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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天無絕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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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大大出乎蕭平章的意料,他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恍恍惚惚只聽到東青大聲問著「真的嗎」,自己卻說不出一句話來,腳下虛軟不能站穩,全靠蒙淺雪在一旁攙扶支撐。

無論下定了怎樣的決心,無論內心的想法是怎樣的堅定無悔,誰又真的能毫無痛楚地割捨掉自己,真的能不貪戀這鮮活的世間?

「什麼叫兩人之毒?」蒙淺雪用力扶住夫君的身體,怔怔地抬頭看向他,「你……你也中毒了嗎?這傷口上有毒嗎?」

蕭平章緊緊握著她的手,低聲安撫道:「林姑娘都說已經有辦法了,不會有事的。」

他越是勸慰,蒙淺雪越是後怕,握著他傷臂的手不由自主顫抖起來,急切地道:「你別說話了,快走,咱們快回去解毒……」

蕭平章順從了她的意思,一面走向官道邊,一面吩咐東青:「你留在這裡繼續看守北路,派人通知其他幾位統領,就說濮陽纓已經逃入密道,可以立即收縮合圍,開始搜山了。」

東青此刻心中歡喜,臉上一掃陰雲,精神百倍,大聲領命之後立即招來三名親衛,分別趕向孤山北、吳子溝和長谷澗,向荀飛盞等人通報訊息。

濮陽纓數十載暗中籌謀,親自進京也有三年,對於長林王府瞬間能集結起多少人馬,他的心裡大概是有數的。玄靈洞四周安置的警哨和脫身密道的預定出口,事先都經過了精密的排算,既然各處眼線都回報說蕭平章未敢提早圍山,那麼就算他在走進洞口那一刻起就下令圍捕,濮陽纓也相信自己能搶在合圍成功之前逃出。

在密道內換好普通的獵戶短衫,與候在出口外的幾十名手下順利會合,之後又毫無阻礙地轉向了相鄰的山頭,直到一行人翻過野坡走上粗巖砌出的山路時,濮陽纓都還以為計劃順利,與長林世子的第一次正面交鋒已然完勝。

射向天空的鳴鏑聲冷冽清亮,尖嘯著通知四方發現了目標。從最遠的外圍一路拉網搜尋過來的荀飛盞精神大振,喝令部下加速包抄。

正如蕭平章事先所料,濮陽纓絕對沒有想到追捕他的口袋會扎得這麼大,自然也就沒有安排相應的後手,驚慌中他的反應並不比普通人更快,先是沿山道全力逃竄,眼看前方路口封堵,又返身奔入密林,一番沒頭沒腦的奔逃之後,身邊的人越跑越散,追捕的呼喝聲反倒愈發逼近耳邊。

倉皇之中,濮陽纓的視野內出現了一處矮崖,崖邊草木茂盛,伸展向外的樹根條藤看上去還算結實,他未及多想,咬牙縱身一躍,反手握住垂掛下的一條根莖,緊貼崖壁藏身於長長的茅葉之下,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後,一大片腳步聲從頭頂不遠處呼啦啦跑過去,官兵追趕叫喊的聲響也漸行漸弱。濮陽纓緊咬嘴唇,忍到四周已全然靜寂時,方才蹬住崖壁,重新攀爬上來,伏在草地上喘息了片刻,剛抬起頭,整個身體又立時僵住。

只見前方數步之遙的一棵大樹下,荀飛盞抱劍而立,冷冷地看著他。

濮陽纓面色如紙,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蕭平章不惜動用先帝御令四方佈局,對這位上師原本就是志在必得,他的落網可謂完全沒有懸念。可是明知他跑不出去是一回事,此刻真的把人抓到了手中,荀飛盞還是覺得說不出的高興,親自動手將他捆了個結實,拖下山腳。

追捕成功的訊息很快通報向合圍的四方。翠豐皇家羽林不宜久離駐地,禇千崇得訊後派人回報了一聲,直接帶領人馬返歸東縣。東青心裡記掛著他家世子解毒的事情,更是第一時間奔向京城。孫統領自告奮勇留在密林中搜捕餘黨,忙得也是不亦樂乎,最後在孤山腳下與荀飛盞會合的,只有蕭元啟和分撥給他的幾十名巡防營官兵。

「恭喜大統領,罪人落網,京城死於疫災的冤魂們也可稍得安寧了。」

荀飛盞抱拳回了禮,呵呵笑道:「平章安排得如此周全,要是這樣都讓他給跑了,咱們還有什麼臉面回去見人?」

手足被縛倒在地上的濮陽纓掙扎著抬起頭看向兩人,蕭元啟卻連瞟也未瞟他一眼,幫著荀飛盞收攏人馬,列隊準備回返京城。

孤山山腳距離主路不到半里,彼此都遙遙可見。出發回京的指令剛要下達,遠處官道上突起一道煙塵,數騎人馬由西而至,荀飛盞認出為首者是他的副統領唐潼,不由吃了一驚。

「你怎麼來了?京城出什麼事了嗎?」

唐潼跳下馬奔前數步,喘著氣道:「回稟大統領,剛剛接到通報,陛下行程提前……聖駕明日便可抵京。」

明日抵京,行程提前了起碼有三天,城外迎駕和宮城防衛的諸項事宜必須馬上調整,荀飛盞大略盤算了一下時間,臉色不知不覺就已經變了。

蕭元啟在一旁看得清楚,趕忙上前道:「大統領儘管去忙,人犯就由我押送去刑部好了。」

濮陽纓已是窮途落網之人,又有上百名巡防營官兵隨同押解,原本就沒什麼值得擔心的,荀飛盞又急著處置禁軍事務,立即毫不猶豫地應了一個「好」字,帶著唐潼和親隨人等飛速離去。

蕭元啟站在路邊目送片刻,回頭冷冷地看了濮陽纓兩眼,一把抓住他的背心,粗暴地向前推搡到馬前,喝令道:「帶他上馬!」

兩名官兵領命過來押人,他的手順勢從濮陽纓背心處滑落,一片薄如蟬翼的小刀夾在指尖,輕輕將縛住人犯雙手的幾圈繩索削斷了一圈。

濮陽纓隨即被橫放在馬背上,由一名健壯的兵士坐在他身後看押。

東門官道常有運送水產肉畜入京的貨運馬車出入,修得極為結實平整。蕭元啟一馬當先,上了主路後更是連連加鞭。行進的速度一快,原本緊湊的隊形漸漸變得鬆散,濮陽纓耐心地伏在馬背上等待機會,眼看前方一轉彎就要進入一片密林,他突然暴起,雙手從松滑的縛索中掙脫,以掌為刀,切中背後兵士的咽喉,將他打落馬下,奪過韁繩縱馬奔逃,轉過彎道衝入密林後立即棄馬,滾入灌木叢中。

這一下變生肘腋,蕭元啟滿臉沒回過神的樣子,呆在路中間好一陣才大叫道:「人犯逃脫,快追!」

因有彎道,濮陽纓的身影算是在眾人視野中短暫消失了片刻,等蕭元啟率領兵士們追入密林後,遙遙只能看見一道馬蹄踏起的煙塵。負責押解的官兵都很清楚讓這名人犯逃掉的後果,驚慌之中根本無暇思索,聽了萊陽小侯爺指揮緊追的號令,幾乎是拼了命地咬在後面。

馬蹄聲如一波暴雨般紛沓遠去,隱身於灌木叢中的濮陽纓這才悄悄爬起,藉著樹影遮擋反向而逃。這一片密林皆為坡地,他現在骨傷雖愈,但也不是耐苦耐勞之人,氣喘吁吁地爬到了一處稍稍平緩之地,腳下便是一軟,撲倒在地。

「走這麼幾步路就要歇息,上師大人這個樣子到底是想怎麼逃啊?」

一道嘲諷的語聲在耳邊響起,濮陽纓猝然驚起,勉強定住心神,面上重新掛起了笑容,「多謝小侯爺援手放我一條生路。這份恩情,在下日後必定回報。」

「回報?上師想多了吧?誰跟你說我要放你生路了?」蕭元啟神情冷淡地挑了挑眉,「你可是荀大統領親自交到我手上的,讓你跑了,難道我不該擔責嗎?既然好不容易站在了贏家的身邊,你倒說說看,我為何要冒險給你生路?」

濮陽纓乾巴巴地笑了兩聲,「贏家?話可不能這麼說,長林世子在玄靈洞中也中了霜骨之毒,他們兩兄弟不管誰活都必死其一,這次交鋒我哪一點像是輸了?」

蕭元啟眯著眼看了他片刻,抿起唇角冷笑一聲,「上師還不知道呢?我倒是從傳信的親衛那裡聽說,林奚急匆匆趕過來通報了什麼要緊的話,長林世子身邊的東青別提有多高興了。在我看來,這一仗明明白白就是蕭平章他們贏了。而上師你,你連從我手裡逃走都做不到,哪裡還可能會有活路?」

「高興?他們能有什麼可值得高興的?蕭平章明明只從我這裡拿走了一枚……」濮陽纓面色枯敗地前衝了兩步,突然間又意識到爭論這個並沒有意義,忙咬牙穩了穩自己,放緩了語調,「我對小侯爺從來可只有好意,並無舊怨。既然在你看來我已到末路,不過一條殘命而已,小侯爺又何必趕盡殺絕呢?」

「我剛才說過了,若是放走了你難免要擔罪責。上師和我之間即便算不上是有舊怨,但恐怕也沒什麼太好的交情,竟能讓我為你吃虧受累吧?」

濮陽纓的眼珠快速轉動了兩下,嘆了口氣,「那如果……我拿一個對你大有用處的秘密來交換呢?」

「你到現在還有秘密?那就說來聽聽吧。」

「炮製金陵城這場疫災,我還有一個同謀,小侯爺想知道是誰嗎?」

蕭元啟吃了一驚,神色立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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