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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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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被猛地推開,楊鳳剛衝了進來,謝汕拼命阻攔但無濟於事。

謝汕喊道:「你不能進去!大哥,這人死活要見你,我們攔不住。」

冼登奎沒說話,拉開了抽屜,裡面有一支手槍。

楊鳳剛對著冼登奎說道:「冼老大,或者,我應該叫您冼隊長。」

「楊隊長,哈,真是好久不見啊。」冼登奎定睛一看,態度瞬間轉變。

他從書桌後走出來,順手關上了抽屜,招呼道:「來,快,坐,坐。」

楊鳳剛坐倒在沙發上,很是疲憊。

冼登奎吩咐道:「老謝,趕緊地給楊隊長上好茶,再拿點兒點心來。」

冼登奎給楊鳳剛點上一支菸,試探著問:「楊隊長,我聽說你們在長辛店被人打了伏擊。怎麼樣,損失嚴重嗎?」

楊鳳剛悲憤地說:「嚴重嗎?全軍覆沒!就我一個人跑了出來。我上了鄭朝陽這狗日的的當了。我的那些兄弟啊,跟了我多少年,身經百戰,結果這一戰就全完了。我對不起我的兄弟們。」

楊鳳剛擦著眼淚,冼登奎滿臉同情地撫摩著楊鳳剛的後背。謝汕送來了茶點,楊鳳剛狼吞虎嚥地吃著。

謝汕衝冼登奎點點頭,冼登奎的手仍不住地在楊鳳剛的脖子上撫摩著,楊鳳剛只顧低頭吃東西也沒注意。

楊鳳剛說道:「冼隊長,你得給我準備些錢,還有武器,手槍、衝鋒槍、手雷什麼都成。這事不能就這麼完了,我得宰了鄭朝陽,給我的兄弟們報仇。我……我怎麼這麼暈啊,我……你。」

楊鳳剛看著冼登奎,慢慢地站了起來。

冼登奎態度又是一變,對楊鳳剛說道:「楊鳳剛,我發現你記性真是夠差的,你忘了你當初打算把我和我閨女扔到礦井裡的事啦?現在成了喪家犬,你看你這個孫子德行,死不要臉的玩意兒。老謝!」

「是,大哥。」

「綁了,埋到壇根兒去。哎,活埋啊!」冼登奎特意強調了「活埋」兩個字。

謝汕應道:「是,大哥。」

他一揮手,幾個打手上來要抓楊鳳剛。楊鳳剛吃了迷藥但還沒完全失去戰鬥力,憑藉良好的戰鬥素質他打倒幾個打手衝了出去。

郝平川來到鄭朝陽的辦公室。

鄭朝陽先開口說道:「老郝,楊鳳剛進城了。」

郝平川應答道:「真來了啊,正好,我準備跟他一對一較量一下呢。你怎麼知道是他?」

「他拿把殺豬刀想在衚衕裡襲擊我,結果自己餓昏了,被旁邊旅館的人救了。咱們的民警和他要證件的時候,他跑了。」

「這小子現在就是條瘋狗,你還是小心點吧,出門的時候多帶幾個人。」郝平川提醒鄭朝陽。

鄭朝陽笑著說:「他要是隻柴狗我才會害怕,因為沒人會注意柴狗。瘋狗?打的就是瘋狗。」

走投無路的楊鳳剛看到街邊牆根兒處有幾個曬太陽的乞丐,靈機一動,撿了一個破碗也挨在旁邊坐下:先緊著保命別餓死了,再慢慢想轍。誰知願望落空,乞丐頭兒過來一腳踹翻了他,叫他滾蛋。楊鳳剛抄起一塊石頭欲還擊,乞丐頭兒一聲令下,幾個乞丐衝上來按住他一頓暴揍。這時一輛卡車開了過來,車上下來兩個民警和幾個幫工,把乞丐圍住了,連楊鳳剛一起拉上了卡車。

楊鳳剛衣衫襤褸,和另外幾個乞丐一起被關進了收容所。收容所的房間裡只有一張大通鋪和一張桌子。一個穿著軍裝的管理員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員工,員工端著一盆窩頭。

管理員說道:「現在是新中國了,沒有丐幫了,你們這種不勞而獲的行當要被杜絕。你們有胳膊有腿,就應該靠勞動吃飯。明天會對你們進行身份甄別,留在北京還是回原籍,自己決定。」

管理員和員工出去了,一群人上來鬨搶窩頭。楊鳳剛坐在後面看著乞丐鬨搶窩頭,想起自己帶兵作戰時,站在高臺上,臺下是人數不多但十分威武的特戰隊員……他慢慢地解下鞋帶攥在手裡。

夜裡,屋裡的人都在酣睡,乞丐頭兒就躺在楊鳳剛的身邊。楊鳳剛突然將鞋帶兒勒在他的脖子上,只一會兒乞丐頭兒就嚥了氣。

楊鳳剛從他身上搜出一些錢揣在身上,又將他弄成在睡覺的樣子,悄悄地開啟房門溜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鄭朝陽回到家時,鄭朝山正在寫書法,寫的是「大道至簡」。

鄭朝陽看著這四個字說道:「道家的哲學,事情太複雜了就要簡單處理。換句話說,就是快刀斬亂麻。」

鄭朝山微笑著說:「多深的東西到你嘴裡都是一二三四,這也是一種生存之道。」

鄭朝陽打趣道:「我肚子裡的墨水沒你多。」

鄭朝山說道:「我聽說解放軍裡有很多的將軍識字都不多,可他們總能打贏。這些年其實國軍也一直在研究你們的戰法,只是沒什麼長進。包括魏檣,這是魏檣的計劃,你看看。」

鄭朝山遞給鄭朝陽一個信封。鄭朝陽接過來抽出一張紙,看完後說道:「魏檣就是個瘋子,在北京搞這麼大的動作,第一很難保密,第二人員分散,成功的可能性為零。」

鄭朝山提醒道:「我提醒你,魏檣並不是不可能幹出來,他很狂熱。」

「魏檣玩兒的這一手絕不是終局,一定還有後手,而且真正的幕後主事很可能就是……候鳥。」鄭朝陽顯得很冷靜,他正在分析魏檣的後手。

謝汕帶魏檣進了冼登奎的辦公室,魏檣攤開一張北京地圖,把自己春節前的行動計劃有板有眼地說了一遍。冼登奎笑眯眯地聽著,繼而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魏檣。待他說完,冼登奎說道:「老謝,給精神病院打電話,說我這兒有一個瘋子。」

魏檣臉色陰沉地問道:「你以為我在和你開玩笑嗎?」

冼登奎回答道:「沒有,你沒開玩笑,所以我才給精神病醫院打電話。」

魏檣站起身,拿起帽子走了出去。

鄭朝陽走進羅勇的辦公室,遞給他一張名單:「這是鄭朝山送來的新的冷棋的名單。」

羅勇看著名單,說道:「幹得不錯。看來你這個秘密武器開始發揮威力了。要保護好這情報來源,儘可能地叫他們暴露得多一些。」

「我建議,這些特務先不要動,利用我們在地方派出所和街上、衚衕裡的力量,採用人盯人的方式,嚴密監控他們的一舉一動。」鄭朝陽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從這段時間的戰果來看,我們的政治攻勢還是很有效果的,很多特務主動出來繳槍自首,這對那些依然隱藏的特務本身就是個不小的打擊。加上這些特務隱藏得久了,已經習慣了安靜的生活,突然間喚醒他們,那肯定是各種想法都有。我同意你的計劃,先不動他們,叫他們自己表演。」羅勇認可了鄭朝陽的觀點,決定先靜觀其變。

的確如羅勇所說,那些習慣了平靜生活的冷棋特工已經不願意再為國民黨賣命了。

桌子上的留聲機正在放京劇《定軍山》的片段。還有一把精緻的宜興茶壺,茶正冒著熱氣。一個穿著千層底布鞋的人在屋裡來回踱步,牆上映出了一個巨大的人影。

一個戴眼鏡的斯文人穿著泥瓦匠的衣服,揹著包袱偷偷摸摸地四處投遞信件,信件內容是: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在僻靜的衚衕裡,正投信的斯文人被幾個戴紅袖章的人逮住了,但信件已然投遞出去不少。

在一個小酒館裡,掌櫃低頭看著一張信紙:「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他慘笑著將信紙撕碎。

在一處簡陋的小屋裡,一個男人手裡拿著信紙念著「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他慢慢起身,將一根繩子懸在房樑上,站到凳子上把頭伸到了繩套裡。一個女人衝進來一把抱住他哭喊道:「你幹嗎?你這是幹嗎啊?」

一個身著長袍馬褂的人走到北京精神病醫院門口,自稱是精神病,要住院。門房要他出示醫生證明,他稱自己就能證明,說完撲上去就咬門房,把門房咬得亂叫。兩個護工趕來和他扭打成一團,他的馬褂被撕破,掉出來一張紙,上面寫著「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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