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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相持不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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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桐舟對於他的激動並沒有太大反應,只淡淡答了一句:「府臺大人,早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此刻你再說什麼原本怎麼樣、打算怎麼樣,還有什麼意思呢?」

張慶庾心頭一跳,不由自主地跌坐在椅中,只覺得全身虛軟,站也站不起來。

事到如今,這位全身虛軟站也站不起來府臺大人已不值得段桐舟再多費神,他拋下這樣一句話後便離開了書房,徑直穿過府衙前院,來到僅有一條巷道之隔的參領府。

剛剛當值回來的錢參領一眼看見他,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發僵,後退了一步,視線稍顯閃躲。

「昨天夜裡我跟你說的話,你說要再想想,不知現在想好了沒有?」段桐舟並不打算過多迂迴,開門見山地問道,「你跟府臺大人並不一樣,孤身在此,又沒有妻兒老小,只要有足夠的銀子,何須陪著他一起等死?」

錢參領的嘴唇顫抖了一下,本能地向院外望了望,聲調甚是虛弱,「師爺……我跟著府臺大人可是有七八年了……」

「正因為你跟了他夠久,所以你知道的東西,才會比別人更多。」段桐舟的語氣雖淡,威壓之意卻不淺,「你告訴我,張大人說他已經毀去了所有與京城往來的書文,是真的嗎?」

錢參領低頭不答,但沉默本身也算是個答案,段桐舟心裡明白,冷冷笑了起來,「看來還是留了一些。這些書文都藏在什麼地方?」

「我不知道。」錢參領搖了搖頭,一看段桐舟的表情,忙又補充一句,「我沒查探過,是真的不知道。」

「時間不多了。對方等得起,我們可等不起,所以你最好現在就開始查探。」段桐舟瞥了一眼他額角滲出的冷汗,又多逼近了兩步,「我急著從京城趕過來,身邊只帶了幾十個人,好些地方必須仰仗錢參領,所以給你的條件才會那麼優厚。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還望你好生把握。」

段桐舟既然能夠名登琅琊,心志和毅力自然遠非常人可比。在向錢參領不斷施壓的同時,他也沒有輕易放棄其他的努力,依然鍥而不捨地追查著人證的下落。

當初包抄萊陽侯五個院落的訊息究竟是怎麼走漏出去的,就是他目前正在追查的重點。

由於牽涉的人多,關係又太過交錯雜亂,這件事乍看起來根本無法梳理清楚。不過在段桐舟的眼裡,只要賞金夠重手段夠狠,這世上就沒有理不開的線團。他軟硬兼施,一面嚴罰立威,一面懸出重賞,所有曾打聽過那日搜捕行動的人,這幾日陸陸續續都給揪了出來,由他手下精於刑訊之人加緊拷問,以求能挖出些有用的東西來。

工夫不負有心人,在錢參領同意為他效力的第二天,段桐舟也同時得到了等待已久的回報。

上次來大同府時,段桐舟未雨綢繆,預先已經買下了一個靠近府衙的三進院落,所以這次沒有住在張慶庾安排的地方。這個院落獨門獨戶,進出來往十分自由,主屋後還有一個大小合適的院中院,被他暗中抓來的人全數在此審問。

那個令他十分驚喜的突破口,就來自於這個臨時改設的刑房。

衙役小垌在一處草料場當差,是大同本地人,因為扶風堂曾免費救治過他父親的病,一直心懷感激,時常去送些果蔬之物表達謝意,久而久之便認識了不少堂內的人。針對萊陽侯行動那一天,他也被錢參領徵調了過去,藉機幫著打聽傳遞了不少訊息。段桐舟派手下層層追查,前一天剛剛查到他,當晚便抓進了刑房內拷問。

扶風堂現在已是明著捲入,單單招認出是醫坊指使的並沒什麼用。小垌畢竟只是個普通人,熬刑不過,拼命想著還有什麼能保住自己性命的,想了一天,還真讓他想到了一件事。

「一個廢酒坊?城裡有間廢酒坊並不稀奇,你憑什麼覺得我要找的人就藏在那裡?」

面對段桐舟陰冷的眼神,小垌顫抖成一團,小聲道:「前兩天……小的在那附近,遇見過扶風堂的雲大娘……從那個方向過來。小的去打招呼,她說……是出來給姑娘買東西的。可小的知道,那一片兒,沒什麼集市,也沒有店鋪……」

這條線索直指人證可能的藏身之所,委實太過重要,就連段桐舟也忍不住有些頭腦發燙,急忙掐著虎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在幾次直接或間接的交鋒之後,大同府裡對峙的雙方已經算是撕破了臉。從府衙這邊來說,雖然明知萊陽侯和北境來人都住在扶風堂內,但礙於其背景和身份,並不能簡單粗暴地加以攻擊和剿滅。可是相對應的,北境的暗使為了行動隱秘,進城時顯然也沒有帶著大隊人馬同行,他想要把人證物證安全護送出去,怎麼算都不可能找到足夠的人手。

這是一個相持不下的僵局,卻又不可能永久這麼相持下去。段桐舟的心裡非常清楚,帝都的來使肯定已在路上,北境的援兵說不定也已派出,時間越向後拖延,對手的勝算便越大,自己眼下唯一的機會,就是希望從小垌嘴裡掏出來的這條線索,真的能讓他搶先找到消失已久的那幾個人證。

不可否認,段桐舟對情勢的判斷一點都沒錯,蕭平旌這些時日之所以十分安靜,的確是因為他已經佔了上風,不打算再冒任何風險輕舉妄動。

「平旌你說,陛下從京城派來的欽使,現在有可能走到哪裡了?」蕭元啟到底是嬌養長大,遠遠沒有堂弟那麼鎮定,同樣一個問題,這兩日他已經反覆問了好幾遍。

「你放心,咱們這是以靜制動,早一天晚一天區別不大。」蕭平旌安慰了他一句,託著下巴仰首看天,「我現在擔心的倒不是這個……」

蕭元啟立即緊張了起來,「你還擔心什麼?」

「放著段桐舟這樣一個琅琊高手在大同府,我實在有些擔心另一個人證。」

「啊?」蕭元啟吃驚地從茶案邊一下子站了起來,「還有另、另一個人證?誰啊?」

「你想想看,誰才是此案與京城最直接的聯絡呢?」蕭平旌眯了眯眼睛,屈指在茶盤上輕輕敲動著,「沒有這位大同府的張府尹,京城那隻幕後的黑手未必能被揪出來。我想了兩天還是不行,這個人少不了,我必須得過去探望他一下。」

蕭元啟順著他的思路想了想,不由皺起了眉頭,「大同府尹是朝廷命官,按照法度,就算你我現在有足夠的人手,對他也並無拘捕之權。陛下御使到來以前,你探望他一下能有什麼用?」

「至少可以提醒一下他的處境嘛。」蕭平旌聳了聳肩,「你看,現在張慶庾倒是罪證確鑿,但京城的人卻還有可掙脫的餘地。只要這位府臺大人想明白了這一層,多少都會小心一些。」

「你的意思我懂,可段桐舟就住在府衙附近,這青天白日的,你打算怎麼偷偷進去提醒他?」

蕭平旌仰頭呵呵大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我堂堂長林府二公子,拜訪大同府尹幹嗎要偷偷進去?當然是大白天遞上名帖,走正門了!」

長林府二公子替張慶庾擔憂考慮的這些林林總總,浸潤官場多年的府臺大人其實早有所感,根本不需要別人來提醒自己的處境。段桐舟火燒沉船的第二天,他就已安排心腹悄悄將妻兒送到了鄉下暫避,以前與京城的來往信函也挑挑揀揀留了幾份最要緊的,藏在了書房的暗格裡。

這個暗格的位置,錢參領當然是知道的。與段桐舟達成交易後,他便時時留心尋找機會。只不過張慶庾妻兒不在又無心公事,數日來一直悶在書房裡發呆很少離開,錢參領很是費了一番工夫,才將暗格裡的文書偷偷拿了出來。

幾份文書用油紙包裹,以絲繩緊緊扎束,看上去只有小小一卷。段桐舟接到手中後,絲毫也沒有要拆開看一眼的意思,指節收攏,在掌心運力捏了一把,紙頁發熱發黑,化成片片灰屑飄散落下,看得錢參領心頭直顫,面上一片慘白。

「我就知道錢參領是個靠得住的人。」段桐舟完全不在意對方什麼表情,淡淡笑道,「你來得正好,還有一件事要勞煩你幫忙。」

錢參領定了定神,抱拳道:「請師爺吩咐。」

「薔薇坊原來跑馬場後頭有一間廢棄已久的酒坊,你知道那個地方吧?」

「在下知道。」

段桐舟眸中閃過一抹精光,「我有九分的把握,從虎彎峽逃出的那四個人證就藏在那裡。請錢參領召集你手下所有精銳,隨我一起立即出發前去包抄捉拿。這一次,絕對不能再失手了。」

錢參領呆愣了片刻,突然問道:「秦師爺,既然還有機會除掉人證,那麼我們府臺大人……是不是就可以……」

事情已經做到了這一步,他居然還有心懷舊主之念,倒讓段桐舟有些意外,忙在臉上忙堆起溫和的笑容,安慰道:「當然當然,京城宋大人與府臺大人有多年師生之誼,若非萬不得已,誰願意看到他有所損傷呢?」

錢參領畢竟跟了張慶庾許多年,私下偷盜文書,他的心中一直有些愧疚,此刻眼見事情有了轉機,精神頓時一振,拱了拱手,快步趕去召集部屬。

待他的身影消失之後,段桐舟方才冷笑了一聲,轉向身邊的副手,「這些時日我也看清楚了,張府尹絕不是個能撐得住的人,為了穩妥起見,我們一走,你就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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