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主去了龍島?混賬!那裡有暮光留下的禁制,你怎麼不攔住他!」
龍一豬呵一聲,鼻孔快翹到天上去,「你能?」
花紅啞口無言。
殿裡一時靜默,突然,一道冷靜到清冽的聲音響起。
「他是半神,就算龍島有暮光留下的禁制,也不可能傷他至此。」
眾人轉頭,白爍不知何時立在梵樾身旁,看向龍一豬。
「他靈魄如此虛弱,是不是因為菩提神木分裂?」
白爍很奇怪,做凡人的時候吊兒郎當,做半仙的時候滑不溜秋,做仙君的時候胡攪蠻纏,誰都知道她那惜命如金的德行,可總有些時候,你無法忽視她的存在。
那個一身孤膽護重昭尋仙道的她,在火冰島和半神立下契約的她,於異城血池下生死不計奔向木木的她,還有現在,她沉沉望著龍一豬的時候,紫涵卻恍惚瞧見了記憶中那曾經熟悉無比的神韻。
「那頭蠢驢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龍一豬翅膀一振,輕鬆從花紅手中飛出,花紅一愣,眯了眯眼。
「小白,掀開他的衣服。」
龍一豬才開了口,白爍毫不遲疑照做,卻在掀開的瞬間怔住。梵樾□□的胸膛上,七芒星陣若隱若現,可怖的荊棘從尚未點亮的四顆星上蜿蜒而出,猙獰地刺在梵樾心臟邊緣處,源源不斷的靈魄之力從靈臺逸出,微弱地護在心臟周圍,阻擋著荊棘刺入心臟。
「這是什麼?」白爍觸目驚心,呼吸一滯。
「你聽過鎮魂塔嗎?」龍一豬開口。
「上古主神的神器?」花紅一愣,「相傳它能蘊養世間萬靈,是上古主神以混沌之力煉化而成。這和殿主身上這鬼東西有關係?」
「因為他身上的是鎮魂魂火。」
眾人震驚看向梵樾,這才瞧清,他胸膛上那猙獰的荊棘竟是一股股青色火焰。
「這怎麼可能,鎮魂火是神物,怎會傷人?」
「鎮魂塔神方可用,他還不是神,為何不能被其傷?」龍一豬翻了個白眼。
「他身上為何會有鎮魂火?」白爍突兀打斷。
「你而今也知道了,他本體呢是塊菩提神木,菩提化神必渡神劫,當初他借用鎮魂火渡劫,豈料卻功虧一簣,最後本體分散,而承受靈智的分身遭受到了鎮魂火的反噬。」
「是不是隻要集齊八塊菩提神木,神體合一,他再度成神,就能消弭他身體裡的鎮魂火?」
「不錯,要不然他費這麼老勁做什麼。」
「也就是說,再找到一塊神木,能遏制鎮魂火蔓延。」
「正解!」龍一豬在半空劃了圈,又聳聳肩,「不過只有他自己能感應到菩提木所在,如今他昏迷,只能靠他自己抑制魂火了。」見白爍掏出個藥袋,龍一豬嘆息,「別費勁了小白,你那丹藥只能救仙救妖,救不了半神。放心吧,我估摸著魂火入心還有幾個月,他暫時還死不了。」
白爍動作一滯,殿內靜下來。
「你們出去,我留在這兒照顧他。」白爍甕聲開口。
龍一豬還想說什麼,被花紅一巴掌掃了出去。
殿門被悄然合上,眾人散去,白爍突然失了力氣,她抱著膝蓋蜷縮在床邊,呆呆望著昏迷的梵樾,止不住顫抖。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害怕,這種恐懼,只有在一個時候出現過。
血池旁,木木望著她的時候。
她明明是為了找回小徒弟才離開與世無爭的南海城,什麼時候,在她心底,大妖怪和木木是一樣的呢?或許是不羈城梵樾遞給她那顆糖的時候,或許是在紫月湖畔大妖怪問她願不願意去妖界的時候,或許是梧桐鳳島受誅仙責難他從天而降護住她的那一瞬,也或許是這一年來的朝夕相處。
梵樾就是木木,木木從來都是梵樾。
白爍彷彿終於明白了什麼,她突然起身,手中化出一柄匕首,毫不遲疑在腕間劃下。
手腕落在梵樾唇邊,鮮血滴入他口中,梵樾面色漸紅,胸前的鎮魂火收斂了猙獰的稜角。
果然有用!但還遠遠不夠,她的血只能增強梵樾的靈魄,並不能消弭鎮魂火。必須得找回剩下的菩提木,白爍深深看了梵樾一眼,身形一動,消失在殿內。
床榻上,梵樾彷彿感知了什麼,眉不安地皺起。
淵嶺沼澤,月朗星稀,更平添幾分幽暗神秘,此處沼氣密佈,向來是三界禁地。
樹葉湧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樹林中穿梭,許久,一道身影暢通無阻停在一株盤根錯節的樹下,那人掀開額間一角,露出一雙狡黠的眼,正是白爍。
這蠢驢的隱身衣還真是好東西,白爍望著面前的大樹,這樹全身蓋著漆黑的樹皮,不僅不顯眼,還死氣沉沉。
只見白爍手心一動,一團精純的靈氣落在樹幹上,樹幹中現出一截碧綠的菩提樹心,白爍面色一喜。
當初她和青衣落在沼澤,被怪樹襲擊,她就覺得這樹不對勁。果然,淵嶺沼澤裡這顆怪樹,還真是一株遺落的菩提神木!
白爍繼而皺眉,她如今已是上君,能感知到這顆神木沒有靈智,可它為何不僅滿身邪氣,還懂得偽裝自己?
算了,管不了這麼多了,大妖怪還等著這顆菩提樹心療傷呢!
白爍不再遲疑,掌心化出仙劍,一劍將樹橫空劈開,朝樹幹中懸浮的樹心探去。就在她的手觸到樹心的一瞬,一股陰沉的妖力從背後落下,直朝她脖頸而來。
妖君巔峰?!白爍渾身汗毛豎起,反手一劍盪開。
仙劍從手中震飛,隱身衣被碎成兩半,露出白爍驚駭的臉,那近在咫尺的半圓妖刀卻停在了白爍額前。
兩雙眼四目相對,皆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