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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命懸一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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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蕭庭生面白如紙,只覺得胸腔內的血液似乎被一抽而空,「平章他……和林深當年……傷得一樣嗎?」

在旁側聽著的蕭平旌別的不知道,但卻知道父親所提及的林深最後並沒有救回來,周身頓時如浸冰水,足下一軟,跌坐在榻邊。

黎騫之的眸中也泛起了一抹哀色,點頭道:「是。世子能否挺過來,只在五五之數。」

蕭庭生呆呆地怔了半日,最終沒有再多說什麼,「好,請黎兄儘管動手吧。」

「同樣的傷勢,二十年前我已經失手過一次了……」黎騫之自己搖了搖頭,喃喃問道,「王爺竟然還敢把世子交給我來動手嗎?」

蕭庭生髮紅的眼底微起淚意,「當年林深沒有救回來,不是黎兄的錯。若連你的醫術我都信不過,又能去相信誰呢?」

兩人說話時,旁邊的林奚自顧自地忙碌著,先指示旁邊親兵端來一個矮桌放在身後,鋪開白巾,將藥箱內的壓舌板、針墊、小刀等物一一取出,放置整齊,又點燃一個厚瓷帶捻的油燈,挑出一柄極薄極短的小刀,在盛有藥液的一隻玉碗中浸了浸,放在火苗上燎燒,一應準備齊全,這才輕輕叫了一聲:「師父?」

黎騫之知道此時不能再多耽擱,定了定神,接過女徒手中的銀刀。林奚用布巾清理掉新滲出的血漬,兩指按在傷者腕間,一面監察脈息,一面凝神觀看師父的動作。

雪亮的銀刀慢慢移向傷口處,鋒刃微斜向下,在即將觸及病人的肌膚時,突然間又一顫彈起,快速停在空中。

蕭平旌被這一顫嚇得跳起身,一口冷氣倒吸進胸口,差點吐不出來。

黎騫之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了兩眼,似乎下了決心,側身將手中薄刀交到身旁的女徒手中,抬頭面向蕭庭生,目光篤定,「我這個徒兒,一向比我的手穩。請王爺允准,由她替世子取出箭頭。」

「這怎麼行?」蕭庭生還未及回答,蕭平旌已經一拳擊在石板地上,憤怒地拒絕道,「我大哥這麼重的傷勢,絕不可能交給一個丫頭片子處置……老堂主不敢動手,難道就沒有別的正經軍醫了嗎?」

蕭庭生抬手按住他,深深地看向黎騫之的眼底,片刻後,頗為艱難地點了點頭,「我相信黎兄的判斷。」

「父王!這可是大哥啊!就算不能萬無一失,也不該這麼輕率……」蕭平旌急得滿面漲紅,提高嗓門剛嚷了半句,聲音突然卡住,目瞪口呆地瞪向前方。

只見林奚在蕭庭生點頭之後便沒有絲毫遲疑,手起刀落,再輕輕一撥,箭頭已被拔出,丟入藥盤中,換了另一把烤在火上的銀刀,快速按壓止了血,再用抹了藥泥的厚紗巾蓋在傷口上,平掌穩壓住。整個動作流暢自如,從開始到結束,蕭平旌只來得及說那麼半句話。

室內頓時一片安靜,直到蕭平章在枕上輕動了一下,凝滯的氣氛才算被稍稍打破。

「平章,平章……」蕭庭生俯下身握緊了長子的手,輕聲呼叫。蕭平旌也湊了過去,伸手試了試兄長額頭的溫度,抬頭詢問林奚:「他怎麼樣?」

林奚一手仍壓在傷處,一手把住傷者的腕脈凝神細診,像是根本就沒有聽見他在跟自己說話。

蕭平旌頓時又急了,「你怎麼不回答啊!到底傷到肺脈沒有?我大哥呼吸這麼弱,沒關係嗎?」

在他連珠般的追問聲中,林奚稍稍放開手指,看向蕭庭生,簡潔地道:「請王爺讓他出去。」

蕭平旌一臉震驚,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你說什麼?讓我……你是說我?我出去?」

「你吵什麼?」蕭庭生瞪了小兒子一眼,厲聲呵斥,「去到外邊等著。」

蕭平旌不服氣地咬緊了牙根,到底不敢抗命,站了起來,步步回頭地退到了室外的中庭。

北方的庭院不似南邊草木扶疏,只在堂前對稱地種植了兩排常青柏。蕭平旌背靠著粗壯的樹幹,焦灼難安,時不時站起在院中走動一下,向室內張望。

乾等了大約兩刻鐘,半掩的房門輕動,林奚一個人從屋內走出,神色依舊淡然,眉宇間稍添了些疲憊。

素來很識時務的長林二公子放下身段,小心地問道:「是我剛才魯莽,現在……總能問一句怎麼樣了吧?」

林奚放下半捲起的衣袖,不緊不慢地答道:「世子的情況還算平穩。」

這麼短短一句回應顯然不能讓蕭平旌滿意,他趕忙又追問道:「這麼說就是沒事了?到底傷沒傷到肺腑?他很快就能好對吧?需要休養多久?」

「這些都還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蕭平旌晝夜趕路好幾天,疲累憂懼,情緒難免易躁,一雙劍眉不知不覺就挑了起來,「你可是大夫,只要肯盡心,怎麼可能不知道?」

林奚捋平腮邊垂下的髮絲,冷冷道:「世人對醫家最大的誤解,莫過於以為我們是神仙,若有救不回來的病人,那必定是因為沒有盡力。」她眸色微寒地看了蕭平旌一眼,「京中傳言長林府二公子受教於琅琊閣,原以為定是脫俗不凡。今日一見,卻也不過如此。」

說罷,她徑直穿過常青林道,向院門外走去。

蕭平旌素來性情疏闊,林奚出言嘲諷他其實並不怎麼在意,只是眼看著她似乎是準備離開,這才又急了起來,連追兩步攥住她的手臂,語調中已經帶出了怒意,「你可是大夫,我大哥還躺著呢,你去哪兒?咱們不說天命,醫家總得要照料了病人,才敢說自己盡力了吧?」

東青剛好從屋內出來,聽到了後半句話,忙趕上前解釋:「二公子,林姑娘是去給世子配藥的……您別擔心,扶風堂的醫術真是沒說的,世子的傷勢已經穩住了。」

林奚從他掌中奪回了自己的手臂,一言不發轉身離去。蕭平旌本無心要得罪她,此時更是又尷尬又不能追上去,只好待在原地,無奈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皮。

東青的話確實不假,蕭平章的傷口處理之後,呼吸已經安平了許多,但如此沉重的傷勢難免反覆,黎騫之為了謹慎起見,決定在府衙多住幾日,有什麼不對,也好立即處置。蕭庭生懸著的心放了半個,向他鄭重道了謝,又命元叔親自禮送出去,妥當安排起居。室內幾名親兵這時才敢近前,收撿地上染血的戰甲和衣袍。

一個軟緞錦囊從袍內滾出,親兵俯身拾起後不知該怎麼處置,只能怯怯地叫了聲「王爺」,呈遞上前。

視線落在刺繡緞面上的一瞬間,蕭庭生微白的眉尖顫動了一下。他並不知道平章什麼時候去過琅琊山,但這孩子可能想要問什麼問題,他的心裡卻是一清二楚。這個輕飄飄的錦囊接在手中,感覺上也就猶如巨石般沉重。

門外腳步聲響,一聽便知是小兒子奔了進來。蕭庭生飛快地將微松的囊口重新系緊,壓進蕭平章的枕下,順手又撫了撫他微涼的額頭。

來到床榻邊的蕭平旌這才正式向他跪地行禮,叫道:「孩兒見過父王。」

蕭庭生嗯了一聲,抬手示意他隨自己走到窗邊,低聲問道:「你遠在琅琊閣,怎麼會想到要趕來甘州?」

蕭平旌沉著臉咬了咬牙,恨恨地道:「此次北境之戰雖由大渝發起,但父王已有預判推演。甘州一線由大哥鎮守,在事先的推演中必定會被當作最難攻破之處。既然已是最強,那麼預留機動的後援便不會傾向於這邊。而大同府沉船,斷的又全都是左路軍資。補給斷絕,援兵又遠,所以甘州必有危局……」

蕭庭生面上浮起一絲笑意,欣慰地道:「你從小偏愛雜學,並不喜兵書。好在生來有這份天賦,像是我將門之子。」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的語調低沉了下去,視線落在牆角。

牆邊一張小案,那枚帶血的箭頭靜靜躺在案上青瓷淺盤中,觸目驚心。

蕭平旌隨之看了過去,父子兩人的臉上同時升起了一抹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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