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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像山上的夜月,你像假日的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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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沒有喜歡過別人,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喜歡一個人,甚至像這樣拼盡全力去做一件事也是頭一次,所以,請別責怪我的笨拙與魯莽,好嗎?}

當阮阮開啟酒店的門,看著站在門口的身影時,她第一反應是,閉上眼,再慢慢睜開。然後再閉上眼,再睜開。如此反覆了三次。她神色裡有驚訝、難以置信,還有一點點驚喜。

傅西洲的心莫名窒了窒,他伸手,覆在她的眼睛上。

「阮阮,是我。」嘆息般的聲音裡,情緒複雜。疲憊、內疚,還有一絲淡淡的心疼。

自己到底對這個女孩子做了什麼?讓她忐忑到這個地步。

阮阮閉著眼,眼皮上傳來他指尖的溫度,涼涼的觸感令她清醒,這不是幻覺,也不是做夢。此刻,他真的站在她的面前。

「十二……」她喃喃,她不想哭的,也在心裡告訴自己,別哭啊千萬不要哭啊,不能在他面前落淚。她知道,很多時候眼淚是女孩子有利的武器,可她此刻真的不想用眼淚來控訴他。

「對不起,阮阮……」他的手指依舊覆在她的眼睛上,她的淚彷彿火焰,灼痛他的手指。此時此刻,他實在沒有勇氣直視那雙染了霧氣的清亮的眸子,他怕自己連「對不起」也說得沒有底氣。

轉身進房間的時候,阮阮第一件事情就是望向牆上的掛鐘,23點40分。狠狠舒了口氣,她嘀咕:「還好,沒有過零點……」

「什麼?」她聲音很低,傅西洲沒聽清楚。

她擦掉眼角的淚痕,嘴角微微翹起:「沒什麼。」

他不知道,她有多慶幸,他在新婚之夜的零點之前出現在她面前。在暮雲古鎮的時候,她曾聽風菱的媽媽提起過,民間有一個習俗,新婚之夜分房而居的夫妻,這輩子難以相守到老。

她也覺得自己傻,簡直傻得無可救藥了,這個男人,在婚禮上離她而去,此時他在零點之前找到她,她竟然還覺得慶幸。正常的人,應該是將他痛罵甚至狠狠地抽他兩個耳光,將他轟出門外,那樣才解氣,才足以告慰她心裡那麼重的難過。

這些,她心裡全部都清楚,可她拿自己的心毫無辦法,拿他毫無辦法。當他靜靜站在她面前,當他嘆息般地喊她的名字,當他的手指覆在她的眼睛上。她就已經原諒了他。

因為她清醒地知道,在原諒他與推開他之間,選擇前者,會讓她心裡好過一些。

他是她逃無可逃的命運。

那就做個傻瓜吧,世界上聰明的人那麼多,不差我一個,就讓我做個自得其樂的傻瓜吧。阮阮嘆息般地閉了閉眼。

「你的腳怎麼了?」傅西洲終於發現她走路的姿勢略怪異。

「哦,崴傷了,沒有大礙。」她輕描淡寫地答,轉身問他,「你要喝什麼?有茶與果汁。」

傅西洲拉住要去小廚房幫他拿東西喝的阮阮,將她按在沙發上坐好,撩起她的睡褲,她青腫的腳背赫然映入他眼簾,他皺眉:「有冰塊嗎?」

「有。」

他去廚房冰箱裡找到了冰塊,又從浴室拿了一塊小毛巾來,包著冰塊,他在她身邊坐下來,將她的腳平放在他的腿上,她忍不住縮了縮,卻被他牢牢地抓住。這樣忽如其來的親密,令她的臉微微一紅。

從他們重逢,到他求婚,才短短半年時間,而真正確定關係到如今,也不過兩個月,他們最親密的接觸,僅限於牽手,次數也不多。

他看了她一眼,又垂下頭,手上的冰毛巾輕輕地在她青腫的腳背上移動。

小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落地臺燈,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他側著臉,微低著頭,手腕輕輕地起落,專注而溫柔的模樣,令她心裡酸澀得湧起淚意。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有他。

她彷彿看到多年前那個沉默柔情的他,又回來了。

這才是她的十二。

傅西洲放下冰塊,抬眼時發現她正怔怔地凝視著他,他輕咳了下,用指腹輕輕壓了壓她的腳背,「我再幫你揉一揉,需要活血。」

他已經盡力控制了力道,但阮阮依舊覺得疼痛鑽心,可她咬牙忍住。

他看了她一眼:「痛的話你就說。」

她搖搖頭:「不痛。」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怎麼會不痛呢,換作別的女孩子,只怕早就咧嘴大喊了,她也真能忍。

「怎麼受的傷?」他問。

她遲疑了片刻,才輕輕答:「找你的時候,摔了一跤。」

他手上的動作一僵。

「對不起……」頓了頓,他緩慢地開口,「你怎麼不問我原因?」

他一直等她問,可是她卻始終沒有開口。

阮阮想起她對風菱說的話,是的,她心裡有多麼想知道那個答案,也就有多麼害怕知道那個答案。

可是此刻,他主動提起來,她便順著問出來:「為什麼?」話一齣口,心裡的忐忑便接踵而至。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與她對視,她背光而坐,整張臉都籠罩在一團陰影裡,看不太清表情,但那雙眼,卻亮若星辰,此刻正眨也不眨地直視著他,那裡面,有期待,也有忐忑。

他忽然就想起多年前,在古鎮的夜晚,他們坐在院子裡看星星,那晚星空璀璨,她仰著頭認真而耐心地指著夜空裡一顆顆遙遠的星辰,告訴他,那是小熊星座,那是北斗七星,那是天蠍星座。她說,十二,你知道為什麼我喜歡這裡嗎?因為簡單純粹。這裡的人,這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讓我覺得簡單而純粹,令我覺得舒坦。我啊,最怕麻煩複雜的事情了呢!

他腦海裡又迴響起傅凌天最後說的那句話——西洲,你是知道後果的。

他望著她,久久的,最後,湧到嘴邊的話變成了:「因為,我忽然接到療養院的電話,我媽媽……自殺了。」

他將視線轉開,不再看她。

「咚!」

提起的一顆心,狠狠地掉下去。可緊接著,她的心又提得高高的,像是在過山車上旋轉空翻一般。

她張大嘴,久久才恍過神,急切地問道:「啊,那她現在怎麼樣了?」

關於他的母親,她其實瞭解得並不多,還是從外公阮榮升那裡聽到的隻言片語,這個女人寧肯揹負著罵名,也要生下這個不被傅家承認的孩子。在傅西洲十四歲那年,她精神失常住進了精神病院,後來又轉入了療養院。阮阮只見過她一次,在他們婚禮確定下來的第二天,他帶她去療養院探望。見到她的第一眼,阮阮非常驚訝,怎麼形容呢?她從未見過那麼美麗的女人,應該有五十歲了吧,可她的五官真的很美,但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神空洞,了無生氣,宛如一個沒有靈魂的漂亮木偶。在他們婚禮前夕,她曾問過他:「你的母親會來嗎?」見他臉色微變,她才意識到自己大概問錯了。在這樣一個公共場合,傅家大大小小親朋好友全部出席,但唯獨,不會有他母親的位置。

見他不語,阮阮心下一凜,慌亂抓住他的手:「你媽媽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啊?」

明明隔著厚厚的衣服,他卻覺得手臂上她手心的溫度簡直灼人,他不著痕跡地撥開她的手,輕輕說:「已經脫離危險了。」

她狠狠舒了口氣,又蹙眉:「這個時候,你怎麼能不陪在她身邊呢?她才是最需要你的。」

所有的難過、委屈與忐忑,這一刻統統煙消雲散,而後化成了對他母親的擔憂。

傅西洲望著她神色裡真真切切的擔憂,心裡五味雜陳,他心煩意亂地站起來,收拾桌子上的冰毛巾,拋下一句「她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我」,然後走進了浴室。

阮阮望著他的背影,想說什麼,終究作罷。她知道,他母親,一直是他心裡的禁忌。

傅西洲站在鏡子前,擰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水流聲好像能掩蓋所有的慌張,是的,他慌張了。他望著鏡中的自己,這一刻,裡面那個慌張與心有不忍的男人,是那麼陌生。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這麼多年來,以為一顆心早就在宛如戰場的傅家練就得百毒不侵,堅硬如鐵。可看到那張那麼相信他的臉,他竟然覺得自己很殘忍,心裡升起了從未有過的負罪感。大概是,她實在太單純太傻了吧。她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冷漠、殘忍、嗜血的世界裡的人。

可是,這一切,都是她期盼的,不是嗎?是她執意要闖進他的世界來,他拒絕過,推開過,警告過,是她不聽。

他捧起冷水,狠狠地拍了拍臉。

再睜開眼時,鏡中的那個人,又恢復了他熟悉的面孔。

阮阮聽到浴室裡傳來的水流聲,她望了眼緊閉的浴室門,朦朧的燈光裡,可以看見他正在脫衣服的動作,她的心漏跳了一拍,趕緊轉過頭,抓起桌子上的座機給風菱撥電話。

已經十二點多了,但她知道,夜貓子風菱一定沒有睡。

「見到他了吧?」風菱的聲音有點疲憊地傳來。

阮阮說:「叮噹,我就知道是你告訴他我在這裡的。」

「不用感謝我,如你所願而已。」

阮阮想起在機場時,風菱忽然叫住她問的那句話。原來如此!她咬住唇,心裡又軟又酸:「我以為你會阻止我繼續這樁婚姻。」

風菱說:「如果換作是我自己,我肯定不會再繼續。可是,軟軟,你第一次這麼瘋狂地想要得到一樣東西。我雖然會為你擔心,但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會支援你。」

在風菱心裡,好朋友就是這樣,哪怕她做的事情你覺得很傻很傻,但如果那是她想要的,就算擔憂,也會支援她。那麼至少,在全世界都嘲弄她、反對她的時候,還有一個人,是站在她身邊的,隨時可以給她一個擁抱,對她說,你去做吧,只要你覺得值得。

「叮噹,我愛你。」

風菱笑起來:「切,肉麻!留著對你老公說吧!」

老公……

阮阮在心裡默唸了下這個詞,臉頰忍不住微微發燙。

「好啦,別浪費時間給我打電話啦。」風菱逗她,「春宵一刻呢,祝你們洞房花燭愉快啊!」

「喂——」她的臉頰更燙了,壓低聲音嘀咕道,「叮噹,我有點兒害怕……」

這是他們的新婚夜,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她心裡很清楚。在此之前,她不是沒有幻想過這一刻,可真的到來,除了期待,她還有點忐忑。這也許是每一個女孩子,在變成女人之前,都會有的小忐忑。

風菱靜了靜,說:「阮阮,別怕啊,他不是你很喜歡很喜歡的人嗎,女孩子的第一次,給自己喜歡的人,你應該感到高興呀……」風菱的聲音忽然壓得很低,阮阮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也沒有太留意。「好啦,我還要趕設計圖,先掛了呀,晚安。」

「你在發什麼呆?」他的聲音忽然響在頭頂,阮阮回過神來,有點慌亂地起身:「噢,沒什麼……啊!」她痛撥出聲,慌亂中竟然忘記腳傷,差點兒站不穩摔倒,幸好傅西洲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撈住。

他皺了皺眉。

她抓著他的手臂,低著頭有點不好意思,真是笨蛋啊,這樣也能摔倒。

下一秒,他手臂一抬,將她打橫抱起來,朝臥室走去。

「轟——」阮阮的臉立即燒成一片,心撲通撲通狂跳。他穿的是酒店的睡袍,柔軟的觸感貼在她的臉頰上,鼻端傳來他身上沐浴過後的清香,與她身上的味道一樣,淡淡的花香,很好聞。她忍不住深深呼吸,閉上眼,雙手緩慢地環繞上他的腰,她忽然有點兒想哭,彷彿時光倒流回多年前的那個月夜,他抱著她,走在深夜的樹林裡。

他的第二個擁抱,她等了這麼久。這是令她想念的溫度,再次溫暖地將她包裹。

忽然間,所有的忐忑與害怕都消失了,她的心在這一刻變得安靜而柔軟,一絲期待,一絲甜蜜。

當他的吻落下來時,她還是沒有忍住,眼淚轟然滑落,他感覺到嘴角的涼意,頓了頓,微微退開,看著她,她也正睜開眼,淚眼矇矓地望著他,見他皺著眉,知道他誤會了她的意思,她哭,並不是不願意,這一刻的眼淚,僅僅是因為覺得開心。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微微仰頭,主動吻上他的唇,既生澀又熱烈。

十二,你知道嗎,你是我一場美夢。

我祈求,這夢,永遠不醒。

凌晨三點,傅西洲從夢中驚醒,他又做了那個許多年來一直纏繞他的噩夢,夢中,一條幽暗陰森的長長的走廊,各種淒厲的聲音從走廊上無數間緊閉的房間內穿透出來,交織成一種魔音,灌進他的耳鼓裡。他看到自己在走廊上氣喘吁吁地奔跑,捶打著一間間緊閉的房門,他在大聲喊著什麼,在焦急地尋找著什麼,可他聽不清自己喊的是什麼,找的又是什麼。那條陰森的走廊,彷彿沒有盡頭,他怎麼努力地奔跑,也找不到光亮的出口……

他想從床上坐起來,身上的重量令他一怔,低頭,發現阮阮整個人都纏繞在他身上,手臂緊緊地抱著他的腰身,臉頰貼在他胸口,頭髮散亂地覆在臉上。

他靜靜地看著她,良久,他伸手,將她散亂在臉頰上的頭髮輕輕拂開,微弱的光線下,他看到她的嘴角微微翹起,彷彿正做著一個甜美的夢。

忽然間,他竟然對她生出了一絲嫉妒。

能在睡夢中微笑,於他,這是一件多麼奢侈的事。

他移開目光,試圖起身,他一動,她手臂不自覺地抱他更緊,臉還往他身上蹭了蹭。

他頓了頓,然後將她的手臂挪開。

起床的時候,他不小心將床頭什麼東西掃到了地上,他彎腰撿起來,不禁一怔。

是一塊男士手錶。

他轉頭朝床上的人望了一眼,握著那塊手錶走出了臥室。

暖黃的燈光下,那塊很舊了的手錶靜靜地躺在茶几上,時針轉動的「嘀嗒」聲在寂靜的夜色裡,仿若時光的回聲。

這塊手錶,他認識,不,是非常非常熟悉,這是他的手錶,當年他從暮雲古鎮不告而別時,留給她的謝禮。

那年,他是在從樹林歸來後的第五天的早晨離開的,他走的時候,阮阮並不在古鎮。尋找野兔的第二天清晨,她被一通電話叫走,她外公突發高血壓,住進了醫院。

她離開得很匆忙,那天早上他已經起來了,如往常一樣沉默地坐在葡萄架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過了一會她忽然又跑了回來,氣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對他說:「十二,你等我回來噢,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他依舊沒有開口說什麼,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離開後的第四天,恰逢中元節,暮雲古鎮很重視這個古老的傳統節日,在這一天的傍晚,家家戶戶都會扎很多紙船到渡口去放,以祭亡人。天黑的時候,小孩們還會放飛很多隻孔明燈許願。

那天傍晚,他陪著風母與風聲一起去渡口放漂紙船,一直待到天徹底黑下來,又陪風聲放飛了兩隻孔明燈才回去。河的岸堤狹窄,也沒有路燈,他打著手電,與風聲一前一後地走著。那時候歸家的人很多,有小孩嬉鬧著從他們身後追過來,推攘間,眼見著要將前面的風聲撞倒,他迅疾地伸出手,將他拉住然後往裡面一推,電光火石間,他自己卻跌下了岸堤。

在風聲的驚叫聲裡,他只覺得頭昏目眩,最後身體穩固在一塊軟綿綿又溼潤的河沙灘上,額上傳來尖銳的刺痛,有液體緩緩流進眼睛裡……閉眼的瞬間,在強大的疼痛與昏眩中,記憶如浮光掠影,一幀幀地擠進了他的腦海裡……

他沒有摔死,卻記起了所有。

那天晚上,他躺在朱醫生的診所裡,怔怔地望著天花板發呆,猶如當初他從昏睡中醒過來一樣。

而這一個多月,就像一場夢。

如今夢醒了,他知道,是離開的時候了。

離開的前一晚,他一夜無眠,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怔怔發呆。他抬頭望著天上圓而皎潔的月亮,月色的清輝映照著這院子裡的一草一木,那樣靜謐而溫柔的模樣,是與他的世界完全迥異的一片天地。

第二天清晨,他將手上戴了多年的舊手錶摘下來,壓在那張寫了「謝謝」兩字的字條上,沒有與風家母子打招呼,乘坐第一班輪渡離去。

這一個多月的記憶,雖然美好,但他卻打算忘卻,他必須忘卻,在他的那個冰冷的世界裡,這些柔軟的記憶,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意義。而這些相處的人,與他也是兩個世界的人。他不想,也不願意,將他們拖進他的世界裡來,尤其是那個有著清澈笑容、清亮雙眸的女孩兒。

只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三年後,他會再遇見她。

是在機場的停車場外,大雨中,她拼命地追著他的車跑。

那天他從外地出差回來,因為供貨商出了很嚴重的問題,他親自飛過去處理,三天的談判,像是打了一場生死攸關的大仗,他整個人疲憊不堪。上了車,他閉眼休息。

秘書遲疑的聲音將他吵醒:「傅總,有個女孩子似乎在追我們的車。」

他睜開眼,從後視鏡中望去,外面正下著雨,又是灰濛濛的初冬,後視鏡中的影像模模糊糊的,看得並不太清楚,只隱約看見一個橙色的身影在雨中奔跑,一邊跑一邊揮著手,嘴裡還大喊著什麼。

他收回視線,淡淡地說:「也許追的不是我們。」

前方100米就是收費站出口,前面停了好幾輛車等待繳費放行,秘書將車停下來,忍不住朝後視鏡中望去,然後發現他猜得沒錯,那個女孩子,徑直朝他的車跑了過來。

她站在車窗外,彎腰敲著車窗玻璃。

秘書降下車窗,驚訝地望著她,悽清的雨中,雨水自她頭頂傾瀉而下,狼狽地淋了一臉,溼漉漉的頭髮黏在臉上,可她神色裡卻滿是終於追上了的欣喜。她氣喘吁吁地指著後座的傅西洲,語無倫次地開口:「他……他……」

「小姐,你有事嗎?」秘書問。

「十二,十二,是我啊!」她將身體趴在車窗上,將腦袋探進車內,聲音又急又欣喜。

秘書微微側身,提高聲音:「喂,小姐,你到底在幹什麼?」前面的車輛已經開始緩慢通行,後面的車不耐煩地在按喇叭。秘書轉身望著被打攪神色不耐煩的傅西洲:「傅總,你認識她嗎?」

他想也沒想便回答道:「不認識。開車吧。」

「可是……」秘書為難地看著趴在車窗上的顧阮阮。

傅西洲皺眉,終於凝神打量起那張被雨水淋得狼狽的臉來。

「十二,是我呀,阮阮,顧阮阮!」她喊道。

——十二,你記住啦,我叫阮阮,顧、阮、阮!

記憶中的聲音忽如其來,是她!他終於想起來了。世界這麼大,人與人之間偶遇的機率那麼小,可他們竟然再次相逢了。在他幾乎已經忘記那段記憶、忘記生命中曾經出現過這樣一個人的時候。

見他怔神,她起身,從身後的背包裡掏出一個東西來,在他面前晃了晃:「這塊表你認識吧?是你留給我的。」

「上車。」他斂了斂神,靜靜地開口。車後的喇叭聲已經此起彼伏,而窗外的雨,越來越大,她整個人都淋成了落湯雞。

上了車,她才終於感覺到冷,忍不住哆嗦了下,抱著手臂打了個噴嚏。秘書體貼地將空調開高,又翻出紙巾給她:「快把外套脫了吧,擦擦頭髮。」

「謝謝。」她臉色有點蒼白,可依舊掛著笑容。處理完一頭一臉的雨水,她才終於面向著傅西洲,語調裡滿是欣喜:「我還以為看錯了,沒想到真的是你呢!十二,很高興再見到你。」說著,她輕輕舒了口氣,是慶幸,是高興。

聽到這個名字,傅西洲皺了皺眉:「你難道不知道,在車道上這樣亂跑,很危險嗎?」

「呃……」她抱歉地低了低頭,說,「我一時心急,沒想那麼多。」

他不知道,當她看到他坐在車內一閃而過的身影時,心裡多麼震驚,多麼激動,什麼也沒想,便衝進了雨中。她拼命地奔跑,彷彿知道,錯過了這一次,可能再也沒有相遇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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