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幾個信封,繼續說道:「這就是那幾個特務從信箱中收到的喚醒信件。這幾個信封有個共同的特點,地址都是錯的,而且,沒有寄信的地址。」
郝平川拿起信來說道:「錯的地址,那不成了死信了?」
白玲應答道:「這幾個特務取信的信箱,也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主人都已經搬走但信箱暫時還沒有廢棄,能知道這一情況的只有郵局裡的人。」
鄭朝陽分析道:「我們假設一下,候鳥將喚醒的信件故意郵寄到假的地址,這些信就成了死信,返回到郵局存放,然後等待時機,再通知郵局郵寄到新的地址,也就是這些人搬走了但暫時還沒廢棄的信箱。這樣,候鳥從始至終都不需要出面,也不需要上線和下線。」
郝平川站了起來,大聲說道:「都別嘮叨啦,去郵局。」
一個工作人員帶著鄭朝陽、白玲和郝平川來到郵局內的一個很偏僻的房間。
白玲說:「郵局的人說這個房間是用來存放死信的,北京城改天換地,很多人走了,也有很多人來了,地址不清的或者原地址人員變更的情況很多,死信也就很多。如果有寄信人地址的,郵局一般都給寄回去。寄不回去的就都存在這裡,以防寄信人或是收信人來郵局尋找。」
郵局人員開啟房間,裡面是一排排書架,書架上是一個個紙盒子。
鄭朝陽問道:「一般存放多久?」
白玲答道:「半年左右,據說最長的已經存了一年多。」
鄭朝陽和白玲仔細看著書架上的盒子,慢慢地他們盯住了最下層角落裡的一個紙盒。上面已經落了灰塵,標籤上寫著「38-1-22」。
鄭朝陽把紙盒子拿出來,放到桌子上,說道:「38-1-22,民國三十八年一月二十二日,傅作義所部守軍撤出北平的日子。」
鄭朝陽開啟紙盒,裡面是空的。一個郵遞員走進來,身上揹著一個郵包,看到鄭朝陽等人,問道:「哎,你們是誰啊?幹什麼的?」
郝平川詢問道:「公安局的,這裡的死信都是誰負責管理?」
郵遞員回答道:「是我啊,怎麼了?」
郝平川繼續追問道:「這兒的死信,你有沒有又寄出去的?」
郵遞員答道:「有信主自己找來的,有的是打電話告訴我新地址,我重新寄出去的。」
鄭朝陽指著信箱問道:「這個,去年一月的,有人來取嗎?」
郵遞員回憶了一下,回答道:「沒人來,倒是打過電話。」
鄭朝陽問道:「打過幾次?」
「有個三四次吧,我那兒有記錄。對了,今天上午我剛接電話寄出去最後四封。」
鄭朝陽說道:「你說你那兒有記錄,帶我去看看。」
鄭朝陽回頭衝郝平川說:「你們再仔細勘察下這裡。」
在一個小辦公室,郵遞員開啟門鎖帶著鄭朝陽進門,嘮叨著把郵包掛在牆上,又脫下外衣,抱怨道:「現在這人啊都是稀奇古怪的,弄一堆死信,然後又打電話來叫我去送,這不是折騰人嗎?」
鄭朝陽看到地上有一個皮鞋的腳印,而郵遞員穿的是千層底的布鞋。
鄭朝陽問道:「你穿皮鞋?」
郵遞員回頭看一眼鄭朝陽應答道:「見天路上跑,穿皮鞋還不得累死。」
郵遞員說著拉開了抽屜。
鄭朝陽喊道:「別動!」
他聽到了清晰的手雷保險栓彈開的聲音。藏在抽屜裡的手雷的保險栓彈了起來,在空中飛旋。
鄭朝陽大喊「閃開!」,飛身上去扯開郵遞員,順勢趴在他的身上。
手榴彈爆炸了,鄭朝陽感到身上一陣灼熱。郝平川和白玲從外面跑了進來。
郝平川抱著鄭朝陽大喊:「朝陽,朝陽,你醒醒啊!」
白玲過來給鄭朝陽包紮傷口,大聲呼喊道:「朝陽,鄭朝陽!」
鄭朝陽昏了過去。
警察在秦招娣曾經住過的小屋中,發現了白玲追蹤了很久的幽靈電臺049,還有臺灣行動組的委任狀以及武器等。鄭朝山面色陰沉地站在一邊和白玲對話,白玲拿著筆記錄。
鄭朝山說道:「我怎麼也想不到她竟然會是保密局的特務,看來她是蓄謀已久,就是要利用我的民主人士身份,還有我弟弟鄭朝陽在公安局的特殊地位潛伏下來,把我們兄弟倆都當成她的保護傘。
白玲問道:「你是怎麼發現她的特務身份的?」
鄭朝山答道:「其實我早就懷疑她了……」
鄭朝陽肯定地說:「現在可以確定了,秦招娣就是保密局桃園行動組的成員之一,鳳凰。」
代數理對這一結論感到大為吃驚。
鄭朝陽進到小院,鄭朝山正在院子裡洗衣服,鄭朝陽幫著哥哥一起擰乾了床單。
鄭朝陽說道:「已經按照計劃公佈了秦招娣就是鳳凰,這樣你的身份就洗白了。」
鄭朝山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鄭朝陽繼續說道:「哥,你考慮好了?這次的任務很危險,你面對的可不是一個神叨叨的魏檣,是候鳥,一個深不可測的強大對手。」
鄭朝山笑了,拍打拍打掛好的床單,說道:「我從來就不是面對魏檣,我從始至終面對的就是候鳥,他才是真正的幕後指揮,我們都是提線木偶。」
兄弟兩人進屋喝茶。
鄭朝陽說道:「通過最近候鳥的連續動作,我斷定他很快會進入靜默期,長時間不會有動作,可能半年,一年甚至幾年,等待時機。這對我們來說,找到他會很困難。所以,我們得在他實施靜默前找到他。」
鄭朝山說道:「或許是他找到我。」
鄭朝陽疑惑地問道:「你覺得他會主動聯絡你?」
鄭朝山顯得很有自信:「很可能。他費盡心機叫魏檣搞這麼大的動作,還殺了招娣,當然不會這麼輕易地放過我。說得好聽一點兒,我也應該在他的保護名單裡。所以,他早晚會聯絡我,給我分派任務。」
鄭朝陽說道:「這樣最好,我們就能順藤摸瓜地找到他了。我有個計劃,我們可以分兩步走……」
齊拉拉的葬禮正在舉行,埋葬地點是在王忠和徐小山的旁邊。
鄭朝陽、郝平川、白玲、多門、代數理等人都來參加,然而現場沒有發現小東西。軍樂隊號聲響起,鳴槍三響。
冼怡向齊拉拉的墓地獻花,她默默地流著眼淚,撫摩著墓碑,回想著齊拉拉兩次救下自己的情景。
郝平川看著齊拉拉的墓碑說道:「咱們以後都走了,誰來看他啊。」
白玲說道:「會有人來的,而且,有戰友陪著他。」
「但有警徽護佑京華,勿忘烈士鮮血滿地!」鄭朝陽高喊,「敬禮!」
警隊返回京城。鄭朝陽回眸,看到冼怡也在望著自己。
鄭朝陽問道:「以後有什麼打算嗎?」
冼怡答道:「我表姐在甘肅,那個地方教育很落後,我是師範畢業的,去那裡能幫上忙。」
「這麼遠啊。」
冼怡下定決心地說道:「從小到大,我的命運都是掌握在別人手裡,這次是我自己做的決定。」
看著她憔悴的樣子,鄭朝陽很是心疼。
冼怡繼續說道:「我爸爸去世了,突發性心臟病。我把他全部的家產和買賣都捐獻給國家了,算是贖他這一生的罪孽。」
「冼怡,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對不起。」
冼怡走出幾步,回頭笑著說道:「如果有來世,也叫我對你說聲對不起。」
那一瞬間,鄭朝陽又看到了原來陽光的冼怡。
大家離開後,穿著工人制服的小東西來到墓地前,看著墓碑上的字:齊大壯烈士之墓。
她擺上供果,其中有一碗蟹黃豆腐。小東西微微一笑,眼淚流了下來,對著墓碑說道:「哥,你最喜歡的蟹黃豆腐。這次我真是用螃蟹黃給你做的,我就想,你能再罵我一句敗家老孃兒們該有多好啊!」
鄭朝山騎車在衚衕裡走著,後面有人喊了聲:「朝山兄。」
鄭朝山下車回頭笑著說道:「喲,是您啊。」
那人答道:「今日晴空萬里。」
鄭朝山愣了一下後應道:「先生不虛此行。」
那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遞給鄭朝山之後騎車走了。鑰匙上帶著一個寫著號碼的牌子,看著鑰匙,鄭朝山露出微笑。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天上瑞雪飄飄。白玲騎車行駛在大街上,車筐裡放著一個用棉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
旁邊傳來廣播電臺的播報聲:我北京人民公安一舉破獲蔣介石匪幫潛伏在北京的桃園特別行動組。行動組主要成員尚春芝被擊斃,魏檣、段飛鵬、楊鳳剛、冼登奎等人被全部抓獲。這是公安戰線在打擊敵特上的又一重大勝利……
白玲的車騎進了菸袋斜街。此刻的菸袋斜街張燈結綵,一派新年氣象。她在鄭朝山家的門口停下,推門走了進去。
白玲進了屋,鄭朝陽正坐在一個躺椅上搖啊搖,還有一個收拾好的皮箱。
她把小包裹放到桌子上,對鄭朝陽說:「我餃子包不好,給你做了罐燜牛肉,嚐嚐吧。」
鄭朝陽像個大爺似的從搖椅上站了起來,到桌邊坐下,十分瀟灑地抖開一個白色的大號餐巾圍在脖子上,拿起刀叉,看得白玲都呆了。
白玲把包裹開啟,露出裡面的黑色小罈子,開啟是熱氣騰騰的罐燜牛肉。
鄭朝陽聞了聞,說道:「嗯,味兒不錯。吃你一頓是真不容易,每吃一次都得挨回打。」
白玲納悶兒地說道:「捱打?!」
說完,她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笑著說道:「還真是,上次是你去平西打楊鳳剛,救了冼怡回來,我給你做了一次。這次是你捱了顆手雷。不過你也真是命大,刀扎不死,手雷也炸不死。」
鄭朝陽苦笑道:「都快有心理障礙了,得多吃幾口,再想吃不定要到什麼時候了。」
白玲問道:「都收拾好了?」
「也沒什麼好收拾的,我的東西本就不多,主要是我爸的遺物。房子我交給局裡處理了,這次調到上海,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回北京。」
鄭朝陽大口吃著牛肉,白玲看著他吃飯,飽含深情地說道:「領導說了,以後咱們這些人會陸續到全國的其他地區參加公安隊伍的建設。」
鄭朝陽感慨道:「是啊,老羅已經調到武漢去了。革命者四海為家。這樣也好,到哪兒都有戰友。你調哪兒了?」
白玲說道:「還不是很清楚,領導找我談了,估計是廣州吧,也可能是長沙。」
她把自己的契卡胸章拿出來遞給鄭朝陽道:「這個給你,留個紀念。」
「用非常手段對非常之敵,這可是你的寶貝。」
「所以才要送給你啊,省得你將來想起我的時候都是罐燜牛肉。」白玲笑著說道。
鄭朝陽吃完牛肉抹抹嘴,對白玲說道:「唱個歌兒吧,就來那個蘇聯民歌。」
除夕之夜,白玲唱歌,鄭朝陽合唱,外面鞭炮齊鳴禮花升空。
鄭朝陽拿著行李,郝平川和白玲給他送行。三人來到天安門廣場前。廣場上人來人往,幾個穿著綠色制服的公安從身邊走過的時候衝三人敬禮,三人回禮示意。
耳邊浮現毛澤東主席在天安門城樓上高呼的聲音: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看著身邊走過的人群,郝平川說道:「朝陽,你說他們知道我們都做了些什麼嗎?」
鄭朝陽問道:「這很重要嗎?」
郝平川的嘴角浮現出微笑。
白玲對二人說:「一個城市可以沒有士兵,但是絕不能沒有警察,這是我們的使命。」
郝平川說道:「朝陽去上海了,我們不久以後也要分開到全國各地去。以後天各一方,再見就不容易了。」
白玲叮囑道:「不管海角天涯,都別忘了,咱們一起待過的北京,這座城市,這個時代……」
鄭朝陽登上南下的火車,到上海參與公安局的建設。三個月後,郝平川被調往成都公安局,白玲則前往廣州。
冼怡離開北京到甘肅支教,再也沒有回北京。
小東西當上工人,後成家立業,一直生活在北京。
多門在公安局幹到退休。
三兒成了公安局最年輕的刑警,多次立功受獎。
火車飛馳,一個穿黑色大衣戴禮帽的人拎著皮箱穿過硬座車廂,來到一個包廂門口,敲門後開啟門。鄭朝山正在包廂裡看書,喝咖啡。
「黑大衣」進門坐在鄭朝山的對面,把箱子開啟,裡面是一個小的密碼箱。他把密碼箱放到桌子上,拿出一個帶著號牌的鑰匙。
鄭朝山拿出魏檣的鑰匙,兩個號牌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號碼。
「黑大衣」按照號碼開啟了密碼箱,裡面是一個信封:「這是你下一步的計劃,鳳凰。」
鄭朝山則說道:「想不到候鳥是如此的……平凡。」
「黑大衣」繼續說道:「我是候鳥,但也不是候鳥,你們都以為候鳥是一個人,其實你們都錯了,路很長,我可以慢慢給你講。」
另一個包廂裡,鄭朝陽正悠閒地躺在床上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