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不在,寢殿裡黑燈瞎火,白爍不知從哪掏出盞琉璃燈,藉著微弱的亮光翻箱倒櫃。
「咦,去哪了?不可能啊,木豬說過這殿裡有禁制,它走不出這座殿……」
殿裡四周尋了個遍,沒找著那樣東西,白爍癟嘴,突然一拍腦袋,眼睛一閉,微弱的靈息直入靈臺。
她和大妖怪有神魂血契,這裡既然有大妖怪下的禁制,說不定能憑血契感應到那傢伙藏在哪裡。
一道靈光自她額心逸出,緩緩覆蓋整座內殿,果然殿內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白爍睜眼,只見一頭蠢驢正披著縮小版綠大褂鬼鬼祟祟蹲在殿中央。
找到了!
白爍一喜,正準備喝出聲,又飛快捂住嘴。
只見蠢木驢腳下閃爍著一座詭譎的七芒星陣,那七芒星陣亮了兩顆,剩下五顆黯淡無光。
微弱的靈力從兩顆亮起的星陣中逸出,正緩緩進入木驢的蹄子裡,隨著那星點越來越多,龍二驢眼底閃爍著得意的光芒。
「你在幹啥?」
「傻啊你,吸靈力……」龍二驢脫口而出,突然反應過來,驢眼一抖,轉頭,和白爍大眼瞪小眼。
「你你你……你怎麼在這兒?」
「我我我……你管我。」白爍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那七芒星陣上,「龍二,你吸誰的靈力?」
木驢挪挪四隻蹄子,妄想把那幾顆閃爍的星蓋住,驢眼滴溜溜一轉,「什麼吸靈力,我就是閒來無事走動走動。」
「誆誰呢你,成,你不說,我去問打鐵匠。」
龍二驢大急,連忙喝:「回來!」
見白爍停步,灼灼盯著自己,龍二驢只好認命,「死丫頭,只要你不說出去,我就帶你離開這鬼地方,怎麼樣?」
「帶我離開?」白爍撇嘴,「這兒好吃好喝的,我為什麼要離開?」
「你就不想去見你那個青梅竹馬?他如今可在妖界聲名赫赫。」
白爍斜眼,嘖嘖兩聲:「呆驢,你天天鎖在這殿裡,倒是什麼都知道,他聲名赫赫和我有什麼關係?」
「少來,當年在人間我就瞧出來了,你們兩……」木驢擠眉弄眼,「那叫一個生死相依,蜜裡調油,指定是一對兒,去了冷泉宮,你就是冷泉宮三宮主夫人,以後在妖界橫著走,不比在這兒做個煉丹童強?」
白爍眼一亮,似是動了心,「你真有辦法帶我離開這兒?」
殿裡,突然風起,像是被一道灼熱的視線盯上了。白爍打了個寒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四下一望,卻空無一人。
「你瞅什麼?」木驢做賊心虛,也四處張望。
「沒什麼,這鬼地方太冷了。」
木驢收回眼,拍著蹄保證:「放心,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一定能帶你離開。」
「我不信,除非你先告訴我這七芒星陣到底是什麼?」
「這和你無關。」
「當然有關,打鐵匠說了,這殿裡有大妖怪的禁制,能鎖住你,你連這座殿都逃不出去,憑什麼帶我離開皓月殿?交易交易,總得有來有往才叫交易吧……」
龍二驢一頓,驢眼猶疑。
白爍起身,拍拍手,「你不說也成,我這就出門吼一嗓子……」
白爍一邊說著一邊清嗓子,就在她一巴掌要推開殿門之時,身後急急的少年音響起。
「這是梵樾的本命法陣!」
白爍腳步一頓,轉頭,「本命法陣,什麼玩意?」
木驢見既開了口,也不藏著掖著了,「你就不好奇,梵樾堂堂一個妖界半神,皓月殿之主,為什麼要滿三界的找菩提木?」
「這關我什麼事,他閒的慌唄。」白爍面上毫無興趣,耳朵卻豎了起來。
「屁閒的慌,也是……這麼大的秘密,別說你一個小小散仙了,就是九重天宮的上仙和瑱宇,只怕也不知道。」木驢輕哼一聲,桀驁地踢踢驢蹄。
「少吹牛了,你一個小驢妖,他們不知道,難道你就知道?」白爍不屑撇嘴。
「誰說我是驢妖!你才是驢妖!」要是木頭能充血,那驢臉只怕要氣得冒煙了,「老子也是菩提木!要是老子能吞梵樾,這七芒星陣就是老子的本命法陣!」
殿內霎時安靜,木驢猛地捂住嘴,白爍俯身盯著木驢,「你說什麼……?」
木驢一個勁擺蹄,「不不不,我什麼都沒說……」
「你說……要是你能吞了他,這也是你的本命星陣……」白爍眼一眯,脫口而出,「大妖怪本體是菩提木?!」
木驢耷拉著腦袋,它本想誆白爍替它守住秘密,怎麼倒是它的秘密三言兩語全給掏出來了。
瞧木驢那個蠢樣,白爍便知自己猜的沒錯,可隨之而來的疑惑也更多。
菩提是神木,梵樾的本體既是神木,為何會修了妖力成為妖族?既然菩提生出靈智,那梵樾早該是神,可為何她與他初見時,他只是妖君巔峰?還有……菩提木到底有幾塊,為什麼會神木分裂,遺失在三界?
這蠢驢肯定知道原因,白爍也不瞎琢磨了,徑直問出了聲。
「八塊。」木驢見事已至此,倒是實誠,「我甦醒的時候就在人間木嘯山,菩提雖是神木,可要是沒有靈智,也不能化神,神劫難渡,想必是我那本體化神渡劫失敗了,所以才神體分離,遺落成八塊流落三界。從我醒來,我便能感應到梵樾的所在,可其他六根菩提木,我感應不到。」
木驢艱難用蹄子摸了摸下巴,「我猜可能只有生出了靈智的菩提木才能互相感應。火冰島上那塊就沒有,所以被你們縹緲那個老道士給煉化了。至於為什麼梵樾修了妖力,我也不知道。」
原來如此,神木分離,每一塊神木都只是本體的分身,但不知什麼原因梵樾成為了最強大的那一根。白爍低頭,望著星陣中那兩顆點燃的星芒若有所思。
這座星芒陣是梵樾佈下的,剩下的七星必然對應著分裂的七根菩提木,他在火冰島上拿回了一根,這頭蠢驢還沒被大妖怪煉化,那另一顆點燃的菩提木是什麼時候拿回的?
白爍心裡頭一邊琢磨,一邊瞅向木驢,眯了眯眼,「你方才藏在這兒,是在吸這兩根菩提星芒的靈氣?你難道想……」
「不錯。」木驢得意洋洋,「皓月殿主多能耐啊,遺落在三界的菩提木必然會歸於他手,他每奪回一根,這星陣的力量就更強大一分,可是他不知道我早就悄悄以神魂和星陣簽了血契,這裡頭的靈氣都被我吸得差不多了,等到七星點亮,神木歸一,就是我成神之……」
木驢前蹄一揚,意氣風發,彷彿三界在手,突然它驢眼一瞪,渾身一抖,啞了。
白爍後背發涼,循著驢眼望去,稀疏的月影自殿頂落進,不遠處的王座上,不知何時起坐著一個人。
那人黑袍翻飛,幾欲和幽幽殿色融為一體,那人手微抬,懶懶打了個響指。
一瞬間,滿殿琉璃燈火燃起,七星陣上同時亮起了第三顆星芒。
「你你你你……」木驢一張嘴直打哆嗦,說不出第二個字來。
那人朝龍二驢望來,嘴角微揚。
「繼續啊,怎麼停了,這般宏圖偉業,本殿正聽得起勁呢。」
「啊啊啊啊鬼啊!我死了。」
內殿裡,蠢驢哀嚎一聲,驢眼一瞪,裝死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