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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霜骨玄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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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奚忙轉回身,低頭應了個「是」字,視線突被老堂主手中一卷書冊吸引住,好奇地問道:「師父在看什麼?」

黎騫之笑了笑,將《上古拾遺》的封面亮給她看了看,「就是世子妃那日拿過來的。此書果然不愧是從琅琊書庫裡帶回的抄本,裡頭記載了許多可以入藥的珍稀之物,相關產地、藥性和使用之法都十分詳盡,讀來頗得進益。為師約莫記得,當初在夜凌宮學的藏書中好像也有類似的藥典,只是未及細看,後來又找不見了……」

林奚聽他如此讚譽,忙拿過書冊翻開,只看了頭兩頁便陷了進去,居然不肯再還給師父,自己拿回小院中精讀,越讀越是投入,除了看診病患以外竟是半刻也不肯放下,雲大娘那句語焉不詳的話自然也被拋在了腦後。

又隔了一日,金陵城防正式開禁,街頭巷尾到處都是袪邪的鞭炮聲響,入夜不歇,熱鬧得猶如過年一般,連扶風堂都不能免俗地在門楣上掛了紅色的尺頭。

因為老堂主還在,醫坊的許多事務不用林奚照管,外間的熱鬧更是引不起她的興趣,從早起時她便捧著那本《上古拾遺》,一直研讀到眼眸有些睏倦了方才戀戀不捨地合上,揉著眉心起來走動兩步舒活筋骨。

雲大娘那日刺殺蕭平旌的短劍被蒙淺雪拾回後,一直放在這個房間的邊案上沒有收揀,林奚走動之時無意中掃了一眼,瞥見劍柄上所鐫的「夜凌」二字,想起這些時日發生的林林總總,不免心生感慨,順手拿起來看了看,抽出半寸長的劍鋒。

鋒刃清亮如水,微泛幽光。

雲大娘被帶走前說的那句話突然又從腦海中劃過,令她的胸口不由自主地一緊。

身為夜凌死士,雲大娘也許偏執,也許狠辣,但她絕不瘋傻,不可能無緣無故說出這麼一句毫無意義的話。

……玄螭蛇膽……救不了他……救不了誰?

林奚握緊了夜凌短劍的劍柄,只覺得全身的血液猛地衝上頭頂,四肢有些發軟,踉蹌一步穩住了自己,轉身衝出小院,直奔藥房。

黎騫之正在房間角落清點庫存,被旋風般捲過的女徒嚇了一跳,問道:「怎麼了?」

林奚顧不上回答,開啟了藥房北牆邊放置成藥的櫃子,在裡頭上百個小瓷瓶中找了一陣,拿出個帶有淺綠色瓶塞的,和夜凌劍一起擱在桌案上,又奔出房門端來一盆清水,拔開瓶塞,將瓶內的藥粉傾倒出來。

無色的粉末入水即溶,水質看上去依然清亮,林奚定了定神,拔出短劍,將劍刃浸入水中。

黎騫之看到這裡已經有些明白,面色也隨之變得十分凝重。

大約半刻鐘後,盆中的清水漸轉淺碧。

林奚的臉上已不見半點血色,眸中騰起淚意,轉頭看向黎老堂主,語調甚是驚慌,「師父您看……這、這是不是……」

黎老堂主眉頭緊皺,盯著水盆又看了許久,低聲道:「霜骨。這是霜骨之毒……」

渭無忌從狹窄幽黑的玄靈洞口走入,在中庭熊熊燃燒的火把下站了許久。

崖頂裂縫中透入的一縷天光打在他仰起的臉上,將滿布在眼珠上的凌亂血絲映得十分清晰。

金陵城防開禁,他第一時間喬裝潛入探聽訊息,回來後這般表情,倒讓等在這裡相迎的韓彥既有些膽怯,又不得不硬著頭皮蹭過去。

「渭大哥,師父還等著呢……」

渭無忌冷冷地瞟向他,穩住心神,轉身大步走向濮陽纓所居的石室。

「啟稟掌尊大人,無量和無病不幸落入他們手中,已為君上盡忠……」渭無忌躬身行了禮,眼圈發紅,語調努力保持平穩,「東宮沒有訊息,肯定是未曾得手,至於雲娘子……」

一直面無表情聽著的濮陽纓瞬間抬起頭,眸中露出急切之色。

「……據說是見了血,但這幾日長林王府並無動靜。」

濮陽纓的唇邊綻出笑紋,長長吐了一口氣,「見了血就好。霜骨之毒前三天沒有明顯的症狀,自然沒什麼動靜……我就知道雲娘子不會讓我失望。」

韓彥抓住機會恭維道:「那還不都是師父事先安排得妥當嘛。」

濮陽纓對這句話似乎很是受用,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起身走向石臺上的蛇箱,低頭透過青紗看著箱內的兩條玄螭。

渭無忌問道:「掌尊大人療傷所需已經準備萬全,今日就開始嗎?」

「嗯,就是今日了。」濮陽纓笑意晏晏地轉向韓彥,「以霜骨玄螭之法療傷,施行起來並不容易,尚須心腹之人從旁助力。為師以前就問過你,今日再問你一遍,你可願意?」

韓彥忙道:「能為師父略盡綿薄,徒兒萬死不辭。」

「我就知道你最靠得住。」濮陽纓滿意地呵呵了兩聲,挽起右手袍袖,伸入木箱中抓出了一條玄螭,捏緊七寸,自袖底抽出匕首,轉瞬間便剝開蛇腹,將一枚雀卵大小的蛇膽剖了出來,帶著血滴放入小碟之中。

這間石室因兼作寢居,靠內放置了一張寬大的長榻,榻上一張紅木小案,濮陽纓展袖在案邊坐下,將手中的小碟放在案頭,示意韓彥坐到對面。

不知為何,韓彥突然覺得室內氣氛有些古怪,胸口沒來由地發悶,聽令到榻上坐下時頭一暈,差點絆倒在地。

「彥哥兒小心些。」無聲無息消失的渭無忌此時又無聲無息地出現,將一個托盤擺在紅木小案上,盤中放了一個琉璃小瓶和兩隻小杯。

韓彥認得那是濮陽纓盛放霜骨之水的小瓶,心跳稍稍有些加快。

「為師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了嗎,要拿玄螭療傷,我的體內必須先有霜骨,借其毒性傳發藥效,」濮陽纓將霜骨水倒在兩個小杯中,自己拿了一杯,抬袖一飲而下,「你該不會是忘了吧?」

「沒、沒忘,就是……太過於替師父高興了。」韓彥僵硬地笑了一下,「不知徒兒現在應該做些什麼?」

濮陽纓端起盛放蛇膽的小碟,淡淡道:「體內有了霜骨之毒以後,如果在三日毒發之前服下這枚玄螭蛇膽,以內力催運體內氣血一個周天,毒性便可消解。……但也僅僅是解毒而已,既不能療傷,也無法增益修為。」

韓彥呆了片刻,神色茫然,「既、既然不能療傷……那師父的骨脈舊疾……」

濮陽纓將另一杯霜骨水推到了道童面前。

韓彥不由自主地退縮了一下,眸中露出驚惶之意,「師父……」

濮陽纓溫柔地一笑,「很簡單,你也飲下這杯霜骨,毒發之後由你來服食玄螭之膽,待藥毒在你體內兩相交融,周身氣血最為充盈之時,再渡讓給我,從此之後,為師就再也不用擔心自己身上的骨脈之傷了。」

韓彥看了他片刻,驚恐地發現這似乎並不是玩笑,整張臉剎那間變得慘白,「將、將藥血渡讓給師父後……我……我會怎麼樣?」

「也沒什麼,不疼不癢,人也清醒,就是氣血漸衰而已,之後還能活上好幾個月呢。」濮陽纓柔聲哄道,「乖孩子不用怕,你最後的日子,師父一定會派人好好照顧你,讓你儘可能地活久一些,不受太大的罪過。」

韓彥的背心已是層層汗溼,只覺得眼前有黑霧飄過,口中哀求道:「師父……這玄螭蛇膽如此難得,徒兒擔心資質不足,誤了師父療傷的大事……還請師父……另、另外……」

「還是你想得周全。不過沒關係,你是我千挑萬選出來帶在身邊長大的,相信師父,肯定沒有比你的根骨更合適的了。」濮陽纓呵呵笑了兩聲,將桌上的小杯再向前推了推,道:「怎麼?你不願意?不是你自己說的,為了師父萬死不辭嗎?」

韓彥絕望之下,突然大叫一聲,揮掌將桌案上的琉璃瓶和小杯打翻在地,蹬著腳從榻上向後退,尖叫道:「不!我不願意!我不願意!」

濮陽纓的眸色微微轉冷,視線在地上那一片狼藉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回韓彥臉上,嘆道:「師父也不是沒有提前問過你,你若不願意應該早說嘛,現在才反悔,怕是已經有些遲了。」

韓彥喉間一緊,立時明白了什麼,急促地吸著氣,「你……你是不是已經……已經……」

濮陽纓輕微地挑了下雙眉,「沒錯,你三日前被我不小心割破了手,早就中了霜骨之毒。」

韓彥面色僵硬地愣了片刻,突然猛撲向前,抓住了小碟中的玄螭膽塞進嘴裡,費力地幹吞了下去。

「真是聰明的孩子,倒還記得我說過,服了玄螭膽就能解毒。可惜啊,那必須得是在毒發之前。」濮陽纓唇邊掛著笑意,看著韓彥從長榻上爬滾向外,又被渭無忌拎著雙腕拖了回來,「玄螭之膽如此難得,為師又怎麼會讓你隨意浪費。頭暈眼黑,四肢無力,都是毒發的症狀,你真的沒有嗎?」

韓彥無力地在渭無忌臂間掙扎著,眼中湧出驚恐的淚水。

「對了,還有一件事為師忘了告訴你。你身上的藥血,可以自願渡讓給我,也可以由我自行取用。」濮陽纓移步上前,輕輕揪了揪他的下巴,「就藥效而言,沒有絲毫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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