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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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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搖搖頭,說:「沒有,政治警覺性是刑偵人員的基本素質。」

郝平川坐下來,手指敲著桌子道:「那就好。延安時期我當過一段時間的保衛幹事,那時候敵人往延安滲透得很厲害。主席到西柏坡前住在阜平的城南莊,地址被潛伏的特務洩露了,國民黨出動了三架飛機轟炸,炸彈直接扔到了主席住的院子裡。當時要不是警衛戰士反應快,後果不堪設想。特務比國民黨的正規軍更可恨。」

白玲說:「城南莊的事我也知道,洩密的是司令部小食堂的司務長劉從文,保定解放後,保衛部門查閱了敵偽檔案才知道他早就被策反了。」

「我不想這種事情再在我們這裡發生,我們內部絕對不能再出問題了。不過我也理解老鄭,現在正是要勁兒的時候,不能自己亂了陣腳。」

白玲安慰道:「我明白你的心情。那你想怎麼做?」

「我擬了一個名單,原先那個名單老鄭說打擊面太大,我這次弄了一個範圍小一點兒的。這些人我會挨個兒測試調查,每次辦案,我都會帶一個人去,現場測試,看看出什麼問題。昨天晚上,我測試了第一個。」

白玲看著郝平川的名單,疑惑地問:「齊拉拉?」

「是,這小子肯定有問題。我知道,他來局裡以後工作很努力,還救過你。正是因為這樣,才更應該弄清楚他是不是真正的同志。昨天那一槍,就真的很有問題。」

郝平川向白玲講述了自己昨天追擊於澤被刺倒、齊拉拉開槍的過程,並補充道:「齊拉拉每次打靶訓練都是勉強及格,可昨天晚上那一槍打得太準了,居然正中心臟。黑燈瞎火的,如果不是經過了特殊的訓練,怎麼可能有這麼好的槍法?!」

白玲也說:「這個叫於澤的和齊拉拉還是熟人,兩個人以前在保定的時候就很熟悉。」

郝平川道:「於澤還是025電臺的聯絡人,是他把電臺送給025的,我們這段時間一直在追查025,好不容易有了重要的線索,現在又全斷了。」

「所以,你懷疑齊拉拉在殺人滅口?」

郝平川嚴肅地說:「在真相沒有大白之前,所有的人都值得懷疑。」

白玲欣慰地笑了:「老郝,你越來越像個真正的警察了。」

郝平川交代道:「這件事,還是先別叫老鄭知道,他和齊拉拉的關係不淺。我相信老鄭是個有黨性有原則的人,可他也喜歡江湖義氣。我擔心……」

白玲說:「沒什麼可擔心的,只要你能拿出實際證據。」

「我想請你幫個忙,弄清楚齊拉拉前幾年在保定到底都幹了什麼。我總覺得,絕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是個混混兒這麼簡單。」

鄭朝山和神父對坐在小教堂的告解室裡。神父道:「今天叫你來是要告訴你,這次西邊的事我們投入了這麼多,不容有失!」

「明白。」

神父又道:「督導組那邊出事跟咱們沒關係,而且這正是個好機會,‘桃園’出頭露臉的機會。」鄭朝山點點頭。

郝平川騎著車來到於澤被擊斃的地方,一邊重新仔細勘察,一邊回想當晚於澤被擊斃的情景,最後他在幾十米外的一棵樹上發現了一個彈孔。郝平川用小刀把彈孔裡的子彈挖了出來,這是一顆點三八左輪手槍的子彈。

郝平川仔細端詳著這個彈頭,腦子裡迅速推斷出這樣一個場景:當時齊拉拉看到自己摔倒後,急忙拔槍射擊,不過沒中。同時,齊拉拉身後閃出一人,他也舉槍射擊於澤。因為兩人的槍幾乎同時打響,所以槍聲重疊在一起。最後齊拉拉的子彈越過於澤打在了樹上,但他身後人射出的子彈卻準確地擊中了於澤的後心。那人手裡拿著一支同樣的點三八左輪手槍。

郝平川有些興奮,不過隨即又皺眉回想著:鄭朝陽從軍管會接管了國民黨中央軍在北平的一個軍火庫,發現了幾大箱簇新的點三八左輪手槍,說這槍最大的好處就是不卡殼,對咱們這些整天和匪徒面對面的公安來說最合適。一人一支。除了齊拉拉,多門、宗向方等人也都佩上了這種手槍。

郝平川從隨身帶著的皮包裡拿出一個小紙袋,小心地把子彈裝了進去,又放回到皮包裡。

宗向方的家是一處乾淨整潔的兩進小院,屋子裡的擺設非常豪華。他坐在寬大的皮沙發上,回想著自己從廁所的窗戶躍出,找到一輛腳踏車,飛奔趕到福盛商行附近衚衕的事。當時他正好看到齊拉拉和郝平川追擊於澤,於是把槍口對準齊拉拉,不過最後猶豫了一下,突然把槍口移開,指向了於澤。因為他突然想到,暫時留著齊拉拉,會對自己更加有利……想到自己這個巧妙的佈局,宗向方很得意,於是開啟留聲機。屋裡響起倫巴舞曲,宗向方從沙發站起來開始跳舞,十分陶醉。

鄭朝陽趕到會議室時,郝平川和白玲已經在屋裡了,他把一份檔案放到桌子上。郝平川拿出一個紙袋,倒出裡面的子彈道:「我又仔細勘察了現場,發現了嵌在樹上的這顆子彈,也是點三八左輪手槍的子彈。從彈道上來看,應該是從齊拉拉的槍裡射出的,這小子槍法很爛,偏出去整整一尺。」

白玲分析道:「如果是這樣,現場除了於澤、老郝和齊拉拉,還有第四個人。這個人就是打死於澤的真正凶手。」

鄭朝陽道:「沒錯。而且這個人知道我們的行動,使用的是和我們一樣的武器,很可能是個警察,而且就在我們身旁。但是我有一點想不通,如果這個兇手是隱藏在我們身邊的人,為了更好地保護自己,應該使用別的武器。這樣才能造成是外來人的假象,可他為什麼偏偏使用和我們一樣的武器?這是不是太冒險了?」

「也許這正是他高明的地方,使用同樣的武器,可以混淆視聽,或者,把禍水引向別的方向。老郝不就在懷疑齊拉拉嗎?」白玲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好在我接受了白玲同志的批評,辦案不預設前提給人定性;我也接受鄭朝陽同志的指導,要像母雞土裡刨食一樣去找證據,然後就找到了這個。這個人躲在齊拉拉的身後,看到齊拉拉要射擊的時候他也開槍射擊,而且時機把握得很好。他的槍聲和齊拉拉的槍聲幾乎重疊在一起,聽上去像是一聲槍響,連我都被騙了。」

鄭朝陽把手裡的檔案推給郝平川,說道:「這是白玲交給我的,保定地區的協查報告。齊拉拉進公安局的時候有過政審,這次,是更深入更詳細的審查。」

白玲說:「老郝,你說齊拉拉應該不只是小混混兒這麼簡單,可從調查報告上看,他還真就這樣簡單。多年來他就沒離開過保定,每天走街串巷,保定城裡知道齊拉拉的人很多。如果說還有什麼問題的話,就是他曾經給保定幫會的老大華二遞過門生帖子。」

「這個倒是沒什麼,在街面上混的,要是沒有幫會罩著混不下去,遞了帖子,年節供奉,就能混口飯吃。」

白玲又說:「根據我們的調查,這個華二的幫會還有一個非常隱蔽的任務,就是為國民黨特務機關物色夠條件的年輕人去培訓,然後做特務。保定公安在華二家裡搜出了部分名冊,不過裡面沒有齊拉拉。」

郝平川說:「但是隻有部分名冊,因此,齊拉拉的情況還不好說。」

鄭朝陽補充道:「現在看來,齊拉拉和特務之間的關係非常模糊,更多的是我們的推斷。但我個人願意相信齊拉拉。」

多門家的小院裡,張超因交不出份子錢,被天橋混混兒大嘟嚕帶著倆地痞摁著要剁手指頭。張超媳婦杜十娘打扮得利利索索,嘴裡念著「老母在上」,淡定地去大表姐家給外甥女過生日了。

多門為了唬走大嘟嚕,不惜燙傷了自己的大腿,從而保住了張超的手指頭。張超感激涕零,要去給多門買燙傷藥。多門笑著撕開褲子,從裡面掏出一塊帶皮的五花豬肉,扔到桌上,嘟噥著:「你小子得賠我一條新棉褲。」

張超可憐巴巴地說:「唉,誰讓我媳婦信了老母啊。你說說這太平道有多少捐吧,上香錢、引路錢、道場錢、功德錢、開荒錢、壇主錢、獻心費、懺悔費、齊家費、經書費、淨水費、昇仙費,各路神仙的生日、各路壇主點傳師指引師的生日,編起來夠一個灌口的了。這不說,還得刺血抄經,買平安符。您說,這得多少錢夠往裡填啊。我娘子又不登臺了,我實在沒轍了才去借的印子錢。」

杜十娘坐著黃包車來到一個不大的宅門的門口,一邊喊著「春喜」,一邊進到院裡。不過院子裡靜悄悄的,廚房裡的水盆中放著正在清洗的青菜,桌子上放著已經拾掇好的魚和肉。

杜十娘一路進到裡屋,看到大床上表姐鍾春喜臉上帶著微笑,但是脖子上有一個巨大的傷口,血把整床棉被都染紅了。

杜十娘嚇得臉色慘白,驚恐地從屋裡跑出來,迎面遇到鍾春喜的女兒桑紅和父親。她一把拉住桑紅,結結巴巴地說:「快、快、快去看你媽媽。」

桑紅衝進了屋裡,不一會兒屋裡傳來撕心裂肺的喊叫:「媽——!」

法醫的鑑定結果是:「初步檢查,死者右手旁有一把菜刀,死者損傷位於額部、枕部、頸前部、項部、左腕前側、腹部,均為密集平行排列、深淺不一的砍、切傷,創口均位於其右手可及部位,可以確定符合自殺的試切創特徵。表面上看人沒有中毒跡象,手腳也沒有捆綁約束的痕跡,衣服上也沒有破損,初步可以斷定是自殺。」

隔壁房間,鍾春喜的女兒桑紅和鍾父並肩坐在一起。鍾父的表情呆滯,憤憤地說:「春兒好好的,不可能自殺,就是這個畜生殺了春兒!春兒要和他離婚,他不肯,就一直鬧,還打我閨女,打得身上都是傷,一定是這個畜生殺了我女兒。」鍾父口中的畜生,指的就是哭喪棒桑六吉,也就是桑紅的父親。

多門來到賭場,把賭得昏天黑地的哭喪棒帶回警局。

哭喪棒說:「我中午是回去過,想跟她要點錢回去翻盤,我輸到快脫褲子了,要是不贏回來我咽不下這口氣。我回家後,這老孃兒們連大門都沒關,我進家一看,老孃兒們正睡覺呢,死狗一樣一動不動。我尋思著正合適啊,當面要老孃兒們肯定不會給,弄不好還得揍她一頓。睡著了正合適,我就悄沒聲兒地拿了錢就顛兒了。我連她的屋門都沒進。」

局會議室裡,郝平川介紹案情:「我們在廚房的房樑上找到了錢盒子,裡面的錢全被拿走了,只剩下幾個硬幣,在房樑上有哭喪棒的手印,這說明哭喪棒說的是實情。」

鄭朝陽說:「儘管他有重大嫌疑,但鍾春喜符合自殺的情況,要是這樣,就先把他放了吧。」

白玲不解:「不過這個鍾春喜為什麼要自殺?離婚的事情雖說鬧得很煩,但哭喪棒不是已經搬出去了嗎?」

郝平川補充道:「鍾春喜的女兒桑紅說去年她的大舅,也就是鍾春喜的哥哥投資失敗自殺了。而桑紅舅舅投資失敗和鍾春喜有很大的關係,從那以後鍾春喜心裡一直很不舒服,認為哥哥是因為自己死的,變得脾氣暴躁喜怒無常,遇到刺激的時候就容易走極端。」

鄭朝陽也覺得不解:「既然鍾春喜沒有和哭喪棒見過面,那麼誰來刺激她的?現場的桌子上有剛剛做好的菜,還有洗好的菜放在水池邊上,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這像是一個要自殺的人的樣子嗎?」

白玲皺眉道:「這一點確實叫人想不通,不過既然方方面面的證據都證明她是自殺,那至於她為什麼自殺,就不在我們的調查範圍了。」

「我去趟廁所。」宗向方站起身,出了門,他才輕輕地出了一口氣。

食堂裡,鄭朝陽端著飯盆來到宗向方的桌前,坐下,邊吃邊說:「向方,你的入黨申請我看了,寫得很好,我願意當你的入黨介紹人。」宗向方聽了很高興,眉毛輕輕上挑。這時,三兒跑了過來:「組長、組長,記者來了。」

大門口外圍了好多記者,其中站在最前面的就是一副知識分子打扮的冼怡,她戴著眼鏡。看到她,鄭朝陽很奇怪:「你怎麼來了?」

冼怡一臉得意地說:「《大功報》記者、婦女聯合會幹事,冼怡。」

鄭朝陽讓白玲應對記者,臨走叮囑冼怡:「到時別亂寫啊。」

三兒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過來,小聲說:「您甭擔心,《大功報》,整花邊新聞的小報。明星緋聞神怪故事,人家逗她玩兒呢。」

鄭朝陽愣了:「不是上海的《大公報》嗎?」

三兒笑道:「是功德的功。」

鄭朝陽也忍不住樂了。

1949年3月13日,七屆二中全會在西柏坡勝利閉幕。3月23日,中共中央來到北平,並在西郊機場檢閱部隊。

小教堂告解室裡,鄭朝山說:「段飛鵬從香山送來訊息,說最近有大隊人馬進駐香山。」

神父忙問道:「知道是什麼人嗎?」

「現在還不清楚,但可以肯定規模不小,對外稱是中共的勞動大學。」

「大學?中共一向善於瞞天過海。我看,八成就是‘他’來了,來組建他們的什麼新政協。現在局勢艱難,李宗仁正在準備派代表團來北平和談,我們必須要做出行動來,叫國際上看看,北邊並不太平。」

鄭朝山微微頷首:「咱們之前的準備總算沒有白費。」

神父也點頭道:「蔣總裁只是叫李宗仁拖延時間,好訓練兵員儲備物資。我們和共產黨不共戴天,毛局長的意思是在代表團來之前做出點動作,最好是能把「他」幹掉。至少也要殺掉幾個部長或常委。」

鄭朝山有些猶豫:「如果他真在香山,必定戒備森嚴,咱們的準備可能不夠。」

「告訴楊鳳剛,他玩兒的那些儲存實力的小把戲我們心知肚明。這次,要是能打掉首腦人物,他就是黨國的頭號功臣。還有,警衛營正好駐紮在香山附近,裡面有我們的人,去喚醒他。」

鄭朝山點頭說:「好,我這就派人去。」

神父搖頭道:「不,你親自去。」

清華池澡堂,鄭朝山叫段飛鵬去喚醒警衛團的一個營長,搞清楚住在香山的人是誰。

萬壽寺路牌不遠處,數百名穿著解放軍軍服的警衛團成員鬧鬨鬨地走在大道上。這是警衛團幾百號人在保密局特務策動下的譁變,圍攻香山。段飛鵬化裝成山民站在路邊看著。

鄭朝陽和郝平川正駕著軍用摩托車經過這裡,發現情況緊急,鄭朝陽趕忙攔下一輛汽車,讓郝平川回城報告,自己駕著摩托車抄近路去香山衛戍部隊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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