「木木!阿昭還在異王宮!」白爍轉頭,神色焦急,小徒弟不再遲疑,攬住白爍騰空而去,朝花紅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