瑱宇挑了挑眉,意有所指,「請罪?你要請的是沒拿回菩提樹心的罪,還是手下留情、沒殺掉奪樹心之人的罪?」
重昭沉默,瑱宇冷笑,「重昭,別忘了,你是為何叛仙。」
重昭垂眼,「重昭從來不曾忘記。」
「你不好奇?本尊為何讓你去取菩提,而梵樾又為何一直在尋找菩提?」
「重昭的命是宮主救的,只要是宮主所令,重昭不必知道。」
瑱宇笑起來,「你如今已是我冷泉宮的人,本尊自然相信你。有些事也是時候讓你知道了,世人只知皓月殿主來歷成迷,卻不知他的本體是菩提神木。」
重昭驚訝抬頭。
「你很驚訝,既為神木,為何會是個妖?」
重昭頷首。
「本尊也很好奇,不過本尊並不關心,無論他本體是什麼,只要擋了本尊成皇之路,就必須死。這次菩提木丟也就丟了,他神力分散於三界,只要一日不集齊剩下的菩提木,就永遠邁不過神關,本尊已經找到了另一顆菩提木的所在。只不過,這地方有些棘手。」
「宮主說的是……」
「靜幽山。」
瑱宇突然朝重昭額心揮下一道妖力,重昭不躲不避。妖力入體,重昭身上傷勢恢復,更感覺靈力強盛。
「多謝宮主。」
瑱宇對重昭的順從十分滿意。
「梵樾遲早會入靜幽山,記住,妖皇之戰前,絕不能讓他集齊菩提木。」
「是。」
「下去吧。」
瑱宇擺手,重昭起身退下。
月升星稀,重昭從內殿走出,茯苓一直等候在外。
「你的傷好了?」茯苓一臉驚訝,梵樾畢竟是半神,他的一擊,明明震傷了重昭的靈脈,可就這麼一會兒時間,重昭不僅傷好,妖力反而更渾厚了。
「是宮主幫你治好了傷?」
重昭點頭。
「可……」
「你為何會突然去淵嶺沼澤?」茯苓還想再問,重昭卻打斷她,沉沉開口。
茯苓一滯,沉默下來。
「既然你也有不能說之事,那有些事,自也不必問我。」
只有瑱宇知道他去了淵嶺沼澤,誰讓茯苓前去,答案不言而喻。
重昭看她一眼,轉身離去。
茯苓眼神一黯,一轉頭,卻見瑱宇立在身後。
「宮主。」
「他的心終究還是不夠硬。」瑱宇聲音冷沉,「不止不願傷白爍,連淵嶺沼澤中那個擁有星辰之力的人,亦不曾稟告本尊。」
「宮主,重昭他只是……」
「你想說他只是一心記掛復仇,對旁的事不在意?」瑱宇淡淡掃來。
茯苓噤聲。
「只要他還心念白爍,就永遠都不能為我冷泉宮真正所用。廢子,本尊從來不需要。」
茯苓臉色一白,剛想開口,瑱宇又笑了笑。
「不過本尊對他,尚有耐心。星辰之力重新現世,有趣。」
「宮主,那女子被帶回了皓月殿,可用我潛入皓月殿查探?」
「不必了。她若是神,誰都殺不了,本尊有別的事讓你去做。」
皓月殿偏殿,少女沉睡床榻,臉色蒼白若雪,梵樾眉頭緊皺,不斷將神力輸入少女身體裡,不僅無法讓她清醒,連讓她身體轉熱都做不到。
角落裡,白爍望著滿殿炭火,原本讓她暖意洋洋的玩意這時烤的她全身冒火。
藏山龍一和龍二擠在門口,天火懶懶靠在柱上,龍二幸災樂禍。
「不愧是咱的最強體,又帶回來一個。」龍二瞅天火,「你說裡頭躺著那個,炸幾座殿他會心疼?」
天火一記刀眼橫來,龍二縮了縮肩,瞅了瞅角落裡沉默立著的白爍,嘖嘖了一聲,「有些人臉都苦成苦瓜了喔。」
天火忘了一眼白爍,眉頭微皺。
「山兜子,你喜歡哪個?」龍二又戳戳藏山,藏山還沒說話,龍一賤兮兮開口:「選什麼選,咱這麼大個皓月殿,再來十個都成哎哎哎哎哎……」
龍一話到一半,突然化成飛豬被一道力量強行拽到了殿中,龍一豬剛準備罵,梵樾冷沉沉的聲音當頭而來。
「她為何不醒?」
龍一豬還想調笑兩句,瞅見梵樾冰冷的臉,飛快道:「殿主,你是不是急昏了頭,她一個仙,你用妖力有啥用?」
梵樾臉色鐵青,剛準備發火,一瓶藥遞到他面前,是白爍。
「試試我煉的丹,或許有用。」白爍聲音清亮,沒了平常的裝巧賣乖。
梵樾一怔,並不拖拉,接過藥瓶扶起少女為她服下。
少女躺在梵樾懷中,臉色恢復些許紅潤,但也僅僅只是如此,見梵樾眉頭依然皺緊,朝這邊望來,白爍脫口而出,「我給她的是最好的丹藥。」
「本殿知道。」梵樾的目光徑直越過她,望向龍一,「原因。」
梵樾言簡意賅,問的自然是少女沉睡的原因。
白爍心裡頭突然就竄出一股無名火。
龍一撇嘴,「你們是從哪把她帶回來的?」
「淵嶺沼澤。」
「這就對了,她應該在淵嶺沼澤裡呆了有些年頭了,她身體裡注滿了妖氣。仙體侵染妖氣,就跟人吃了□□一樣,還沒死,已經是個奇蹟了。」龍一這嘴裡就沒蹦出過什麼好話,一張嘴又損又毒。
「解法?」
「沒的解。」龍一攤手,「哎哎哎,別朝我瞪,不是你強你就行。仙妖之力存於一體,連神遇到了都是個死局,更何況她不是神,你也只是個半神。不過你用神力吊著,她總能多活些日子。」
殿裡的溫度霎時一冷,白爍倏然轉身出殿,氣勢洶洶,本來龍二還準備冷嘲兩句,硬是蹦開半尺,乖覺地給她讓了路。
殿中,梵樾頭抬了抬,也不知是不是望向白爍的方向。
半夜,又一座藥鼎炸飛,白爍灰頭土臉從一團廢墟中走出,不遠處,天火靠在樹下,懶洋洋開口。
「你拿爐子生氣就算了,炸殿可不厚道了。」
「你們皓月殿不是夠大,炸幾座殿算什麼。」白爍面無表情。
「喲,這是連龍二那個碎嘴的都給埋汰上了。」天火笑眯眯走來,圍著白爍走了三圈,十足意外,「想不到啊,地宮邪龍都沒把你這臭脾氣給逼出來,一個無名無姓來路不明的女娃,倒讓你露了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