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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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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登奎繼續說道:「還有件事,上次你出城,是我向保密局告密,萬林生才去找的你。」

「你還派母豬龍去殺我,冼怡都告訴我了,你是腳踩兩條船兩面討好,小算盤打得精啊。」

冼登奎略帶傷感地說道:「我算計了一輩子,可最該算清楚的時候,打錯了算盤。混到這副德行,也是報應。鄭長官,我相信你的力量,冼怡這孩子要是還活著,還勞煩您多費心救她出來。這孩子命苦,攤上我這麼一個爸。」

冼登奎被押解著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門,抬頭看著藍天白雲,天上一群鴿子飛過,他突然覺得這般美好的景色此前似乎從來沒有見過。

魏檣匆匆騎車來到安全屋,屋內一片狼藉。驚訝之下他急忙跑到後院的庫房中開啟暗格,發現藏在裡面的金銀細軟已經不翼而飛。

房屋的角落裡堆放著幾個箱子,魏檣開啟箱子一看,裡面都是炸藥。雷管浸泡在硫酸中,正冒著青煙,旁邊的地上,扔著一根飛馬牌的香菸菸頭。

魏檣撿起菸頭大罵道:「段飛鵬,你這個飛賊!」

他疲憊地來到外屋,癱倒在椅子上。看著凌亂不堪的安全屋,他的腦海裡好多畫面閃現:萬林生死,保警總隊被滅,宗向方殺死喬杉、宗向方自盡,竇司機戰死,公安人員衝進冼登奎的慈善堂,集中在這裡開會的各個地區的冷棋特工被一網打盡,自己狼狽逃竄。

魏檣捂住臉發出苦澀的笑聲,抬頭髮現鄭朝山正站在自己面前。

「你來啦,我在路上的時候就在想,如果你跑了,你就一定還是黨國的人;如果你也回到這個地方,那你一定就是叛徒,是你出賣了我們。從桃園行動組組建那天起,咱們就明爭暗鬥,可我千想萬想,想不到你會真的和共產黨走到一起。共產黨厲害啊,哈哈,連鳳凰——鄭朝山你都投降了。每五百年浴火重生的鳳凰,你重生了,你滿意了!」

鄭朝山質問道:「是誰殺的我太太?」

「你不是一直想把她當你的擋箭牌嗎?可惜啊,她死了你也沒得跑了。你投降了共產黨,她可是白死了,你兒子也白死了。你早點投降她們孃兒倆可能就不用死了,共產黨講仁義,繳槍不殺,這點和咱們不一樣。你說你是不是很後悔啊,是不是啊?」

鄭朝山眼睛血紅,怒吼道:「你殺了她?!」

「當然是我啊。那塊油菜花地,我說你就在那邊等她,她就不管不顧地跑了過去,我一槍就打死了她。她殺我三個手下眼皮都不眨一下,她是尚春芝;可聽到你的名字,就又變回了秦招娣。我的槍法很爛,可那天那一槍打得可準了。」

魏檣似乎一心求死,大喊道:「來來,殺我,現在就殺了我,我殺了你老婆和你沒出世的孩子,你殺了我!」

鄭朝山的手在顫抖著,他準備割下魏檣的頭。

魏檣冷笑道:「人是我殺的,可命令不是我下的。是候鳥察覺到白玲正在逼近秦招娣,秦招娣不死,你早晚完蛋。所以,他讓我幹掉秦招娣,斷了你鄭朝山所有的念想。鄭朝山,在他們眼裡你就是匹被騸了的馬而已。」

鄭朝山的刀猛地紮了下去,魏檣嚇得緊閉雙眼,當他睜開眼睛時卻發現刀貼著脖子插進了桌子。

他驚訝地問道:「你幹嗎?」

鄭朝山說道:「我不殺你,一刀殺了你太便宜你了,你得去接受審判。」

魏檣大喊:「你給我個痛快,殺了我!我不去坐牢,我是國軍上校,我不去坐牢,你殺了我啊!」

鄭朝山譏諷道:「上校?有多少國軍的中將上將關在共產黨的監獄裡,你算老幾!!」

魏檣跳起來就要跑,卻被鄭朝山追上打倒在地。鄭朝山押著他從屋裡出來,警笛長鳴,幾輛警車開來,鄭朝陽坐在車裡。鄭朝山看著警車,掏出火柴刀扔到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在公安局會議室中,白玲、鄭朝陽、郝平川正在開會。

鄭朝陽率先發言道:「魏檣說他沒見過候鳥,只知道候鳥在醞釀新的大行動,會有新的比桃園行動組更厲害的人出來。」

郝平川並不相信:「吹吧,來了正好,我還沒打過癮呢。」

白玲仔細分析道:「這把鑰匙魏檣說他也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看上去倒不像是在說謊。從鑰匙的大小看,它應該是開小型的保險箱之類的,號碼應該就是密碼。但就這麼明顯地把號碼掛在鑰匙上會有很大的風險,因此,這號碼應該不是完整的,需要另一個號碼相對應,才能開啟箱子。

鄭朝陽說道:「你這麼說,倒像是銀行的保險櫃了。」

白玲說:「我也在想是不是銀行。」

郝平川肯定地說道:「不可能是銀行。」

白玲和鄭朝陽都很好奇地看向他。

對於眾人的目光,郝平川感到頗為奇怪:「看我幹啥,我整天在大街上走,國民黨的銀行和外國人的銀行都關了。咱們自己的銀行剛辦起來,一直忙著新錢換舊錢的事,哪兒有閒工夫弄什麼保險箱啊。如果候鳥真要藏什麼秘密的話,不會選在銀行的,起碼這時候不會。」

白玲笑著說道:「嗯,老郝學會分析問題了,不再只是打打殺殺了。」

郝平川也笑著說道:「其實我是粗中有細,只是不願說而已。」

鄭朝陽分析道:「候鳥這種級別的特工,會把自己隱藏得很好,我們這次抓獲了不少他新啟動的特務,但沒一個人知道候鳥的情況,他們只是在家裡等命令。而且他們接受喚醒通告的方式也不都一樣,有的是寄信過來,有的是在報紙上刊登廣告,還有的是在廣播裡收聽指令,我們還沒有查到任何和候鳥有直接關係的人或物。所以,我懷疑,候鳥根本就是一個人,沒有部屬。

郝平川問道:「你的意思是,這啥鳥連個跑腿送信的人都沒有?」

白玲說道:「很可能,沒有下線,就沒有暴露的危險。這是他隔絕的最好方式。」

郝平川略有疑惑地說道:「要是這麼個隔絕法兒,他還指揮個屁啊。」

鄭朝陽指出:「他不需要指揮,只要再喚醒一個桃園行動組就可以了。」

郝平川風趣地說:「感情你說的這個鳥兒就是個看墳的。」

鄭朝陽和白玲都笑了。

「看墳的,你還挺會說。」白玲說道。

「話糙理不糙,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鄭朝陽也同意這一觀點。

大家正討論時,三兒突然敲門進來了,對鄭朝陽說道:「鄭組長,羅局找您呢。」

鄭朝陽來到羅勇的辦公室。

羅勇對他說:「你還記得保警總隊的原中隊長,地下黨員老孟嗎?」

鄭朝陽應道:「怎麼不記得,把我瞞得死死的,我都不知道他是地下黨。」

羅勇繼續說道:「老孟現在在上海軍管會,想調你去上海主持公安局的工作,說你能力強技術好腦袋活眼光高,總之都是誇你的話,我聽著都臉紅。」

鄭朝陽疑惑地問:「您同意了?」

「我為什麼不同意,別說是你鄭朝陽,連我本人,哦,還有你們這些從黃泥村來的所有的人,本來就是給全國預備的幹部,生生被北京給截留了這麼長時間。早晚,你們都是要到全國各地的戰場上去的。」

鄭朝陽心有顧慮地說道:「這我都知道,但現在不成啊,候鳥沒抓到,我晚上會做噩夢的。做噩夢就影響工作,影響工作就幹不好工作,幹不好工作就是丟咱們黃泥村訓練班的臉,丟您羅局長的臉。」

羅勇趕緊接過鄭朝陽的話茬兒,說道:「行、行,行啦,到什麼時候都忘不了你這張嘴。這件事是組織決定,你去上海的事情是改不了了。至於什麼時候去嘛,你自己去和老孟商量,現在緊要的,是趕緊把候鳥找出來。咱們都是老地下了,知道規律,候鳥很快就會進入靜默期,所以得抓緊時間。」

鄭朝山推開家門,看著空曠的院子,彷彿到處都是秦招娣的身影:她在院子裡晾衣服,在廚房做飯,衝著自己微笑。

他來到自己的臥室,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著了。睡夢中都是秦招娣的形象,甚至還有那未曾見過面的孩子。

一覺醒來,鄭朝山發現自己臉上都是淚,外面天光已經微微放亮,他走到房門口,恍惚中看到秦招娣從大門處進來。

他欣喜地喊道:「招娣!」

秦招娣的身影突然變成了手裡拿著早點——豆漿和油條的鄭朝陽。

兄弟兩人吃過早點後,在會客室聊著。

鄭朝陽說道:「這次我們抓了不少潛伏的冷棋。我們仔細審查過了,從社會地位上看這些人的檔次並不高,而且比較零散,和桃園行動組的能量比起來差距很大。所以,我覺得這很可能是候鳥給公安局製造的煙霧,叫我們誤以為冷棋被挖掘殆盡。」

鄭朝山認同了弟弟的看法:「丟車保帥,其實這是毛人鳳的一貫做法。毛人鳳給戴笠當了多年的秘書,很多行動都是他策劃指揮的。這個人最擅長佈局,這次行動看似莽撞,其實暗藏玄機。首先是時間,選在春節期間,大家忙著過節,警惕性就會大大放鬆,便於渾水摸魚。其次是在領導人的選擇上,用了魏檣,以我對魏檣的瞭解,此人城府很深,出手很快,手段狠毒。但他有致命的缺陷——狂熱,認死理,遇到危險的時候手法單一,盲目追求大的效果。」

鄭朝陽笑著說道:「比如,他覺得爆炸能達到更大的政治效果,就一門心思搞爆炸活動,一次不成就兩次,一定要讓炸彈炸響。」

「這種人其實並不是合格的領導人,太容易一意孤行,所以在啟動桃園行動的時候是選擇我做負責人。但上面又擔心我過於謹慎,就讓他凌駕於我的頭上,叫我們相互制約又相互督促,事實上確實有效果。但這次的暴動計劃需要的就是他這樣的領導。」

鄭朝陽分析道:「從魏檣回到北京的那一刻起,他其實就已經是一個棄子了。有效果最好,如果沒有效果,也可以作為煙霧迷惑我們。小算盤打得真夠精細的,可惜,偷雞的黃鼠狼終究不是狼,以為這樣就能騙到我們。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嗎?特務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主見和方向,永遠受制於人。候鳥這麼做恰恰暴露了他的緊張,他緊張什麼?緊張他真正要保護的人,這些人才是我們真正要打的,是第二個、第三個,甚至是第四個桃園行動組。」

鄭朝山問道:「你有把握找到候鳥?」

鄭朝陽頗有自信地說道:「魚在水裡為什麼要浮上來冒個泡,因為水裡缺氧,沒有喘息的空間了。現在是人民的天下,他們為所欲為的日子一去不返了。所以,我們會逼他上來冒泡兒。」

在一間破舊的小屋內,哭喪棒把一個包裹放到桌子上開啟,是一把左輪手槍和三顆子彈。他對面是楊鳳剛,此時的楊鳳剛十分狼狽,面黃肌瘦到有些脫相,頭髮很長,鬍子也很長,和當初英武幹練的國軍軍官判若兩人。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楊鳳剛從口袋裡摸索出一個小布包,慢慢開啟,裡面是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和幾塊銀圓。哭喪棒嫌少,罵罵咧咧地收錢走了。

楊鳳剛舉著手槍,臉上是貪婪的表情,他慢慢地把子彈一顆一顆地裝進了槍膛,塞到枕頭下然後脫了衣服,身上只剩一條褲衩,鑽進了被窩。

哭喪棒三步兩步走出院子時,多門正穩穩地站在門口,勸他隨自己去公安局自首。哭喪棒有自知之明,哪裡敢答應,暗暗掏出匕首欲尋機逃跑,被多門察覺,兩人打鬥。

打鬥中,哭喪棒的槍走了火,楊鳳剛穿著短褲衝了出來,槍口對著多門。多門嚇得一閉眼,結果是空槍。哭喪棒在一旁嘮叨,賣給他的都是臭子兒。

槍沒響,外面燈火通明喊聲震天,夾雜著摩托車的聲音和警笛聲,楊鳳剛衝出了院子。多門回頭一腳踢暈哭喪棒,掏出手銬把他的手腳銬上。

楊鳳剛被抓特務的人民群眾圍追堵截,頭上身上捱了好多下磚頭瓦塊,腳也被扎得鮮血淋漓。失魂落魄的他徹底崩潰,想開槍自殺,但槍就是打不響。他只好摔了手槍繼續跑,後面無數老百姓在追。突然他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原來前面出現了派出所的大門,楊鳳剛高舉雙手衝進派出所投降。

在多門家的院子裡,耿三娘子正在擀麵條,廚房裡熱氣騰騰的,張超在炸醬。街坊們高興地張羅著,要給多門好好過個生日。

耿三為多門買了正宗的「牛欄山」,同時帶回一個訊息說:「我今天上午出車去天橋,知道嗎,槍斃哭喪棒,那圍觀的人真是人山人海啊。」

王八爺端著小茶壺從屋裡出來。

耿三繼續說道:「不光哭喪棒,還有天橋的徐六、王府井的大洋馬、虎坊橋的一嘴油,十多個,都是偽警察,一行溜跪著。該!這幫孫子稱王稱霸的作踐老百姓多少年了,活該崩了他們。」

杜十娘接話道:「我聽說好多國民黨的大特務都沒槍斃,進了學習班,怎麼徐六、大洋馬他們就給槍斃了呢?」

王八爺說道:「還不是揀軟柿子捏。」

多門從屋裡出來,衝王八爺吼道:「你懂什麼,上炕認識娘兒們下炕認識鞋。什麼叫捏軟柿子,我們是那種人嗎?甭管大小都扔到筐裡了,都在人民政府和我們公安機關的強力管制之下,誰軟誰硬?這叫區別對待。大洋馬、哭喪棒這幫孫子別看只是個巡警,可是天天和老百姓打交道,吃、喝、嫖、賭、抽、坑、蒙、拐、騙、偷,再加上吃、拿、卡、要,街面上叫他們禍害慘了!光哭喪棒名下就有十六家鋪面,都怎麼來的?崩了他們叫為民除害!」

正說著,齊拉拉拎著一個紙盒子進來了,進門就給多門敬禮道:「多大爺,不,多門同志,大夥兒知道您今天生日,就湊錢給您買了個蛋糕,叫我當代表,來給您祝壽了。」

多門樂得合不攏嘴,感謝道:「你瞧這怎麼話兒說的,來就來吧,還帶禮物,奶油蛋糕啊,這得多老貴啊!」

齊拉拉把蛋糕放在桌子上,開啟,眾人圍上來看著,奶油蛋糕上面還有兩個奶油壽桃。

耿三娘子驚奇地說道:「這就是洋人的蛋糕啊,以前我在金橋飯店的窗戶外面看到過。多爺,這麼大個蛋糕,多爺您真是老有面子了。」

多門十分得意地說道:「那是自然。」

齊拉拉說道:「是白玲姐的主意,她說您肯定吃炸醬麵,叫您換換口味。我可沒帶蠟燭啊,咱只吃蛋糕不吹蠟。」

杜十娘問道:「這位小哥是?」

多門應答道:「啊,這是我們局的銀槍小羅成,大號齊大壯,綽號齊拉拉,是我乾兒子。」

眾人十分驚訝。

耿三好奇地問道:「銀槍小羅成,您乾兒子,我們怎麼不知道啊?」

多門說道:「切,不信!孩兒,你自己說。」

齊拉拉興高采烈地說道:「爹,我爹孃早死了,您就是我爹。」

多門驕傲地說:「瞧見沒,瞧見沒!」

張超出來一臉疑惑地問道:「瞧見啥了啊,來吧,吃炸醬麵啦。」

大家一陣歡呼,只有耿三娘子小聲嘀咕道:「先吃蛋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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