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飛鵬拍手道:「爽快!」然後遞給冼登奎一個密碼本,「這是聯絡的方式和密碼,你記清楚了。有事,我會找你。」
冼登奎吩咐道:「謝汕,帶他從後門出去。」謝汕應了一聲,帶著段飛鵬從後門走了出去。
段飛鵬走後,冼登奎又把委任狀拿出來看著,喃喃自語道:「警察局局長。」
謝汕走了進來:「大哥,您真要和他們合作啊?」
冼登奎坐下來點燃一支雪茄,緩緩道:「現在這個局勢,誰也說不清楚。共產黨看著是得勢了,但真要想拿下全國,我看也未必容易。畢竟老蔣還有美國人撐腰嘛。」
謝汕附和道:「是啊,當年李自成進北京的時候,也是百萬大軍山呼海嘯,結果清兵一來,他們不還是落荒而逃。」
「所以,現在這個時候,我們最好是哪頭都不得罪。」
「可我聽說共產黨對幫派分子一向嚴厲,我擔心總有一天他們會對咱們下手。」
冼登奎舉起委任狀,笑道:「這個是咱們的護身符。」
齊拉拉來到小東西暫住的公安局宿舍,告訴她為她找了一個妥當的安身之所,就是冼登奎開的慈善堂。小東西聽到後哭得傷心欲絕,堅絕不肯去,一會兒又開始收拾東西說要回老家。齊拉拉摟著小東西的肩膀安慰她,小東西順勢倒在齊拉拉懷裡,可憐巴巴地說:「大哥,我就你一個親人了,你可不能扔下我啊!」
齊拉拉急忙說:「沒有沒有啊,怎麼會呢?只是領導這麼安排……」
「什麼領導安排!」小東西拿起行李起身就往門外走。齊拉拉焦急地問道:「哎,你去哪兒呀?」
「你還管我去哪兒幹嗎!」小東西賭氣道,突然她好像又想到了什麼,停下來轉身問道,「大哥,我明白了,這是給我的任務,是吧?」
齊拉拉一臉茫然。
「別瞞著我了。我知道了,要保密。放心,我裝在肚子裡不會說的。」齊拉拉更暈了,不過小東西很高興,她坐在床上對著齊拉拉甜甜地笑。
鄭朝陽趕回家裡時,看到鄭朝山和多門院裡的鄰居張超、耿三等人,正忙著翻新秦招娣租的房子。人多力量大,大家夥兒分工合作齊心協力,破舊的房子很快就被修繕一新。張超還弄了一個小剪彩儀式,鞭炮聲中,秦招娣在小院裡人的簇擁下來到新屋子。
忙完屋子的事,秦招娣趕回醫院後勤處自己的宿舍,挽起袖子開始洗衣服。正好老秦溜達過來問她關於房子的情況。秦招娣說等地面和牆壁都幹了就可以搬過去了。老秦很高興,搬個小板凳坐在秦招娣對面跟她聊天兒,說秦招娣若能找個好人家,她娘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了。
秦招娣說,人家鄭醫生那麼個大博士,哪裡會看上自己,只是幫自己租個房子而已。老秦說,鄭朝山鄭博士骨子裡很傲的,從不輕易幫人做事。這回不但幫著租房,還幫著修繕,並且把房子租到自己附近,這心思十分清楚。老秦自告奮勇要去做這個媒人。忽然他看到了秦招娣胳膊上的傷疤,問道:「招娣,你這傷疤?」
「小時候做飯燒火被燙傷啦。」
「我知道,你這個燙傷還是我幫著治療的呢。」
秦招娣一驚,還是沉住氣,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把袖子拉了下來,嘆道:「過去這麼久,我都忘了。」
老秦一把抓住秦招娣的胳膊,輕輕挽起袖子,仔細看著傷疤:「這還是我第一次給人治病。那時候我給我們村的薛神醫當學徒,算起來你還是我的第一個病人呢。不過我終究不是當醫生的料,後來只能在醫院裡搞搞後勤。」
秦招娣把胳膊輕輕從老秦手裡掙脫出來,把袖子放下:「好好好,您老是一顆珍珠埋在土裡了,可在後勤待著也不錯啊。」
老秦繼續追問:「可你這傷疤……」
秦招娣笑著說:「先別說傷疤啦。您啊,趕緊去給我做媒吧,一塊疤而已,又不是少胳膊少腿。老叔,您要是把大媒做成了,以後您喝的酒,我包了。」
聽到這裡,老秦笑著走了。看到老秦沒影了,秦招娣扔下手裡洗的衣服,拉起袖子看著胳膊上的傷疤,眉頭緊鎖。
鄭朝陽忙了一天太累了,就沒回局裡,直接回到家裡。兄弟倆聊起了天兒。鄭朝山勸說弟弟別公安人員察了,太危險,讓他去留學。鄭朝陽轉移話題,問哥哥還演戲嗎。鄭朝山說,有時候演,主要還是演莎翁的戲。之前的搭檔楊義前年出了車禍,命是保住了,可人瘋瘋癲癲的了。打那自己也很少演戲了。
鄭朝陽嘆息道:「可惜了,他演得正經不錯呢。哥,你怎麼喜歡收集面具呢?看你掛得滿牆都是。」
「面具是掩飾,也是宣示。掩飾內心,宣示的,也是內心。」
「那這滿牆的面具就是你不同的心情啦?」
「可以這麼說吧。你看這個巫儺的面具,儺有幾千年的歷史,本意是祛病驅鬼,是吉祥之神,卻長了一個鬼樣子,比鬼還鬼;這個鍾馗,本是一介書生,因為相貌醜陋被科舉除名,憤怒之下自殺身亡,人間至慘,可死後成為神祇,受萬千供奉,名聲又賽過多少帝王將相。是好是壞,是對是錯,福兮禍兮,誰能說得清楚?」鄭朝山感慨道。
聊著聊著,鄭朝陽有了睏意,沒一會兒就響起了微弱的呼嚕聲。鄭朝山微笑著,輕輕給弟弟蓋好被子,走了出去。
鄭朝山來到教堂的告解室,神父已經在隔壁等著他了:「保警總隊的事一敗塗地,你就沒有解釋嗎?」
「做事不周,隊伍又被共產黨深層滲透,楊懷恩的一舉一動都在人家的監視中,神仙也沒辦法。我還是做了努力的,在軍火庫的外面增加了爆破點,又及時通知楊鳳剛的別動隊撤離。」鄭朝山替自己辯解道。
「撤離?楊鳳剛的隊伍根本就沒到集合地點。我看是你假傳聖旨取消了行動。」
「這你倒是冤枉我了。」鄭朝山不卑不亢地說。
「冤枉你?哼,你這人一向我行我素。」
「即便是我取消的行動,也是保全之策。城裡的部隊其實成功的機會很小,就算是僥倖出城,也會被城外共軍的虎狼之師全部消滅。保警總隊的行動原本就是自殺。」
「國府江北之地盡失,只有我們在苦撐危局,如果人人但求自保,國府什麼時候才能收復失地?!你可能有你的理由,但你要記住,作為黨國的軍人,斷不能虛與委蛇,失信狡謀。」
鄭朝山低下頭,應道:「長官教訓得是,卑職銘記在心。」
神父口氣緩和下來:「萬林生死了,你能站出來支撐危局,足見你對黨國的忠心。如今共軍已經進城,共產黨中央不日就會遷居北平,國防部已經開出賞格,殺一個部長級幹部賞黃金十兩。給,這是暗殺名單。」說完,他將一個紙卷遞給鄭朝山。
鄭朝山仔細地看著名單:「當年在重慶的時候錯失良機,現在只能望洋興嘆了。」
鄭朝陽、郝平川、白玲三人都在羅勇的辦公室,桌子上擺著一份名單。羅勇說:「這是國民黨的暗殺名單,一個部級幹部黃金十兩。還真捨得下本。」
郝平川戲謔道:「對付我們,老蔣從來不計成本。」
那次軍火庫事件後,齊拉拉又回到軍火庫外,在他和宗向方撲滅的炸藥附近仔細搜尋,最後在地上的枯草中,他發現了一根燃燒過的長柄火柴,還有一個空的火柴盒。
齊拉拉帶著火柴和盒子到一家火柴廠打聽,火柴廠的工程師告訴他:「這種火柴不是國產火柴,是進口的。看這木頭的材質,用的是巴西的木材。還有,這麼長的火柴,一般都是大飯店或是洋人的咖啡館才有,用來抽雪茄。」
齊拉拉一家咖啡館一家咖啡館挨個兒詢問。他來到金城咖啡館,走了進去。服務生迎了上來問道:「先生幾位?」
齊拉拉擺擺手,拿出火柴盒問道:「你們這兒是用這種火柴嗎?」
服務生看著火柴盒,搖搖頭說:「我們用的牌子是金鼎,英國造。您這個是德國貨。」
齊拉拉說:「我看看你們的火柴。」桌子上正好放著一盒跟齊拉拉手裡的火柴一樣的火柴,服務生裝作不經意用一塊手帕將火柴盒蓋住,然後從櫃檯裡拿出一盒金鼎火柴遞給齊拉拉:「你留著吧。」
齊拉拉揣起火柴,轉身要走,又忽然轉身拿出一張宗向方的側面照片——顯然是偷拍的——問道:「認識這個人嗎?」
服務生仔細地看了一眼,搖搖頭:「不認識。」齊拉拉收起照片走了。
喬杉從裡面走了出來,衝齊拉拉的方向努努嘴:「跟著他。」服務生點點頭,飛快地脫下制服,跟了出去。
齊拉拉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著,突然蹲下身來假裝繫鞋帶,其實他是觀察後面有沒有人跟蹤。服務生也是硬身手,迅速閃身避開了。
沒走多遠,齊拉拉又假裝站在一個商店的櫥窗外梳理頭髮,其實他這也是在觀察是不是有人跟蹤自己。服務生不敢跟得太近,只能遠遠地看著。齊拉拉又進了另一家咖啡館的門。
服務生不久後回來了,向喬杉彙報:「這是個雛兒,但是懂得不少路數。周邊的幾家咖啡館他都去過了,看來他也只是在猜測。」喬杉道:「不管他知道多少,這個人都不能留。」
鄭朝山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老秦走了進來,詢問新燙傷的傷疤和十幾年的老傷疤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新傷疤色澤紅潤,邊緣界限分明;舊傷疤色澤灰暗,界限模糊不清。」
「那有沒有可能,這老傷疤看上去像是新傷疤呢?」
「你啊你,好歹以前也當過醫生,新舊還能分不出嗎?」
老秦忙道:「我在問你呢!」
「除非……」說到這裡鄭朝山猛然想起,曾看到秦招娣手臂上的傷疤,於是趕緊止住了話頭。
老秦追問道:「除非什麼?」
鄭朝山編了一個謊言:「除非有特殊體質的人。」
「特殊體質?什麼意思?」老秦有些不解。
鄭朝山耐心解釋道:「哦,每個人的皮膚的敏感度和承受創傷的能力是不一樣的。正常情況下人的疤痕會逐漸萎縮,但有些人的皮膚很特別,疤痕不萎縮,反而會持續增大、凸起,還會經常出現紅腫和瘙癢,看上去確實像是新的創傷。」
老秦疑惑地說:「會有這種人嗎?」
「當然有啊。儘管人數很少,但確實是有。」
老秦若有所思地走了。看著老秦的背影,鄭朝山的臉色陰沉下來。
幾輛大卡車緩慢地行駛在大街上,卡車周圍有武裝戰士警衛,車幫上用白布拉著條幅——到監獄去,奸商下場。車上,尚經理和幾位奸商垂頭喪氣地站著。周圍聚集了大批的老百姓。
耿三騎車過來,站在三輪車上,解氣地說:「嗨,這不是尚老闆嗎?糧老虎,你也有今天啊!」說完,他高呼道:「打倒奸商,打倒糧老虎,共產黨萬歲!」
現場的群眾也一起振臂高呼,大街上頓時喊聲連天。遊行隊伍經過金城咖啡館時,喬杉站在視窗看著遊行隊伍,服務生也站在他身邊。喬杉嘆道:「糧食的黑市交易算是完了。」
鄭朝陽和郝平川兩個人在研究一本賬冊,這賬冊是從尚經理家的隱形糧店抄出來的。送糧的記錄中有門頭溝。門頭溝原來有個煤礦,被鬼子禍害乾淨,廢棄好幾年了。而往這兒送的糧食起碼夠十幾個人吃,且數量一次比一次多。倆人相視一笑,鄭朝陽說:「很玄妙吧?」
馬車行駛在山道上,鄭朝陽一身車把式的裝束。他把馬車停在礦場邊緣的一個小屋前。王魁山從屋裡走出來,上下打量鄭朝陽,問道:「怎麼沒見過你?」
鄭朝陽解釋道:「老何病了,今天我替他。」
「就這麼點糧食?」
「沒辦法,城裡打‘糧老虎’,尚老闆被抓了,這點糧食還是提前藏起來的呢。以後還不一定有沒有。不過嘛,老何的意思,既然尚老闆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以後的買賣,就不妨和我們哥兒倆做做。只是這價格,得重新商量商量。」
「這事我做不了主。」
「那就找個能做主的聊聊唄。」
鄭朝陽被王魁山蒙上眼睛,到了舊窯廠裡才被摘下了蒙布。鄭朝陽眯著眼睛偷偷打量著周圍,發現這裡已經被改建成了營地,出出進進都是荷槍實彈的人。裡面的人武器精良,但從裝束和舉止上怎麼看都像是土匪。
鄭朝陽跟著王魁山來到一個獨立的房間,裡面坐著一個人,中等身材,穿一身國軍的將校制服,上校軍銜,看上去精明強幹。
王魁山恭敬地說:「人帶來了。」
那人站了起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楊鳳剛,國軍北平特別行動隊隊長。」然後伸出手來,「幸會了,鄭組長。」
鄭朝陽愣住了,但沒有伸手:「長官,我想你搞錯了吧?我就是送貨的。」
楊鳳剛示意鄭朝陽坐下,看向王魁山:「胖子,我給你的是什麼指示?」
王魁山答道:「隊長說,如果送糧食的人只要錢,就殺了他;如果要見管事的人,就帶他來。」
楊鳳剛拿出一本花名冊,念道:「鄭朝陽,男,三十歲,民國二十八年入北平警察學校。畢業後擔任北平外二分局見習警官,後來一路升遷,民國三十六年擔任外五分局機要科科長。之後共諜身份暴露逃出北平,共產黨進城後擔任偵訊處組長。時間匆忙,我們整理的情報也不是很多。但這些也夠了。」
楊鳳剛把花名冊上鄭朝陽的記錄給他看,鄭朝陽看到上面的照片是自己不久前的照片,顯然是偷拍的,於是戲謔道:「照相的時候也不知道告訴我一聲,我好歹擺擺姿勢。」
「其實我們見過面。」
「在哪兒?」鄭朝陽好奇地問道。原來楊鳳剛就是趴在山上,身上蓋著灰色雨衣,用望遠鏡觀察鄭朝陽和郝平川等人的人。
「我在翠宮院布了地雷陣,沒想到被你們發現了,沒炸死你們,算你們命大。這次你又斷了我的糧道,還親自上門來偵察。我想不明白,你是太自信,還是覺得我們太愚蠢?不管怎麼說,你今天來了,就別打算回去了。我這裡別的東西沒有,廢的礦井很多。扔進去,幾年都未必找得著。不過你要是願意把你們的一些重要情報告訴我一點點,或許我能叫你多活幾天。」楊鳳剛笑著解釋道。
鄭朝陽鼓掌道:「精彩,真精彩。看來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不愧是遠征軍印度蘭姆伽特別訓練營出來的精銳。既然你把我說得這麼清楚,我也來說說你吧:楊鳳剛,男,三十五歲,黃埔十一期畢業生……」
鄭朝陽邊說邊回想著白玲在辦公室裡介紹的楊鳳剛的情況:「蘭姆伽受訓完成之後,你奉命組建特戰部隊,入新六軍。直到新六軍在東北覆滅。……還要我接著說嗎?」
「我的材料你是怎麼知道的?」楊鳳剛異常詫異地問。鄭朝陽撕開衣襟,拿出一個證件,丟給他:「我是中統的,噢,現在叫黨通局,少校情報員。民國三十一年奉命潛伏在北平警察局。」
楊鳳剛看著鄭朝陽的證件,詫異地問道:「你不是共產黨?」
「我是共產黨,但首先,我是國民黨的中統特派專員,明白嗎?我是個雙料間諜。關於我的身份,你可以向南京國防部核實。」
原來出發前,白玲在鄭朝陽辦公室裡遞給他一個證件:「這個新近自首的黨通局的特務,也叫鄭朝陽。可惜模樣不像。」鄭朝陽端詳著,說:「這還不簡單。」說著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堆工具,慢慢地把證件上的照片撕了下來,換了一張自己的。
「我在來找你之前,南京國防部特地給我發來了你的資料。」
楊鳳剛玩味道:「黨通局的,那你找我幹什麼?」
「我知道你現在接到命令,受北平桃園行動組的節制。但我們葉秀峰局長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和我們合作。」
「我是軍人,保密局和黨通局之間的事情我沒興趣,我只聽從南京國防部的命令。你剛才說的這些,我沒法兒相信,也不能不信。你先委屈一下,等到和南京通訊時,我向國防部核實你的身份以後再說。」
鄭朝陽站起來說:「好,要快。我出城的時間不能太長,否則會引起懷疑。」
鄭朝陽被帶出去後,楊鳳剛吩咐王魁山:「叫兄弟們準備撤離。」
「長官,我們才剛安定下來。」王魁山有些不解。
「我們的駐地,不管是共產黨,還是保密局黨通局,都不能知道。」
王魁山問道:「那,這個人怎麼辦?」
「他是共產黨,就把他扔到礦井裡去。」
「那要是咱們的人呢?」
「也扔到礦井裡去。」楊鳳剛陰沉著臉道。王魁山一臉驚訝地看著他,沒想明白其中的原由。楊鳳剛只得解釋道:「他叫我歸順黨通局,南京又叫我服從保密局。我到底該聽誰的才能誰都不得罪?要兩全最好的方式就是我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王魁山笑道:「明白。」
野外,郝平川帶著齊拉拉等人正在鄭朝陽走過的路上搜尋,身邊跟著一隻狼狗,狼狗不停地在地上聞著。郝平川在路邊發現了一小片紙屑,撿起來聞到一股香水的味道。
原來臨出發前,鄭朝陽找白玲要了一張浸透香水的白紙,一邊剪成碎屑一邊說:「知道嗎?老郝一直說能聞到一股奇怪的香味兒,其實就是你身上的香水味兒。」去往礦井的路上,鄭朝陽從兜裡拿出紙屑,一路走一路丟,留下一路的線索。
郝平川拉著狼狗一路跟蹤,終於來到一座小山上。他趴在山上用望遠鏡看著下面的舊礦場,很快看到了進進出出的人。鏡頭裡出現了鄭朝陽,他被人押進了駐地的一間屋子。郝平川眉頭緊皺,有些擔心好兄弟的安危。
鄭朝陽被關進兩個大鐵籠中的一個。看守出去時關上了房門,並上了鎖。屋子裡有人叫道:「朝陽大哥!」鄭朝陽猛然回頭,看到另一個籠子裡關的竟然是冼怡。
鄭朝陽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冼怡?!」
冼怡興高采烈地喊道:「是我是我,就是我。大哥,你是來救我的嗎?太好了。」
鄭朝陽尷尬地說:「不是,我是來辦案的。」
冼怡嬉笑道:「辦案子怎麼辦到籠子裡來了?」
鄭朝陽笑罵道:「去!你又是怎麼回事?」
「我來這邊看我姨媽,謝汕,就是我們家的管家,說順道要去青龍橋收一筆賬,其實是去搶黑旋風的地盤。沒承想地盤沒搶著,倒叫他們給抓到這兒來了。黑旋風居然找了這麼個硬靠山。」
「那謝汕呢?」
「給放回去了,要他給我爹傳話,要拿一千斤糧食和兩千現大洋來贖我。大哥,我覺得真有意思,不到一個月我都叫人綁了兩回了。可每次救我的人都是你。你說,這就是緣分吧?」
「這回還沒救成呢。」
冼怡十分肯定地說:「肯定能成。你這麼有本事,這幾個小蟊賊算得了什麼,你動動手指就能滅了他們。」
「你可真抬舉我,他們可不是一般的蟊賊。」
冼怡輕快地說:「那也沒什麼啊,大不了咱們死在一起。能和你在一起,我死也很開心啊。」
鄭朝陽一邊檢查籠子上的鎖頭,一邊說:「服了你了,都這時候了還有工夫瞎琢磨呢。」
郝平川和齊拉拉兩人趴在地上,凍得鼻涕長流,身後傳來刻意壓低的聲音:「組長,我們都來了。」
眼鏡幹部悄悄摸了上來:「警衛營的同志已經把這兒包圍了。一連在左翼,二連在右翼,張營長帶三營當預備隊。」
他拿著一把訊號槍,解釋道:「紅的,三發,進攻。」
郝平川點頭。齊拉拉捅捅眼鏡幹部:「有吃的沒有?」
眼鏡幹部掏出一塊麵餅遞給他。齊拉拉接過來就咬,還抱怨道:「你這是大餅還是磚頭啊。有水沒有?」
郝平川繼續用望遠鏡觀察著,鏡頭裡他看到又一個人被蒙著眼帶進了礦場:「這麼晚了,來的到底是誰啊?」
發報機嘀嘀嗒嗒地響起,楊鳳剛站在電報機的前面等著。收到電報後,收報員遞給了楊鳳剛。看到電報後,楊鳳剛冷笑道:「就知道他是假的。」
他對站在門口的王魁山說:「去,把下午來的人幹掉。」王魁山點頭,剛走出兩步,又聽到楊鳳剛喊道,「回來,連那個女的也一起幹掉。」
「是。」王魁山走了。一個隊員走過來報告:「隊長,冼登奎來了。」
「好啊,帶到我屋裡去,我們好好聊聊。」
王魁山帶著兩個人來到門外,給手槍裝消音器,示意手下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