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座,小徒刑罰,可算過了?」松風聲音虛弱,眼帶企盼。
「自然。」
「那小徒刺殺紫薇星之罪……」
「刑罰既受,此事從此仙界之內,不必再提。」
「好、好。」
松風連道兩聲好,看向重昭,他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什麼都來不及說,嘴角含笑閉上了眼。
老龜啊,你那兩片龜殼下,還真是從無妄言。只是若老道命該如此,能為我那徒兒爭得一線生機,也就夠了。
「二叔!」
「掌門!」
爾昀和一眾縹緲弟子悲憤湧上前,卻又頓住。
道袍下那消瘦的身軀點點消散,松風就這麼在滿殿仙妖前,化為了塵埃。
須臾之間,重昭手中只剩下一件染滿鮮血空空蕩蕩的道袍。
「師父。」
仙人隕落並不少見,可一派掌門走的這般慘烈,卻是極少。
重昭這一聲「師父」,悲慼無比。
一時殿中靜默,眾仙面上不忍,心中不安。
白爍立在一旁,眼眶通紅不知所措。
一聲嘆息響起,金曜看向殿中諸人,沉聲開口。
「松風掌門隕落,是本座失責,雖昨日本座已除重昭「梧桐武宴」魁首之名,但本座決定,待松風掌門三年仙逝期滿,本座將再許重昭入天宮,為其授靈。」
「仙座,不可!」
曦雲臉色一變,急急開口。
「夠了!本座意已決。曦雲掌門,這九重天宮究竟是本座所掌,還是你雲霄的一言堂?!」金曜面容微冷,沉沉看向曦雲,滿目威儀。
「下君僭越,仙座息怒。」
金曜掌天宮百年,從未動怒,曦雲麵皮一抖,連忙請罪。
松風隕落說起來是仙門所逼,事已至此,大局已定。
「重昭,帶松風掌門回縹緲吧。從今以後你身上的罪責免去,此事亦不累及縹緲。三年後,本座在天宮等你。」
金曜聲音和緩,大殿中卻無人應答,眾人忍不住朝殿正中看去,只見重昭抱著松風道袍,低垂著眼。
「重昭!仙座大恩,你還不快謝過!」
仙門掌門中,也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免我罪責?不累縹緲?呵……」
冰冷不屑的嘲笑刺耳又突兀,「金曜仙座,你九重天宮……真是好大的恩德。」
殿正中,重昭緩緩轉身,抬眼看向金曜。
他眼中血紅一片,冷漠而譏諷。
「阿昭……」白爍心頭一緊,就要上前,卻被花紅皺眉拉住。
「丫頭,不要過去,這小子不對勁……」
不遠處,瑱宇嘴角笑容漸大,終於……時機到了。
「重昭,你放肆!」
不待金曜開口,曦雲已重重喝來。
重昭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死死盯著金曜,眼中血紅漸深,竟纏上了黑氣。
「邪氣!仙座,此子心有怨憤,已墮邪魔之道,留不得他!」
眾人皆為重昭眼底的黑氣所驚,曦雲神情一正,毫無預兆一劍朝重昭揮去。
神光一閃,曦雲仙劍被掃飛,卻是金曜出手,護在了重昭身前。
「仙座!」曦雲臉皮通紅。
「重昭!不要胡來!」金曜聲重,「你師父為你而隕,你若墮妖邪一途,松風掌門豈能瞑目!」
「累師而亡,何敢再為其弟子,當自絕於師門。」重昭看向一旁的縹緲眾弟子,眼中沒有半分情緒,「你們聽著,從今日起,我重昭不再是縹緲弟子,和縹緲再無半分干係。」
「師弟!」
「師兄!」
爾昀和縹緲眾弟子見重昭發狂,心中焦急又悲憤,卻位卑言輕。
「師弟,二叔已經沒了,你,你不要……」爾昀哽咽著不知如何是好。
「重昭一身仙法靈脈,皆源於仙,一身仙骨在身,不能違師命,不能背天理,不能斬仙族。仙骨如桎,仙脈如梏,今日我就把這一身仙骨還給你們!」
重昭一躍而起,手中仙劍化為無數碎片,他長嘯一聲,仙光閃爍大殿,萬千碎劍,盡數刺入他身體之中。
「阿昭!」白爍瞳孔一縮,躍起阻止,但重昭碎盡靈脈爆發的靈力竟在霎時達到了上君巔峰,無數靈氣從他身體中逸出朝殿中四處湧來。
這靈氣暴戾無比,殺意森森,無論仙妖皆傷其下,各派掌門紛紛出手阻止這暴戾的靈氣傷人。
白爍還未靠近就被靈氣彈飛,花紅眼疾手快將她拉回,護在身下。
靈氣散去,一聲巨響,重昭重重落地,一身仙骨盡數碎裂,他渾身是血,卻立而不倒,彷彿只憑一口氣息死死撐住,雖他仙骨俱斷,靈力全無,眼中那股黑氣卻比方才更盛十倍。
這是碎骨還仙,以仙墮妖之法!
「仙骨已碎,仙脈已絕,從今以後,我重昭再不是仙,今日你們若不殺我,總有一日,所有逼死我師父的仙族,重昭必親手刃之!」
那個一身正派滿身仙氣的少年彷彿從地獄中走出的邪魔,冰冷地望著殿中所有仙族,連修煉萬載的金曜也為他眼中的怨憤和殺意而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