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琅琊榜之風起長林》小說信息

第二十一章 情濃於血(第2頁,共2頁)

字體:

「你母親若還在世,她第一個饒不了周管家!」蕭庭生白髮微顫,拳頭惱怒地抵在茶案上,按出一道裂縫,「你也不用替他求情了,回去休息吧,為父知道該怎麼處置。」

蕭平章張了張嘴,卻也想不出別的話好勸,只得躬身行了禮,緩緩退出。

此時天色已暗,書院的外門廊下,蒙淺雪已經得訊趕來。蕭平旌被趕出去後自然也不肯走,叔嫂兩個互相都問不明白,又不敢進去,只能呆愣愣地等在外頭。

好在並沒過太久,緊閉的門扉便已開啟,蕭平章慢慢自內走出,看上去雖然容色沉鬱,但還算平靜。蒙淺雪這才鬆了口氣,迎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問道:「父王把你單獨留下來說什麼了?」

蕭平章淡淡笑了一下,「也沒什麼,就問了問是怎麼想到要查萊陽府的……」

蒙淺雪「哦」了一聲,蕭平旌卻沒這麼好糊弄,立時追問道:「如果父王只想知道這個,那為什麼要把我趕出來?」

平旌的眉眼一向更隨長林王妃,此時揚起雙眉的模樣宛然帶有她生前的影子。蕭平章怔怔地看著他,突然覺得異常思念母親,一時間什麼話也不想再說,只輕輕搖了搖頭,道:「大哥有些累了,你也先回去吧。」

正月未盡,廊下積雪猶在,瑩瑩的反光斜斜照亮他半張側顏,一眼望去膚色竟似白得透明。蕭平旌心頭疑雲沉沉,想要追問,卻又不能再問,只得呆呆地看著兄嫂二人轉身離去,留給他一片寂靜與茫然。

儘管素日里總是吵吵嚷嚷,抱怨說父王偏寵,但在蕭平旌的內心深處,他很清楚自己得到的關愛並不比任何人少,也完全相信這個家裡的每一個人,彼此間都是絕對的坦誠無欺。

他從未想過父王和兄長居然會另有秘密,更無法忍受此刻這種被排斥在外的感覺,就好像無緣無故被扔到一個陌生的地方,茫然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

元叔從書院內走了出來,向這邊看了一眼,但不知為何,他竟沒有過來說話,而是快步穿過側門,朝外院走去。

蕭平旌突然間覺得有些生氣,跺腳轉身,悶悶地回到了他的廣澤軒。晚間東院侍女提來兩個食盒,說是世子已早早睡下,請他今晚在自己院中用餐。

盒中菜餚被一一拿出,其中數碟細點仍是蒙淺雪親制,蕭平旌呆呆看了片刻,全然沒有胃口,只攜了一壺清酒,縱身躍上屋頂,頭枕青瓦仰首喝了一大口。

入夜風起,空中月已殘缺,斜挑在扶疏的枝影間,光暈淺淡。蕭平旌邊喝邊放空思緒,不知不覺酒壺見底,人也沉沉睡去。

次日醒來,東方剛剛破曙,一縷微光帶來稀薄的暖意。蕭平旌揉著臉坐起身,覺得額角抽抽地跳疼,躍下屋簷,回房叫人打水洗臉。

他的酒量向來很好,一壺清酒算不得什麼,只是一夜風露睡得不穩,多少有些提不起精神來。

長林王素不喜繁禮,從不要兒子們晨昏定省地折騰。蕭平旌無聊地呆坐了一陣,起來換了件輕便的短衫,提劍出門,到主院東北的演武場中練早課。

此刻方才黎明,整個府中只有早起灑掃的僕役們穿行。蕭平旌練了一陣劍法,背心微微透汗,便走到場邊木架上抽了布巾擦拭。

長林府演武場南接書院的後門,向北再過一條巷道便是外牆角門。蕭平旌擦了汗,正想重新提起長劍,突然發現那道常年鎖閉的北角門竟是敞開的,外頭隱約停了一輛馬車。

這時巷道另一端響起了腳步聲,一個人影低著頭,雙臂反縛,被數名長林親衛押著走了過來。那人頭上未戴巾帽,花白的髮髻在晨風中有些凌亂,赫然是周管家。

蕭平旌大吃一驚,幾個縱步奔了過去,叫道:「站住!」

一行人腳步停下,為首者轉過身,卻是一臉嚴肅的元叔。他一面揮手示意親衛們快把人帶走,一面迎向蕭平旌,語調平靜地道:「這是老王爺的命令,押送周管家到寒州鄉下莊子上幽禁,請二公子不要插手。」

蕭平旌驚訝地問道:「周叔一把年紀了,昨兒還好好的,一夜之間能犯什麼錯,要送到邊城幽禁?」

元叔抿著唇角避開了他的視線,道:「這不是我能跟二公子解釋的事情,王命在身,請您見諒。」說罷行了一禮,緊趕幾步追上了前面的人。

蕭平旌有些愣怔地在原地站了片刻,眉間慢慢生出一抹怒意,轉過身不去父王的正房,反而直接奔向了東院,一邁進外間的門檻,便大聲叫了起來:「大哥!大哥!」

屏風後人影閃動,蒙淺雪迎了出來,居然整整齊齊已是一身出門的穿戴,皺著眉頭道:「嚷什麼呢,聽見了!你大哥昨晚沒睡好,剛剛才起身,今天這裡沒有早飯。」

蕭平旌繞開她衝進內間,直愣愣地問道:「大哥,周管家被父王下令押去寒州幽禁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蒙淺雪在後頭聽見,頓時也嚇了一跳,「周叔嗎?不可能吧!出什麼事了?」

蕭平章此刻尚未梳洗,寢衣鬆鬆繫著,一頭烏髮披散在肩上,眉目低垂,淡淡道:「既說是父王下的令,自然會有父王的道理,咱們做晚輩的不要多管。」

蒙淺雪對夫君的意見少有不贊同的時候,聽了這話卻皺起雙眉,搖頭道:「周叔可是看著母親長大的老人,能跟別人一樣嗎?他行事一向小心細緻,我想不出能怎麼觸怒父王。就算是看在母親的分上,你也應該過問一聲。」

蕭平章勉強笑了笑,安撫道:「好,等我見了父王就問。林姑娘還等著你呢,快走吧。」

蒙淺雪不疑有他,匆匆拿起披風繫上,臨走時還補了一句:「你一定要問清楚,晚上跟我說啊。」

蕭平旌抱臂靠在牆角沒有說話,等她走遠後方來到兄長身邊,盯住他的眼睛,「我覺得……大哥似乎不用問就已經知道為什麼了,對吧?」

蕭平章眼底掠過一抹黯然之色,並沒有立即回答,轉身默默看向窗外。

蕭平旌急得不行,一下子又轉到他前方,怒道:「昨夜我就覺得怪怪的,父王和你肯定藏了什麼事情,你們倆自己心裡清清楚楚,單單不跟我說!不行,都是一家人,我受不了這樣莫名其妙糊里糊塗的,今天你得告訴我,不說明白我就不走!」說著,他氣呼呼地在窗下圈椅上一坐,兩頰繃得鐵緊。

因為身上有傷,蕭平章的屋子裡一向是三個火盆,暖氣充盈,但他看上去似乎仍然有些畏寒,伸手取下衣架上的外袍裹在肩上,緩緩走到內寢門邊,把半開的門扇重新關緊,回身將垂落的髮絲以布帶束起,靠在火盆旁坐下。蕭平旌的視線愣愣地隨著他移動,剛才那股氣勢不知怎麼的漸次就低了下去,有些不太自在地抓著圈椅扶手,大哥坐定後抬頭一看他,他立即就站了起來。

「那個粉盒裡夾藏的東海朱膠,其實周管家在它剛剛進府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蕭平章的眉宇間掠過一抹痛楚之色,但語調卻很平靜,「父王就是因為這個,才對他加以懲處。」

「他、他什麼?」蕭平旌睜大了眼睛,舌底有些發僵,「我不明白,周叔既然那麼早就發現了,為什麼不說?!即便認不出是什麼東西,他也該問一聲啊!」

「他不說,是因為這也算合了他的心意。對他而言,我若是一直沒有子嗣,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不信!」蕭平旌快速搖頭,提高了音調,「這根本講不通嘛!周叔在咱們府裡近四十年了,照看母親,照看大哥和我……他做出這樣的事總得有個緣故吧?」

蕭平章的視線緩緩定在跳動的焰尖之上,喉間的聲音有些艱難,「你知道,父王是由先帝收養的吧?」

話題的突然轉換令蕭平旌一時有些發怔,呆了片刻方道:「嗯?哦……當然知道,大家都知道啊。」

「我也是。」

「也是什麼?」

蕭平章轉過頭,直直看向二弟的眼底,「我也是父王收養的。」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