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東海左路軍主營被破,大梁奪回習州。
五月中,台山大捷,東海最精銳的前鋒營棄城而走,從此開始了連續的敗局。
六月中,萊陽侯共收七州國土,直抵淮水西岸,無奈東海水師強勁,渡江未成。
六月底,第二次渡江之戰以平局告終,雙方沿淮水兩岸各自佈防,呈僵持之態。
七月初,金陵詔令抵達,命萊陽侯重新合編援軍與原東境軍各營,移交防衛,班師回京。
至此,東海之戰告一段落。
蕭元啟風風光光回返金陵的訊息傳到琅琊閣的第二天,恰好有兩個人同時上山,巧之又巧地在通向後殿的蘭臺小道邊遇見,彼此都有些意外。
「林姑娘?真是好久不見了,你來探望平旌嗎?」
林奚輕輕咬了咬嘴唇,白玉般的面頰上透出紅暈。她離開梅嶺後一路向西,深入人煙稀少的野嶺密林之中尋找新的藥植,完全不知外界風雲。一個月前到小鎮補充食水時,方才聽說東境戰局危殆的訊息,頓時開始擔心蕭平旌的情況,忙中斷自己的尋藥之途匆匆趕回,途中忙於行路也未及打聽,走到了廊州城下才發現自己的訊息太過滯遲,戰事其實已經結束。她這一年多忙於編纂藥典,心境一直非常平和,此刻到了距離他如此之近的地方,思念之情反倒翻湧上了心頭,幾番猶豫,還是決定上山一趟,好生看一看他。
「我來看看蒙姐姐和策兒,大統領也是來探望她的嗎?」
荀飛盞的整張臉因為這句問話也猛地漲得通紅,趕緊搖頭。他當年辭朝離京之後,四處遊歷交友,不知不覺越走越遠,後來更是遠赴西北小國樓漠探訪隱世高人,與京城的通訊斷了整整一年。兩個月前得知東海訊息之後,他也是心急如焚朝向金陵日夜趕路,走到大同府時聽到了捷報,這才放下心來,索性轉了方向,打算探視一下師妹和策兒的近況。
「我原本便是四處訪友,與平旌又已經兩年未見,順路上山問候一聲,不是特意來看誰……」
十分多餘地解釋了一句之後,兩個人好像都有些尷尬,默默同行上了蘭臺,請殿門外待客的執事向峰閣傳報。
最先接到訊息的蒙淺雪十分歡喜,直接抱著策兒迎了出來,將兩人請到就近的茶廳內,拉著林奚的手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又忙著教策兒喊人。
策兒偎在母親腿邊叫了一聲「姑姑」又叫一聲「師伯」,啃著自己的小胖手一臉好奇。
荀飛盞這幾年雖然送過成堆的禮物,但卻是第一次當面見他,心中甚是激動,蹲身將他抱了起來,摸摸小臉,本想說他長得就跟平章一模一樣,又怕蒙淺雪難過,話到唇邊便吞了回去。
策兒素來不認生,被抱起也不掙扎,乖巧地靠在他肩頭,突然又興奮地舉起一隻手,叫道:「二叔!」
林奚心頭微跳,緩緩轉過身來,只見蕭平旌站在門外,笑微微地瞧著她,道:「你回來了?」
「此處又非家園,恐怕不能說是回來了吧?」
「那對你來說,何處算是家園呢?」
林奚頓時有些臉紅,轉頭沒有說話。
蒙淺雪忍了笑道:「你眼裡只有林家妹子,師兄也在這裡呢,你可看見沒有?」
荀飛盞擺擺手表示自己不在意,笑著跟他打了招呼。這時小刀捧了茶具進來,順便將策兒帶出去玩耍,好讓大家安心坐下來飲茶敘舊。
四人之間原本最善談的人是平旌,不過他近年沉鬱了不少,山間守孝的日子也過得清淡,所以反倒是荀飛盞說得最多,聊了好些四處遊歷的趣事,座間氣氛甚是輕鬆。
「我聽說樓漠荒沙的深處,有個極為隱秘的山莊,隨月影而出,見日影而消,正打算出發前去尋覓探訪,結果就聽到了東境的訊息。」荀飛盞飲了一口茶,關切地問道,「你們在琅琊閣知道得更早,想必也很吃驚很著急吧?」
蕭平旌迷惑地歪了歪頭,「什麼東境的訊息?」
荀飛盞和林奚同時一怔,失聲道:「你不知道嗎?」
蕭平旌上山時說好了不聽不看不問,蒙淺雪也就決定跟他一樣。叔嫂二人安心守孝,對山外的事真的全無所知,此刻聽荀飛盞大約解釋了一遍,這才齊齊吃了一驚。
「連丟十州之地?東境多年未起戰火,若說兵士操訓不力,將帥生疏失職都有可能,但絕對不至於被打到這個地步啊!」蕭平旌臉色凝重,不過卻沒有荀飛盞想象的那麼著急,「戰線太長,東海沒有那麼強的實力,撐不久的。然後呢?」
「我得到訊息本來就晚,在路上的時候陸陸續續聽到了朝廷援軍的捷報,現在已經收復七個州府,重建了東境安防。」
蕭平旌的神色並不意外,慢慢點頭,「那就還好。能有這樣的戰績,想必朝廷的援軍是由穆邕將軍統率的吧?」
荀飛盞挑了挑眉,「不是穆邕,是萊陽侯。」
「誰?」
「萊陽侯,蕭元啟啊!」荀飛盞眼見蕭平旌驚詫得說不出話來,心中甚是不解,「你這也挺奇怪的,剛才聲色不動,現在聽說東境穩住,咱們大梁反敗為勝,怎麼反倒焦慮起來?」
「我倒不是焦慮,只不過聽你說來,這場戰事從開端到反擊,有許多讓人想不通的地方……」
「你也說了,東海其實沒有那麼強的實力,也許是他們過於深入腹地,一旦被反擊,便無力招架了吧?」
「可能的原因倒是有幾個,但沒有看到詳細的軍情戰報,我也不能憑空推測,如果可以……」蕭平旌話音至此突然停住,低頭喝了口茶,「算了,國家大事,自有朝廷處置。說起來與我這個守孝之人有什麼關係呢。」
荀飛盞想到自己接到訊息後百般焦灼,可結果卻證明朝廷並不是缺了他倆就不行,當下大為贊同,點頭道:「你說的也是,沒有咱們插手,如此大的一場危局不也順利平息了嗎?倒是沒想到元啟的長進這麼大,跟你去甘州磨礪之後竟能獨當一面,以前還真是小瞧了他。」
東海七州由蕭元啟在兩個月內便率軍收復了回來,正是蕭平旌覺得奇怪的幾個疑點之一,但他並不知道具體情形,跟這位堂兄也有兩年未見,實在不好隨便臆測,想了想也就沒說什麼,笑著改了話題,「不說這些了。你方才提起上一年去了北燕,想必是去挑戰蒼棲劍的吧?」
荀飛盞撫膝笑了起來,「沒錯,好山好水故友重逢,談什麼金陵、東海,還是聊聊江湖最好!蒼棲劍飄逸靈動,和瀚海劍法大為不同,那一戰真是讓我受益良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