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南風知我意》小說信息

第一章 除了愛你,我沒有別的願望(第2頁,共2頁)

字體:

阮榮升哼道:「你自己都說得這麼沒底氣。」

「我知道,今天我們給您丟了臉。外公,對不起。可是,」她抬頭望著阮榮升,神色堅定:「我跟他的婚事,不能取消!」

鬧出這種事,令他成為笑話,他是很憤怒。可是,他更心疼外孫女。一個在婚禮上消失的男人,這麼沒有責任心,是不會帶給她幸福的。她是他一手帶大的,五歲那年,她父母因空難雙雙去世,他接她到阮家生活。她乖巧,懂事,從來不用他操心。他很疼她,把對女兒的那份愛,全部轉移到了她身上。像他們這種家庭,商業聯姻是常有的事,但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讓阮阮嫁入豪門,捲入爭鬥。他希望她過平平淡淡的生活,可她說,嫁給那個人,是她的心願。那是二十二年來,她唯一一次在他面前提要求。她那麼堅定,他不忍拒絕。可如今,她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同意這門婚事。

但這些,他不想解釋給阮阮聽,見她固執的神色,估計說什麼,她都聽不進。

阮榮升擺擺手,板著臉:「好了,什麼都別說了。你今晚就回學校去,處理畢業的事。其他的,都交給我。」

「外公……」

「砰」的一聲,門外忽然響起了騷動,似乎是有人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接著,顧恆止憤怒的聲音傳來:「傅西洲,你還真敢出現啊你!」

阮阮一僵。

下一秒,她連腳傷都顧不得了,趔趄著跑出去。

她終於見到他。

傅西洲被顧恆止一拳打倒在地,他擦著嘴角的血跡,慢慢站起來。他還穿著那套黑色的禮服,衣服上起了些微的皺褶,肩膀上不知沾了什麼東西,淡淡的印記。

不知道為什麼,她跑出去第一眼,竟是那麼仔細地看他的衣服。然後視線才慢慢轉移到他臉上,他也正望向她,冷峻的臉,幽深的眼眸,看不出什麼情緒。她似乎從來都無法從他冷冷淡淡的神色裡,窺視出他的心情。

顧恆止不解氣,已再次衝上去揪住他的衣領。

「哥哥!」阮阮大喊。

顧恆止頓了頓,放開傅西洲,轉身就將阮阮迅速推進病房裡:「你別出來!」他將門關上,對始終站在一旁靜觀的阮榮升的秘書說,「李秘書,麻煩你把門拉住,別讓那傻丫頭出來!」

「顧恆止!」她生氣了,只有在生氣的時候,她才會連名帶姓地喊他的名字。

門外又是一陣響動。

顧恆止拳頭帶風,毫不手軟。傅西洲始終都沒有還手,任他發洩,他踉蹌著又倒在地上,臉頰陣陣痛意,嘴角的血跡愈多,但他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阮阮奮力搖著門把手,可李秘書在外面拉得牢牢的,她壓根打不開。她聽著外面的動靜,急得大喊:「顧恆止,你住手!李叔,您把門開啟,求求您!讓我出去!」

沒有人理她。

阮阮轉身望向病床上的阮榮升,他沉著臉,一聲不吭。

「外公……」她帶了哭腔,哀求地看著阮榮升。

良久。

阮榮升才出聲:「恆止,夠了!」

外面終於停止了,但她依舊打不開門。

傅西洲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阮老……」

阮榮升打斷他,甚至連話都不想跟他講,只說:「讓他走,我不想見他。」他睨著阮阮,「你也不準見他!」

阮阮靠著門,深深吸氣,她知道外公的脾氣,固執起來,說什麼都沒用的。她不再試圖出去見他,緩緩滑坐在地上,才覺得腳好痛。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推開,顧恆止與李秘書走了進來。

顧恆止見阮阮坐在地上,皺著眉將她抱起來,教訓道:「地上這麼涼,你是想生病嗎?」

阮阮生他的氣,別過頭,不想跟他說話。

「傅先生離開了。」李秘書說。

阮榮升頷首,吩咐李秘書:「幫阮阮訂今晚去寧城的機票,讓那邊的酒店安排人接她,她回學校處理畢業事宜期間,就住在酒店吧。」他看了眼阮阮的腳,雖然她沒說,但見她走路的樣子就知道腳受傷了。讓她住在阮氏在寧城的酒店,一是有人照顧著,出行方便。另一層,就有點看管的意思了。

「好。」李秘書轉身離開。

阮阮坐在沙發上,嘴角動了動,想反駁,終究作罷。

阮榮升掀開被子起身,對顧恆止說:「恆止,你去幫我辦出院手續吧,醫院住著難受得緊。」

一直回到阮家,阮阮也沒跟顧恆止說一句話。任他怎麼逗她,哄她,她都一概不理。他說送她去學校,她一口回絕,非常堅決。然後說自己累了,要睡覺。

顧恆止無奈,摸摸她的頭髮,告辭離開。

阮阮站在窗邊,看著他發動車子離開。

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會無所顧忌地任性,像多年前那個小女孩兒一樣。因為她知道,哥哥不會責怪她,只會無條件寵愛她、包容她,為她憤怒地動手打人。其實她並不是真的怪他,她氣的,是自己。明明委屈得要命,可見到傅西洲被打的時候,看見他嘴角的血跡,她還是很心疼,還想要衝上去保護他。

她是真的倦了,很累很累,裹著婚紗就蜷進被窩裡。

她閉上眼,卻怎麼都睡不著。

她依舊不明白,這一切,是為什麼?傅西洲為什麼要從婚禮上不告而別?

當初,是她對他窮追不捨,纏著他,不顧一切想要跟他在一起,可最後,分明是他向她求婚的。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當時的情景,夜幕下的江邊,兩岸燈火璀璨,四月的晚風裡,他對她說,顧阮阮,我沒有時間跟小女生談戀愛,但是,你願意做我的妻子嗎?她傻傻的,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他不知道,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多麼劇烈,又酸又脹。然後,眼淚氾濫成災。是沙漠裡走了很久迷路了的旅人,忽然看到一片綠洲的激動;是日日夜夜祈盼的心願終於實現的狂喜。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這向來是顧阮阮的人生哲學。她拉過被子,蒙著頭。

風菱來的時候,阮阮剛從一場夢境中驚醒,迷迷糊糊終於還是睡了過去,卻睡得並不踏實,不停地做夢,走馬觀花的場景,比醒著更累。

天已經黑了,風菱開啟燈,見她還穿著婚紗,臉上的妝容徹底花了,便將她拉起來,去浴室幫她梳洗。

站在鏡子前,風菱幫她脫下婚紗,阮阮撫著白紗,輕喃:「叮噹,可惜了你特意幫我設計的這婚紗呢。」

風菱學服裝設計的,她在進入大學第一天,就對阮阮許諾了,將來她結婚,她親手幫她設計婚紗。從四月份定下婚期,到五月酒席,才短短一個月的籌備期,又恰逢風菱忙畢業設計與找工作。這件婚紗,還是她熬了很多個夜晚趕製出來的。

洗完澡,她換了衣服出來,素顏,格子襯衣,牛仔褲,齊肩頭髮紮成馬尾,她慣常的裝扮,還是這樣穿著,最舒服。

風菱從窗邊回頭,遲疑了下,說:「傅西洲來了。」

阮阮怔了下,然後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見他正從車上下來,站在鐵門外按鈴。隔著一段距離,她依舊能清晰看見他臉上嘴角的傷,顧恆止下手很重,他的臉都腫起來了,嘴角有淤血。

她的心又忍不住疼了。

她讓風菱把房間的燈關掉。

過了許久,陶美娟才慢慢地走出去,卻並不給他開門,隔著鐵門,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不用聽清楚,阮阮也知道,舅媽肯定沒有一句好聽的話。

最後,陶美娟揮揮手,讓他走,然後折身回了屋子。

他卻並沒有離開,過了會,他掏出手機打電話,很久,也沒見開口說話,眉毛深深蹙起。

她知道,他一定是打給她,可她的手機,被外公強行收走了。

風菱問她:「你要不要下去見他?」

很久,阮阮才輕輕搖了搖頭。

風菱說:「你就不想知道他為什麼從婚禮消失?又為什麼回來?」

見他的視線往二樓她的臥室望過來,她趕緊放下窗簾,轉過身不再去看他。

「我怕。」她輕輕說,「我想知道那個答案,卻又怕,那個答案。」她側身,將頭擱在風菱肩膀上:「叮噹,你說,我是不是很膽小,很矛盾。」

風菱伸手攬住她,低低地說:「阮阮,你難過,你就哭吧。這裡沒有別人,你可以盡情地哭。」

阮阮搖頭。

她是很難過,難過得要死。可她不會哭的,為了跟他在一起,這條路她走得很辛苦,荊棘載途,可這是她心甘情願選擇的,再難過,她也會咬牙不悔地走到底。

窗外響起汽車引擎聲,過了會,阮阮撩開窗簾,傅西洲的車已經開走了。他在,她怕見他;他離開,她心裡又是那樣失落。

有人來敲門,李秘書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阮阮,我們該去機場了。」

風菱訝異:「你要去哪裡?」

「回學校。」

「這個節骨眼?」

「嗯,外公不想讓我見他。」

風菱蹙眉:「可是,這件事情,不是你避開他就能解決的啊!你們都已經領結婚證了,已經是合法夫妻。」

阮阮說:「我外公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他雖然疼我,但現在他正在氣頭上,身體也不好,跟他硬碰硬的話,事情一定會變得更糟糕。」

所以,她暫時離開這裡,也許事情還會有轉圜的餘地。而且,離開了外公的視線,她想去哪裡,想見誰,會方便得多!

傅西洲是被一通電話叫走的。

電話那端,不怒自威的聲音只說了一句話,你趕緊給我滾過來!

他將車開得很快,可這個時候,是蓮城最堵車的時段,抵達傅家老宅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他沒有將車開進地下車庫,而是停在距離鐵門兩百米的小道上,緩步走過去。

傅家老宅佔地很大,傅凌天在別的方面不怎麼講究,但對住宅卻非常大手筆。他將這半山腰上的三幢並排的別墅一併買下,然後重新規劃,連成一片碩大的區域。

這條私家路上,原本種的是別墅區最常見的法國梧桐,但傅凌天鍾愛玉蘭樹,便著人將法國梧桐全換成了玉蘭。

五月天,玉蘭花剛剛開苞,淡淡的幽香,在夜色裡淺淺浮動。

入夜後,三幢屋子裡上上下下燈火通明,這也是傅凌天的癖好,夜晚不管屋子裡有沒有人,都要把燈開啟。遠遠望去,就像一座璀璨的宮殿。

傅西洲還記得十四歲那年,自己第一次踏入這裡,他佇立在鐵門外,望著這璀璨的宮殿,燈光輝煌,這樣的燈火延綿,應是極為溫暖的,可在他眼中,卻只覺得全是冷意。

十六年過去了,這璀璨連綿的燈火,他依舊覺得是冷的。

傅凌天在書房等他。

推開門的瞬間,一個東西朝他撲面砸過來,他下意識側身,還是慢了一步,紫砂小茶杯堪堪從他的額頭擦過,額頭上立即就腫起一塊,很痛,他卻咬牙一聲不吭。

他緩步走過去,站在燈影裡,恭敬地喊了聲:「爺爺。」

分明是怒極的動作,傅凌天的臉上卻看不出一絲怒意,沉著臉,微垂著頭,專注地將沏好的茶,緩緩地倒入杯中,再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放到鼻端,輕輕嗅了嗅,才慢慢送入嘴裡。

他專注品茶的模樣,讓人產生「他心情不錯」的錯覺,彷彿之前那個茶杯,不是他扔的。

沉默片刻,傅西洲再次開口:「我……」

傅凌天終於抬起頭來,打斷他:「不管你有什麼理由,我都沒興趣知道。我想知道的是,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已經發生的事情,再好聽的理由,都無濟於事。這是傅凌天一貫的處事原則,他永遠只注重結果。

傅西洲沉默。

傅凌天又倒了一杯茶,嫋嫋升騰的熱氣裡,他身體往前傾了傾,雙手交握,先前閒適的神色全無,眼神嚴厲如刀,直刺傅西洲:「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與阮家那丫頭的婚事,不能黃。否則,」他頓了頓,「西洲,你是知道後果的。」

機場。

風菱擁抱阮阮,在她耳邊說:「到了就給我打電話,照顧好自己。」

見她就這樣離開,風菱實在是很擔心她,想陪在她身邊的,可她自己正準備畢業設計秀,到了非常關鍵的階段,又在準備面試工作,實在忙得脫不開身。

阮阮點點頭:「別擔心我。」

她轉身走了幾步,風菱忽然又叫住她:「阮阮,你的心,依舊?」

沒有言明,阮阮也知道她在說什麼。幾乎沒有猶豫的,阮阮點頭:「嗯,依舊。」

風菱笑了笑,揮手:「你進去吧。」

排隊安檢的時候,阮阮望著手中的機票,發怔。原本這個時間,她跟他應該已經在飛往義大利的航班上了。蜜月的地點是她選的,義大利的托斯卡納,那個有著美麗靜謐的村莊與明媚陽光的地方,她嚮往已久。

她的座位靠著窗,旁邊是一位年輕的媽媽,帶著女兒,小女孩坐在中間,四五歲模樣,很活潑,嘴也甜,不用媽媽教,見到她主動就叫姐姐。

阮阮摸摸她的臉,贊她乖。

小女孩自來熟,話多,很喜歡她,總偏頭想跟她講話,若在平時,她一定會好好跟她玩,可此刻,她沒心情。

機艙裡空調開得很足,有點冷,她將衛衣的帽子拉起來套在頭上,雙腳縮在座位上,環抱著腿,埋頭膝間。

一雙小小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奶聲奶氣卻帶著關切的語調在她耳邊響起來:「姐姐,你是不是很冷啊?」

她渾身一僵。

良久,她緩緩抬起頭,望向小女孩。

「姐姐……你怎麼哭了啊?」

洶湧的淚水,肆意爬滿了臉龐,止也止不住,彷彿要把心裡所有的難過、委屈、痛,統統哭出來。

在他從婚禮上不告而別時,她強忍著,沒有哭;在腳受傷時,那麼痛,她強忍著,沒有哭;在醫院裡,再見他的那一刻,她強忍著,沒有哭。而此刻,一句「你是不是很冷啊」,卻擊潰她心底的防線,令她淚流不止。

——你,是不是很冷啊?

——哇,十二,原來你不是啞巴啊?你會講話的啊!

這句簡簡單單的對白,是她與他之間,一切的起始。

是她,愛他的開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