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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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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卿辭曾言及不會拖累行程,誰也沒想到這位金玉之體的公子竟然真能做到。他從金城開始捨去侍衛,獨留白陌一人,棄車步行後由白陌扶持而行,速度居然不落於人。

這對主僕對連日的艱苦從不抱怨,安之若素,讓人更多了一層欽佩。

日復一日枯燥而艱辛地行進,又有嚴寒的折磨,個個熬得蒼白消瘦,疲累不堪,好容易到了瓦罕山谷,嚮導無論如何不肯再往前走了。

「瓦罕山谷的盡頭是阿克蘇雅,那一帶水草豐美,往來商旅盡在此休整,從阿克蘇雅去吐火羅道路通暢,車馬便給,行程會輕鬆許多。」左卿辭盤坐在羊皮墊上,以樹枝在積雪上繪出地圖,臉上一片沉靜,絲毫不受嚮導辭去的影響,「瓦罕山谷地形狹長,即使無人引路也不會迷失,我們還剩七日左右的乾糧,只要以最快速度穿過山谷,此行就成功了一半。」

帳篷不大不小,然而一群人盡在其中,便顯得格外擁擠。帳外是漫天肆虐的狂雪,儘管已經重重加固,牛毛帳篷仍隨著暴風雪劇烈地搖晃,彷彿有個頑皮的孩子在上面蹦跳。

酷厲的環境逼得每個人都到了極限,殷長歌不放心地檢試固定篷幕的長釘和皮索,商晚臉色陰沉,與天氣一樣難看;陸瀾山在鍋邊等雪水沸騰,手中捏揉著冰硬如石的麵餅。

沈曼青有些憔悴,數日無法修沐,她鬢髮散亂,柔唇乾裂,早已失卻了笑容。

飛寇兒幾乎不說話,也不與眾人歇在一處,他入夜時消失,清晨才又出現,直到一次陸瀾山無意中撞見,才發現他竟然睡在臨時掘出的雪洞裡。問什麼他都不大回答,這種感覺當然不會愉快,久而久之,眾人都習慣將他視同空氣。

唯有左卿辭是唯一的例外,他對不合群的飛賊始終保持和顏悅色,從不在意對方冷漠的反應。

狂風呼嘯中,商晚打破了僵局,陰霾密佈的臉龐有壓抑的怨氣:「七天走得出去?馬已經全死了,嚮導把山谷說得跟雪獄一樣,還有成群雪狼出沒,冬季根本不可能通行。」

左卿辭清減了一些,眉目也有倦意,依然顯得矜貴從容。「既已至此,前進是唯一的選擇,若等雪化春消,萬事皆休。」

商晚驀地揚手,一杯初滾的水潑出帳外,騰起一簇白霧,未落地已化為一堆細小的冰屑:「瞧這該死的雪,等人埋進去什麼圖都沒用,真刀真槍地拼殺就罷了,這完全是白送性命,如今我算是懂了,飛寇兒說得沒錯,內廷的人根本不會到這裡來找死。」

激烈的話語中有鮮明的怨懟,左卿辭神色不變,鎮定逾恆:「諸位是不世高手,必能成逆天之事,難道商兄沒有信心?」

若在中原,商晚當然不會輕易退縮,但一路以來的險惡讓他不敢再存半分僥倖:「就算夏季通過山谷也要十五日,方才若是把那幾個嚮導殺了,留下口糧還能撐久一點,現在前路兇險又無食果腹,怎麼走?」

陸瀾山眉頭一皺:「商兄說什麼話,那些山民能帶我們到此已是不易,殺人奪糧豈是正道所為?」

商晚被逆境磨得戾氣橫生,冷笑:「正道?等快餓死的時候人肉都啃得下去,充什麼好漢?」

殷長歌越聽越是不對,當先駁道:「因一己之需胡亂殺人,與惡徒有何分別?」

商晚本就一肚子火,受兩人一責,更多了陰冷的怒氣:「這種時候還講什麼大義,說得倒是好聽,就不知……」

「我只知盡人事聽天命。」左卿辭一語截斷了他,矜冷的俊顏傲意分明,壓得人心頭一沉,「眼前不過是小礙,若輕易可達,又何須諸位親往,不願前行的但請回頭!」

僵冷的耳邊唯有狂風在呼嘯,過了許久,陸瀾山沉聲道:「雪獄冰海又如何,陸某就不信闖不過去。」

殷長歌喝了一聲彩,冷冷地瞧著商晚:「公子堅毅,陸兄勇魄,我與師姐要是在此退逃,還有什麼面目回去見師長?定當奉陪到底!」

沈曼青擁著裘氅默不作聲,將自己又裹緊了一些。

飛寇兒彷彿什麼也沒聽見,眾人也不指望他有反應。

商晚臉肌抽了抽,半晌才沙啞地道:「商某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既然公子執意前行,聽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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