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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七章 滿漢全席在前,不及你心間羹湯一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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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不是做數學物理題,不用那麼多公式,愛是本能。愛一個人,想對他好,想跟他在一起,分享所有的歡喜,也分擔一切哀愁。}

朱舊站在醫院康復室外,看著傅雲深在康復師的指導下慢慢地挪動步伐,當他終於能獨立地如常人那般邁出腳步時,她眼睛裡忽然湧起淚意,雙手掩住面孔。

兩個月了,他終於做到了。

兩個月前,傅雲深入住海德堡大學醫學院的附屬醫院,骨科專家、假肢技師、物理治療師、康復工程師等立即組成了康復醫療小組,為他制定了詳細的康復計劃。然而在詳細檢查後,他的狀態卻並不理想,因為他之前拒絕安裝假肢,拖延了這麼久,失去了安裝假肢的最佳時機。

這段時間裡,在比別的病人更難的康復過程裡,她知道他過得多麼辛苦。

有個深夜,他獨自一人偷偷地跑到康復室來,結果狠狠摔倒。還是路過的護士發現了,將睡著了的朱舊叫醒來。她跑到他身邊,看見他臉色慘白,神情很痛苦,一頭一臉的汗,也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自己無法站起來。

他看起來很沮喪,靠牆而坐,垂著頭,雙手掩面。

「你就當是幼兒學步。」她說。「我兩歲多的時候才學會走路。」

「這麼晚?」他抬頭看她。

「是真的,我奶奶曾經還擔心我患了什麼病,檢查了好多個醫院,都說沒有問題。」她笑笑,「其實就是太笨了。」

「你念書這麼厲害,我以為你是小天才。」

「什麼天才啊,在唸書這件事情上,我吃了很多苦頭。我從懂事起,目標就是我父母的母校海德堡大學醫學院。」

「志向遠大。」

「我必須考上國內一所很好的大學,才有資格申請這邊的學校。所以我中學時代幾乎沒有課外活動,所有的時間都在唸書,是不是很無趣?」

「哦,原來你是書呆子。」他看她一眼,真難得,竟然沒把自己念成那種高度近視佩戴厚瓶底眼鏡的小書呆。

「還要學德語,小語種的培訓班學費特別貴,我哪裡捨得讓奶奶花錢,我去了一個月,入了門,之後就自學。」

「德語並不難。」他語言天賦很好。

她叫道:「不難?我為它受盡折磨!」

她又說:「我高考的前三天發了高燒,一邊打吊瓶一邊複習,打的藥物有催眠成分,我就狂喝咖啡,我奶奶見我那樣子,偷偷抹眼淚。勸我說反正年紀小,這次沒考上,復讀一年就好了。」

「leo說你跳級唸的大學,還誇你天才,原來這麼拼命。」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天才,更多的是老老實實拼命努力的人,幾分付出,幾分收穫,沒有一件事是容易的。」

「這倒是真的。」

「你呢?你大學在哪兒唸的?是什麼專業?」

「經濟,在柏林。」

「你喜歡你的專業嗎?」

「是我母親的要求。」

「啊,這樣?」

「嗯。」

「柏林怎麼樣,我都沒有去過。」見他不想多提,她轉移了話題。

「有機會,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啊,我想去你的大學。」

寂靜的深夜裡,他們就坐在康復室的地板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聽她雲淡風輕地說起那些過去的歲月,他焦慮、沮喪的情緒慢慢變得平復。

「朱舊。」

「嗯。」

「你母親的日記本帶來了嗎?」

「帶了。」

「可以去拿過來,給我念一段嗎?」

「不用,我能背誦。」

她閉了閉眼,輕輕地念:「從蘇丹首都到我們的專案地點,沒有公路,路就是荒野上汽車偶爾走過時壓出來的土路,又碰上了雨季,很多地方是一片沼澤,越野車也不能走,我們搭乘大型的拖拉機,整整三天才抵達目的地。

治療點就設在荒野,沒有水,也沒有電。供水靠我們的工作人員臨時打的兩口50多米的水井,用一臺破舊的柴油發電機發電,每天只能執行六小時。我們就在這樣的條件下給數以萬計的黑熱病病人提供治療。黑熱病通過白蛉叮咬傳播,如果得不到治療,百分百的病人會在幾個月到兩年間死亡,但如果診治及時,百分之九十五的病人能痊癒。這並不是很恐怖的疾病,但因為這裡醫療的貧瘠與落後,很多生命就這樣慢慢地在等待中消亡。

我們走很遠的路去到鄉村診所義診,巡查病房時,我留意到一張病床上的病人有點不對,走過去才發現,病人已經死亡,他的嘴唇與鼻子上爬滿了蒼蠅,可因人手不夠非常忙碌的護士卻渾然不覺。當地的同事對我說,在這裡,這樣的事情時常發生,他們已經習以為常。

在這裡,剛剛出生的小孩都沒有名字,父母用出生日「星期幾」來暫時叫著,正式的名字要到歲餘後才會有,因為很多小孩可能活不到有正式名字的那一天。」

……

她睜開眼,輕輕說:「雲深,你相信嗎,也許是母女連心,我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過這些,但是我心裡感受得到,我有很強烈的感受。我覺得難過,不是同情,也不是憐憫,就是難過,對生命的脆弱的無能為力的難過。」

他沉默著,沒有說話。

「傅雲深,朱舊。」她忽然說道。

「嗯?」

「你看,我們是有名字的小孩,多珍貴。」她站起來,朝他伸出手,「所以,不要急,我們慢慢來。」

他看著她,四目相對,他從她的眼睛裡,看見鼓勵、堅信與期待。他把手放在她手心,借她的力道,慢慢地站起來。

後來,再多的艱辛與痛苦,他也咬牙忍耐著。

傅雲深朝著門口走來,他拄著一根黑色的柺杖,走得很慢,儘管他身體的平衡能力也不是很好,但他每一步走得穩穩的,堅定的。當他站在朱舊面前時,額上佈滿了細細的汗,臉色略微蒼白,但眼神卻是那樣明亮,她第一次在他眼底看見發自內心的笑意,有一絲慶幸,有一絲如釋重負,他說:「我可以走了,朱舊,我可以了。」

她上前,張開雙臂,將他整個人擁抱住。

他身體一僵。

「雲深,謝謝你。」她在他耳邊輕聲說。

謝謝你堅持,謝謝你沒有放棄。

他緩緩伸手,回擁她。她不知道,該說謝謝的是他,這兩個月來,他住在醫院裡,很多很多個難熬的時刻,都是她在身邊鼓勵與陪伴。

但他不想說謝謝,最好的謝意是,他終於熬過來了,他沒有辜負她的信任與期待。

一個月後,海德堡進入初夏,傅雲深辦理了出院。醫生說,他恢復得比他預想中的還好,身體的平衡力鍛鍊得很好,就算不戴假肢,單腳也可以站立很久。他也適應了假肢,可以走很長一段路了,上下樓梯也不成問題。

朱舊走進病房,發現傅雲深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她便問:「卡琳羅怎麼還沒來?」

「哦,她離開了。」

「離開?」

「嗯,她回老家去了。」

「啊,辭職了?我怎麼都沒有聽說。那是不是要找一個新的幫傭?」

「不用了。她做的菜我也不愛吃,至於清掃什麼的,找鐘點工來就可以了。」

「可是,你需要有個人在家裡吧。」

「不是還有你嗎,看護小姐!」

「我又不是時刻在別墅。」

他站起來,取過柺杖,提起行李走出去,「我自己可以的。」

她明白,他其實並不喜歡別人把他當作需要時刻照顧的病人。

她又想起什麼,說:「那吃飯怎麼辦?我可不會做!」

他側頭看她一眼,說:「我會做。」

「你會?」她驚訝了。

「我會。」

「你真的會?」

「我們去超市吧,最近的中國超市你知道在哪裡嗎?」

「去超市幹嗎?」

「買菜,做飯。」

「啊……」她愣愣的,「現在?」

「對,就現在。讓你安心,沒有卡琳羅,我們也不會餓死。」

超市有點遠,出了醫院,朱舊想去叫計程車,被傅雲深阻止了,「我們步行吧。」

「有點距離,你可以嗎?」

「應該沒問題。」

「行李給我吧。」她說。

「不用。」

他們走了二十分鐘,才走到超市,他還是第一次走這麼長的路,其間朱舊問他要不要停下來休息,他說不用。雖然走得緩慢,但他的步伐卻邁得很穩,身體挺得筆直,若不是左腿走起路來有一點點僵硬感,半點都看不出來他的腿有殘缺。

這個超市的生鮮蔬菜區很大,東西新鮮,陳列得也很漂亮,看著花花綠綠新鮮的蔬菜與琳琅滿目的肉類,朱舊忍不住讚道:「看著這些東西,覺得生活真美好啊!」

「別告訴我你是第一次來買菜?」他瞥了她一眼。

「猜對了!」她取了個推車推著,「我奶奶做飯從不讓我幫她的,我是烹飪白痴,連生抽老抽都分不清楚各有什麼用途。」

「真奇怪。」

「奇怪什麼?」

「一般吃貨都是烹飪高手。」

「呃……也有例外,也有例外!」

「你想吃什麼?」他問。「隨便點。」

「你什麼都會做?」

他毫不猶豫地點頭:「會。」

「傅先生,謙虛點,懂不懂?」她笑他。「等下我點個菜你不會可就丟臉了。」

他淡然道:「就算不會,上網下個食譜看一眼就會了,不是什麼難事。」

「我要吃酸辣雞丁剁椒魚頭西芹百合肉末茄子螞蟻上樹土豆燉牛腩油爆蝦黑椒牛柳……」

她一口氣報了好多,都不帶歇氣的,聽得他愣愣的。

「哈哈,嚇住了吧!」她大笑,「好了,開玩笑的,我又不是豬,吃那麼多!你就做你最拿手的吧。」

「哦,拿手的太多了。」

「……」

這個人,真是不知道謙虛怎麼寫啊!

最後他們挑了滿滿一購物車的菜,又買了些調料與水果。東西太多太沉,朱舊去叫了計程車來。

回到家,他休息了一會兒,就進入廚房開始準備午餐。

「需要幫忙嗎?我雖然不會做菜,但洗菜還是沒有問題的。」朱舊問他。

「不用,你不是過兩天有個考試,去複習吧。」他頭也不回地說,專注地處理著手中的魚。

朱舊走開了,過了一會兒,她又跑進廚房,「累不累?你站很久了。」她見他額上都出了汗。

「沒事。」他說。

她倚在廚房門邊沒有離開,靜靜地望著他忙碌的背影,他穿著白衣黑褲,襯衣袖子挽到手肘處,切菜的動作很嫻熟,真像一個老練的大廚。

初夏時節,窗外的陽光還很溫和,廚房外面就是花園,一蓬蓬薔薇開得正盛,粉的、白的、鮮紅的,窗戶開啟著,清風將淡淡的香氣送進來。

窗明几淨,陽光、清風、花香,認真做菜的男人。

真像一幅畫。

傅雲深轉身,便撞上她凝望的眼神,他微愣,問:「你在看什麼?」

「看你。」她說。

他又是一愣。

「偷師。」她又說。

「哦,看了你也學不會。」他可沒忘記她連餃子都能煮爛。

「……」

朱舊回到客廳,繼續看書。

片刻,她又跑到廚房去,說:「剛剛leo打電話來,說請我們吃飯,我跟他講,你正在做,他非常開心地表示馬上就過來。」

他說:「把電話拿給我一下。」

接過電話,他將她趕出廚房,才撥給leo,「我沒有做你的那一份,你不用過來了,下次再請你。」

已經開車在來的路上的leo氣得怪叫:「傅雲深,你這個重色輕兄的渾蛋!霸佔了我的房子,趕走了我合作多年的幫傭,現在還不給我飯吃……」

「啪嗒」一聲,電話被無情切斷。

嗯,我還掛你的電話呢!傅雲深嘴角牽起一抹笑。

朱舊看著端上桌子的菜,很沒出息地吞了吞口水,「哇,大廚啊大廚!」

他做了清蒸鱸魚、黑椒牛柳、腰果雞丁、松仁玉米,還有一份冬瓜蛤利湯,色澤漂亮,賞心悅目。

「你專門學過做菜?」她問。

「沒有。我姨媽做菜的時候我看過兩次。」

「就這樣?」

「嗯,就這樣。」

「也太厲害了吧。」

「天賦。」

朱舊現在可沒空笑話他不謙虛了,她很忙,忙著風捲殘雲地對付美食。被學校食堂與卡琳羅折磨慘了的胃總算迎來了美好的春天。

傅雲深吃飯很慢,吃的也不多,桌上四菜一湯,大部分都進了朱舊的胃,她喝下最後一口湯,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癱坐在椅子上,眯著眼,滿足得像一隻吃撐了的貓咪,她揉著蹲在她身旁的梧桐的大腦袋,嘟囔道:「好幸福啊好幸福,吃飽喝足萬事如意!」

他從沒見過一個女孩子這麼能吃的,而且毫無顧忌地打著飽嗝,揉著肚子。看她吃飯的樣子,就如同姨媽所說,讓人覺得,真幸福。

畢竟才出院,又在廚房裡忙了那麼久,朱舊見傅雲深神色疲憊,便讓他去午睡,她承擔了洗碗的任務。

整理完她去到他的房間,見他正在摘假肢,神色有些痛苦。

「我看看。」她檢視他的傷處,肌膚上有些微的紅,她微微皺眉,「你怎麼都不說?」其實他做飯的時候,她不時就跑到廚房去看一看,就是擔憂他的腿會不舒服。

「不要緊。」他淡淡地說,更痛苦的時候都熬過來了,這不算什麼。

她蹲下身,幫他輕輕按摩,手法是跟康復理療師特意學的,她在別的方面比如做飯做家務上笨手笨腳,但只要是跟醫學相關的,她學得又快又好。

「你還是請個人做飯吧。」

「不用。」

「其實西餐吃習慣了,也還不錯。」

她前兩天同他聊天時,隨口說了句,好想念中國菜。是因為這句話吧,他剛出院便特意為她做這一頓飯。

他說:「我不喜歡。」

她抬眼看他:「那麼,以後如果不舒服,要告訴我,好不好?不要自己忍耐,痛呢,就要說出來。」

「嗯。」

他有點疲憊了,躺在躺椅上,閉上眼。

她將薄毯蓋在他的身上,踢掉鞋子,赤腳輕輕地走在木地板上,去取來日本香,點燃。一會兒,房間裡便瀰漫著淡淡的好聞的香味,讓人舒心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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