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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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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朝陽拉住他說:「要能抓早就抓了,光憑這張字條不行,還不能作為關鍵的證據,得叫白玉蘭說出雪山到底是誰。」

多門看著鄭朝陽,疑惑地問:「你不會懷疑王一本就是雪山吧?就這人?」

「多爺,人,豹膽。」

白玲走進發電廠管理處辦公室。發電廠主任看著滿桌子的檢舉信,這都是白玲搞「自新運動」的成果。

白玲翻閱著桌子上的書信,問道:「問題比較嚴重的有誰?」

主任拿起一封檢舉信說道:「有人揭發採購科科長虛報賬目,以次充好,貪汙受賄,倒賣物資,還亂搞男女關係。還有啊,他偷喝洋酒。我已經把這個科長控制了。」

白玲問道:「洋酒?哪兒來的?」

「據他說,是從他的相好、發電廠供銷合作社老闆娘劉彩虹那兒搞來的。」

白玲繼續問道:「這個老闆娘你們瞭解嗎?」

「調查過,表面上看沒什麼問題,家裡一直做小買賣。在她父親那會兒盤了這個店,後來找了個上門女婿,前年死了。這是她的檔案。」

主任拿出一個信封給白玲,繼續說道:「這女人倒是沒什麼大毛病,就是不太檢點。」

白玲接過檔案,問道:「僅僅是不太檢點?」

主任提議將這個老闆娘抓起來,白玲建議採用秘密逮捕的方式。

醫院實驗室裡,堆滿了瓶瓶罐罐,桌子上堆著白色粉末,鄭朝山戴著眼鏡在做實驗。他將一小撮粉末放到容器內,之後將水溶液慢慢地塗抹在一支口紅上。

王八爺的表姐,是王一本的老婆。多門請王八爺吃飯喝酒,同時請他幫忙辦個事。

白玉蘭正在護士休息室休息,一個小護士拿著一個郵包進來遞給她,說道:「蘭姐,您的包裹。」白玉蘭開啟,發現是一個精美的化妝盒。她滿臉歡笑,從化妝盒裡拿出一支口紅,對著鏡子,準備塗抹。

外面傳來喧鬧的聲音,房門猛地被推開,一箇中年女人闖了進來,身後跟著王八爺。白玉蘭嚇了一跳,奇怪地看著她。

王八爺指著白玉蘭說道:「表姐,就是這娘兒們。」

中年女人撲了上去,一把薅住白玉蘭的頭髮怒罵道:「騷狐狸勾引我男人,老孃打不死你!」

白玉蘭驚怒交加地反問:「你是誰啊你?」

中年女人厲聲說道:「王一本是咱家爺們。狐狸精!大家快來看啊,看勾引人家男人的狐狸精啊!」

白玉蘭也不是善茬兒,扔下口紅,一把撓了她個滿臉花。王八爺過來想摁住白玉蘭,反被狠狠咬了一口,疼得齜牙咧嘴躲到一邊。白玉蘭瘋魔一般抄起一把剪刀,追著王一本老婆滿院跑,很多醫生、護士和護工都跑了過來。

護士休息室裡空無一人,鄭朝山悄悄地走進來,在屋裡搜尋著。看到口紅掉在床下,他急忙俯身去撿。

一個小護士急匆匆跑進來說道:「鄭醫生,您快去看看吧,快出人命了。」

鄭朝山無奈地跟著小護士來到院裡,制止了兩個瘋狂追打的女人。看到鄭朝山,白玉蘭頓時癱軟在地哭了起來。王一本老婆還要撒潑打鬧,看到鄭朝山兇光畢露,頓時氣餒,跟著鄭朝山往辦公室裡走去。

醫院不遠處的一個小茶棚中,多門正在喝茶。王八爺進來說道:「多爺,都辦好了,這下子王一本家雞飛狗跳了。」

鄭朝山插空跑到護士休息室,屋裡沒人。他急躁地四處尋找,沒找到口紅,地上有剛擦過的痕跡。

雜物間的門「砰」的一聲被開啟了,保潔員孫大姐踉蹌著衝了出來,摔倒在地,渾身抽搐。現場很多人圍了上來,鄭朝山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抱起她往搶救室跑,邊跑邊喊道:「讓開,快讓開,是中毒!」

身後不遠處,王一本悄悄看著這一切,面色陰沉。

夜裡,王一本溜進白玉蘭家,開啟隨身攜帶的包,裡面有四根金條,一張火車票。白玉蘭看著金條問道:「幹嗎,跟你十年了,這四根金條就打發我走?我走了你們兩口子好過踏實日子是吧,當初甜哥哥蜜姐姐地糊弄我,好啊,現在出事了就叫我滾蛋。我告訴你王一本,想叫我走,做你孃的春秋大夢去吧。」

白玉蘭越說越起勁,把王一本所做的事全抖摟了出來。

王一本撲了上去,一把摁住白玉蘭的脖子,惡狠狠地說道:「老大說得沒錯,老孃兒們嘴太碎了早晚得作死。玉蘭,別怪哥哥心狠,實在是你知道得太多了。」

白玉蘭拼命掙扎,被王一本一拳打昏。王一本三下兩下綁起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黃表紙,紙上畫著一個黑袍巫師,巫師手裡攥著一把兩股叉,旁邊是一串用硃砂寫的鎮魂符。王一本把黃表紙塞進白玉蘭的頭髮裡,口中唸唸有詞。

接著他轉身拿來一把鐵鍬,開始挖坑,一邊挖一邊繼續唸咒。一回頭,看到鄭朝陽和郝平川站在他身後,他伸手到腰間要拔槍,被郝平川一拳重重打在頭上。王一本摔倒在自己挖的坑裡。

王一本戴著手銬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一臉淡定。

鄭朝陽問道:「王一本,或者,應該叫你雪山先生?」

他拿出綁匪寫的字條和一幅書法作品,繼續問道:「這張字條,是你寫的吧?看看這幅字的落款,和字條上的筆跡完全一樣,還有……」

鄭朝陽又拿出一張黃表紙和一張貼上著黃表紙殘片的白紙,繼續說道:「這張是你塞在白玉蘭的頭髮裡的,這張是在蘭格格的屍骨上找到的。福山貝子家在庚子年八國聯軍攻打北京之後就改信了洋教,你殺了人,又怕鬼敲門,就整這麼個玩意兒出來。土洋結合,你還挺有創意啊。」

王一本眯眼看著字條沉默不語。

「白玉蘭已經交代,你和紅蓮社的孟慶貴早就認識,火燒電車廠之前你和孟慶貴見過面,之後你叫白玉蘭到瑞蚨祥做了兩件旗人女孩的衣服,這點我們已經從瑞蚨祥核實了。你把這兩件衣服交給了孟慶貴,因為知道電車廠庫房改造,很可能會挖出蘭格格的屍骨,所以你建議孟慶貴利用他的職業特長扮鬼放火。」

郝平川質問道:「說吧,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麼,保密局還是黨通局,還是國民黨的國防部二廳?你的代號是什麼,上線是誰?」

王一本慢悠悠地說道:「看你們這個得意的樣子,是不是覺得板上釘釘了?第一,綁匪的這個字條不是我寫的,是白玉蘭寫的,白玉蘭就是雪山。她給蘭格格吃安眠藥,可是藥吃多了,蘭格格死了。我幫著埋的人,但我沒殺人。第二,我是和孟瘸子見過面,老朋友了,見面喝點兒小酒這不犯法吧,我也沒做什麼旗人女孩的衣服。你們也問過了,瑞蚨祥的人沒說做衣服的人是我吧?是白玉蘭啊,這些都是白玉蘭乾的。第三,我想給白玉蘭點兒錢叫她離開北平,別再騷擾我,我想過正常人的日子,這有什麼不對啊。她撒潑打滾地要和我拼命,我才把她打了。當然,打人是不對的,我願意道歉,賠錢也成。」

郝平川厲聲問道:「那你挖坑幹嗎?!」

王一本迅速答道:「當菜窖,眼瞧著天快熱了,東西不好放了。」

郝平川一拍桌子吼道:「王一本,你以為胡攪蠻纏就能矇混過關嗎?這麼多證據擺在眼前你還抵賴!公安局可不是吃素的!」

王一本淡定地說:「長官,你不用拍桌子嚇唬耗子。我呢,就是脾氣不太好,生活作風不太檢點,好講個義氣,結果就給人背了黑鍋。」

郝平川氣得站起來繞過桌子,擼著袖子說道:「今天我不收拾你我不姓郝。」

還沒等他到面前,王一本已經倒在地上,殺豬一樣地號叫道:「打人啦,打死人啦,共產黨打人啦!」

鄭朝陽插著手看了會兒,起身過來拉開郝平川,扶起王一本,和顏悅色地說:「王會計,快起來,沒傷著您吧?看來是我們的工作沒做好,委屈您了,您可以走了。」

王一本迷迷瞪瞪地站了起來:「那我走啦,我真走啦!」

鄭朝陽從口袋裡拿出一支口紅遞給王一本:「等等,這件東西你帶回去吧。醫院裡的人說,是你送給白玉蘭的。」

王一本接過口紅沉默了,片刻之後他坐了下來,回答道:「我是保密局潛伏特工,代號105,中校軍銜,隸屬北平桃園特別行動組,電車廠的火災,是我策劃的。」

郝平川張大嘴巴看著乖巧的王一本。

鄭朝陽問道:「你的上線?」

王一本猶豫了一下,答道:「是西郊發電廠供銷合作社的老闆娘劉彩虹。」

鄭朝陽跑回辦公室,給白玲打電話,叫她秘密逮捕劉彩虹。

白玲應道:「放心,她跑不了,人我已經控制了。我們調查到,她和一個咖啡館的服務生關係密切,這個人很可能是她的上線。我們馬上將她押回北平。」

鄭朝陽放下電話,看到了郝平川。

郝平川一臉不解地問:「你要急死我,到底怎麼回事啊,你給王一本吃了什麼迷幻藥?」

鄭朝陽拿出口紅說:「這是寄給白玉蘭的,上面有劇毒,可又不是王一本送的,送這支口紅的人應該是王一本的上線。現在白玉蘭沒死,他又被抓了,如果他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從公安局裡出去,他也別想活了。馬上審問老闆娘劉彩虹,絕不能叫她的上線聽到風聲潛逃。」

鄭朝山坐在北海公園旁邊的長椅上,看著春意盎然的北海。

喬杉走過來坐在他的旁邊說道:「發電廠那邊搞什麼‘自新運動’,老闆娘已經失聯兩天了。」

「‘自新運動’的負責人白玲,是個很厲害的角兒,老闆娘危險了。袁碩是她的直接上線,馬上安排他轉移。」

喬杉回應道:「我已經這樣做了,但冼登奎說他的秘密通道已經沒了。解放軍進城,以前建立的地下關係都不行了。不過他還是答應先把袁碩藏起來,等風聲過了再送他出城。」

他拿出一張字條遞給鄭朝山:「這是地址。」

鄭朝山看過之後把字條塞進菸斗點燃,並對喬杉說:「袁碩要是被抓,咱們苦心建立的網點就毀了。現在你的咖啡館很快也會被嚴密控制,經常到咖啡館去的人,包括我在內,都會受到審查。這段時間要減少活動,必要的時候,放棄咖啡館。」

公安局會議室內,鄭朝陽正在主持會議。羅勇、郝平川、白玲、齊拉拉、多門、宗向方等都在座。

黑板上有一張圖,分別貼著段飛鵬、服務生、劉彩虹、王一本、孟慶貴等人的照片。在服務生的上面、段飛鵬的照片旁邊,是一個空白,打著黑框,畫著一個問號。

鄭朝陽說道:「這些人屬於一個共同的組織——國民黨保密局桃園特別行動小組。最近的電車廠縱火案和西郊發電廠被炸案,包括以前的保警總隊叛亂案和西山刺殺案都是這個組織一手策劃。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特務組織,隱蔽性高,破壞力強。劉彩虹,西郊發電廠供銷合作社的老闆娘,保密局特務,代號‘018’。她是王一本的直接領導,和王一本共同策劃了電車廠的縱火案。同時,她以處物件為名勾引發電廠後勤處採購科科長,收集發電廠的重要情報,並通過北平的025秘密電臺發報給臺灣,導致發電廠5月4日被炸。而劉彩虹的上線,就是他。」

鄭朝陽用教鞭指著服務生的照片繼續說道:「他,真名袁碩,在北平金城咖啡館當服務員,目前在逃。我認為,這是個非常關鍵的人物,他的上線,很可能是桃園行動組的重要成員之一。找到他,就能打到這個特務組織的軟肋,甚至一舉拿下它。」

羅勇問道:「這個金城咖啡館的情況,你們調查了沒有?」

郝平川答道:「調查了,這是家老咖啡館。老闆是法國人,目前不在中國。現有經理、服務生、廚師一共十五人,這裡的咖啡很有名,因此生意不錯,經常會有各界的名流到這裡喝咖啡。我們查到一些經常出入這個咖啡館的人,大約三十五人,會挨個兒排查。」

羅勇點點頭說:「癤子露頭兒了就得拔膿,凡是去過這個咖啡館的,不管是什麼人什麼身份,都要查清楚。這個服務生既然是個重要人物,一定事前安排好了躲避的地方。你們要小心細心專心用心,不要漏過一點線索。算起來我們和這個桃園行動組,目前只能算是打了個平手。這一次,絕不能再失手。馬上行動。」

花市大街的一個西式小樓的302房間正是服務生袁碩的藏身之所。段飛鵬送來黑麵包、罐頭,安慰他道:「艱苦一下,白天你可以在屋裡活動,但動作一定要輕,不能驚動鄰居。我走的時候會把門鎖上。」說著他推開牆上的一個暗門提醒道,「如果遇到情況,你可以藏在這裡。記住,千萬不要出聲。」袁碩點頭回應,但面色陰沉。

段飛鵬悄悄地拉開門左右看了看,見樓道里沒人,他徑直出門鎖上門後離開了。袁碩看著桌子上的黑麵包和罐頭,突然將麵包掃到地上,頹然坐到了沙發上。

代數理和幾個警員來到小樓,挨家挨戶查戶口。

代數理說道:「這樓上就兩戶,301的住戶是郵電局的財務,叫汪民生,小夥子還沒結婚,這段時間得了黃疸型肝炎,正在家休息呢。」警員敲門,汪民生戴著口罩開門。他摘下口罩,警員核實照片,進屋檢視,都沒發現問題,警員們又來到302的門口。

代數理繼續解釋:「這間是302,主人是長辛店機車廠的工程師,叫馬東,不怎麼回來,前兩天老婆孩子也回鄉下老家去了。家裡沒人,看,上著鎖呢。我這兒有他給我的鑰匙,叫我沒事的時候開門看看。」代數理開啟房門進屋,屋裡空無一人。兩個警員檢查了一下,進到浴室看了看,一無所獲。

警員走後,暗門被開啟,袁碩悄悄地走了出來。

看著外面漆黑的街道,他悄悄地爬上窗沿,用刀撬開了隔壁的窗戶,進了屋子。屋裡十分凌亂,到處都是藥瓶和藥罐。

他悄悄來到汪民生的面前。迷糊中汪民生睜開了眼睛。袁碩拿起一個枕頭猛地捂在他的頭上,汪民生拼命掙扎,但很快就不動了。

他將汪民生的屍體塞到了床下,自己倒在床上酣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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