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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佳偶天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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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跟往日能一樣嗎?你也不看看什麼場合,萬一有人……」

「侯爺今日成家,當然算是件極為緊要的大事,哪裡說得上是毀諾?」戚夫人呵呵笑了兩聲,抬手向旁邊一指,「我們君上怎麼說也是侯爺的長輩,新婦入門,他身為舅父豈能失禮?」

蕭元啟不耐煩地順著她的纖指看過去,只見圍屏邊的長條桌案上,擺著一盆火紅的珊瑚。

「此乃我東海獨有的夜光珊瑚,置於暗處亦有灼灼光華,赤輝如火,世上所存僅有數件,是極為難得的珍品。國主命我送來,以賀侯爺新婚,來年早生貴子。」

蕭元啟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怒氣,道:「既然禮已送到,那你就快些走吧。」

「喲,好歹我與侯爺也相識數年,難得遠道而來,怎麼連一杯喜酒都不肯賞我?」戚夫人嬌笑了一聲,眼見對方額上的青筋已經跳了起來,趕忙又安撫道,「好好好,請侯爺息怒。您若不願留客,我自然馬上就走,只望侯爺將來龍翔四海之際,也不要忘了我們君上的一片好意……」

蕭元啟完全不想與她多說,草草點了點頭,便引領她向外走去。兩人剛剛轉過隔屏,突有一名僕從莽莽撞撞地從屋外奔入,滿頭是汗地叫道:「啟稟侯爺,荀大人已經……」話說到一半,他突然看見侯爺和何成正與位美貌婦人一起站在書房外間,頓時僵住,一臉呆傻之相。

戚夫人輕柔地笑了一聲,「侯爺以前多麼的仔細,怎麼功成名就之後,這府裡便鬆懈了呢?」

何成剛才專心傾聽內間說話,一時忘了關注門外,出了這個岔子難免心虛,立即踏前一步厲聲喝問道:「你都聽到什麼了?」

戚夫人嘲諷道:「問的這是什麼話?他說沒聽見,你就信嗎?」

何成瞥了一眼面沉似水的蕭元啟,無須吩咐便取下了牆上懸掛的一把寶劍。僕從這時才意識到危險,驚惶地轉身向外跑,一條腿剛邁出門檻,便被後方利刃一劍刺透。

「大喜之日見血,倒是我給侯爺添了麻煩,還望見諒。」戚夫人柔聲致了歉,蹲身一禮,快速向側廊退去,眨眼便不見人影。

蕭元啟定了定神,以目示意何成處理屍首,同時也看了看裡頭擺的那盆珊瑚,吩咐道:「這個東西太過打眼,不能留著。此刻不方便,晚上你想個辦法,一併處置了吧。」

何成躬身領命,待他快步離開之後,立即關閉了書房的院門,自內牢牢閂住。

荀白水因是女方尊長,只需出席拜禮之後的晚宴,所以剛剛才到。眼見前廳門廊下沒有主人迎客的身影,這位首輔大人心頭微微有些不悅,只是被城府所掩,外面看不出來。

稍站了片刻,一身吉服的蕭元啟疾步從廳內奔了出來,一面行禮一面致歉,連聲解釋道:「我一直讓他們在街面上小心探看著,誰知傳報有誤,竟然剛好錯過了。未能早些迎候大人,實在是太過失禮。」

看他氣喘吁吁跑得額角生汗,想來也不是故意怠慢,荀白水心裡舒服了一些,自然也要顯示大度,笑道:「今天是你的吉日,這麼多客人迎來送往,怕是連多喘一口氣的工夫都沒有。你我以後也不是外人了,無須講究這些虛禮。」

「是,今後以私而論,大人就是元啟的長輩了。」蕭元啟欠了欠身,抬手前引,「首位一直小心留著,請叔父上坐。」

荀白水微笑著隨他走向正廳,在經過稍稍清靜些的中庭時,步履稍緩,低聲道:「趁著今日良辰,老夫再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元啟所得恩賞已經愧不應當了,還能有什麼好訊息?」

「你原本就是皇室近支,又護國有功。近來多有朝臣奏議,應恢復你府上的王爵。」

蕭元啟猛地停住了腳步,「王爵?」

荀白水一臉慈和地看著他,「內閣已經議定了,只不過寧王爺剛過世不久,宗室那邊要等一等。最晚九月底,便能有恩旨下來。」

蕭元啟呆愣地站了片刻,似乎一開始還不能相信,但激動的紅暈很快就出現在他的臉上,眉梢眼角全是笑意,語氣也很激動,「元啟能有今日,全靠陛下信任,大人提攜。」

大局安穩,朝政平順,這個新姑爺看上去也很識時務,荀白水對當前現狀很是滿意,笑著拍了拍他的小臂,「那也得是你時運好,自己有真本事才行。」

這時主廳的其他客人都已聞報迎了出來,笑著拱手招呼。能在此處落座的當然都是身份貴重之人,荀白水和蕭元啟趕緊回禮寒暄,大家客客套套地入了座,推杯換盞,賓主盡歡。

按照金陵帝都的習俗,黃昏方行拜禮,晚宴不過三更,同祖親眷方許入後院鬧洞房。蕭元啟是武靖帝皇孫,來參加婚宴的人裡明顯沒有這樣的至親,所以散席送客之後,整個侯府頓時便清靜了下來,只有新房院落內外還閃著灼灼華燈。

拜禮之後便被送入新房的荀安如此時已在紅帳中端坐了近兩個時辰,聽著周邊喧鬧漸轉安寧,她的心跳越來越快,緊張得幾乎忘記了腰間久坐的痠痛。

喜娘說了吉祥詞,頭頂紅帕輕輕飄落。荀安如覺得自己就像被牽著線的偶戲人一樣,不知不覺間便咬了遞到嘴邊的百子果,喝下挽臂而飲的交杯酒,手中握的如意也被拿走,換上了一個紅線繞織的同心結。一整套細碎的步驟走完之後,敏兒佩兒雙雙過來道了喜,行禮退出,將門扉輕輕掩上。

荀安如終於鼓足勇氣,透過額前低垂的珠簾向外看去,隱隱約約看到一個人影過去剪了燭花,又輕悄悄地走回來,在她的身邊坐下,伸手將遮在她面上的珠簾撥開,掛在金釵銜口之上。

也許是因為燭光柔潤,也許是因為心有期盼,荀安如在快速瞥過一眼之後,只覺得他樣貌俊雅,神色溫和,眉間眼底滿是笑意。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年輕男子,但同時又將是她在這個世上最為親近的人。嬸孃說,夫君是天,是一家之主,是終身的依靠,從此之後,要全心全意服侍他,體貼他,聽從他……

「請問夫君笑什麼?」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

「夫君曾見過我?」

蕭元啟眸中浮起回憶之色,慢慢道:「不算是真正見過。只是坐在茶樓,看見你的馬車從街前走過,後面居然有禁軍護送,當時還有些驚訝。」

荀安如起初愣了一愣,想想又覺得這些話說不定有提點自己的意思,急忙解釋道:「請夫君放心,妾身雖蒙太后娘娘恩寵,但幼承家訓,從不敢驕縱無禮。」

蕭元啟輕柔地笑了起來,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既然嫁給了我,即便驕縱些、任性些也沒關係,我自然會照顧你。」

世間男子,沒有誰會不喜歡妻子柔婉順從,這便是荀安如自幼從嬸孃身上學習的為婦之道。作為一個初嫁的新娘,她還摸不太準夫君的性情,甚至不能確認他這句話究竟是當真還是試探,因此也只能茫然地眨著眼睛,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

「這個世上完全依靠我來照顧的人,以前只有我母親,可是我沒能照顧好她……」蕭元啟將她的手鬆松地握在掌心,語調傷感,但笑容溫存,「現在你是我的人了,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荀安如只覺得心頭最柔軟的部分瞬間被觸動了一下,胸口湧出一股暖流,被握住的手指漸漸收緊,用力反握了回去,顫聲道:「妾身也願……將來與夫君彼此扶持,攜手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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