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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離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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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卿辭笑了一笑,緩緩道:「我看蘇兄像是認得這把劍,與殷沈二位有些不尋常。」

陸瀾山當時也覺得不對,聽這一問又尋思起來:「蘇兄本就流連於各路珍物重寶,輕離又極有名,認得出不足為奇。可方才的樣子確實有些怪異,難道和沈姑娘曾有過節?」

「誰知道,那傢伙行竊多年,得罪的數不勝數。」商晚也加入了推斷,並不認同,「初見時我瞧殷兄對他頗有敵意,不像認識,不過那傢伙日日換臉,誰知道哪張是真的,蒙過去也不奇怪。」

「難道蘇兄曾偷到天都峰上?也不對,那樣殷兄已經第一個拔劍了。」陸瀾山深想下去,漸漸地,更多疑惑浮出來,「我記得中庭鬥劍後殷兄的反應就有些不對勁,這兩人以前必定交過手,沈姑娘甚至清楚蘇兄早年是用劍的……」

越說下去越是離奇,陸瀾山的話語截然而止,篝火邊出現了一剎那的安靜。過了半晌,商晚訕笑一聲:「怎麼可能?正陽宮的人何等自傲,真出了一個飛賊,掌教都要活活氣死。」

左卿辭一徑微笑,並不道出任何想法。

陸瀾山也覺得絕無可能,打了個哈哈不再談下去,話題再度跳轉,然而心底終是有一抹難解的疑惑。

經此一事,不單飛寇兒越發神秘,連看殷長歌與沈曼青都帶上了聯想,但誰也不好多問。待瑟薇爾病體漸愈,一行人折向焉支,送藍眸麗人回返家鄉。

一如左卿辭所料,漫漫長路後的回鄉未必是喜淚。焉支有滿城的胡楊和密窄的小巷,瑟薇爾的母親見到愛女歡欣若狂,父親卻破口大罵。他把最美的女兒賣給人頭販子,多年重逢,滿心恐懼女兒的逃脫致使債主和災難降臨。這片既無良地又無名產,唯出美人的貧瘠之地,最盛行的便是賣女。留下一包金珠和怨憤的淚,瑟薇爾選擇了頭也不回地離開。

深宮如牢,桑梓難歸,隨行回中原成了瑟薇爾唯一的選擇。

驕傲的藍眸美人不容許自己沉湎於哀傷,開始主動學習漢話,瞭解中原的風俗習例。收起脾性之後,美人的婉轉求教異常迷人,每個人均有空前的耐心。

唯有一點奇怪,瑟薇爾天天偎在蘇雲落懷裡,與其他人談笑盈盈,獨獨對左卿辭視若無物,連眼神都欠奉;左卿辭不在意美人的差別相待,但對她也僅是冷淡有禮,全不似平日的溫雅親切。

想必是互相嫌棄對方相貌太好,所以彼此看不順眼,陸瀾山如是總結。

不過美人帶來了另一項益處,大概連左卿辭也頗為樂見。瑟薇爾挑剔的玲瓏香舌根本吃不下旁人做的東西,迫使蘇雲落接過了沿途飲食。有了美人與美食相伴,再長的路途也不會滯悶。

及至阿克蘇雅,瑟薇爾已能說些簡單的語句,與眾人也親近了許多,開始單獨騎乘馬匹。偶爾甚至會流露出幾分任性的傲慢,但她極聰明,懂得適時的收斂,一笑一嗔又銷魂奪魄,誰也不忍與她置氣。

阿克蘇雅充斥著應季而來的商旅,比冬季熱鬧十倍不止。老鎮長病逝了,瓦罕山谷開遍明麗的山花,綠意漫野,春色安然,數月前的兇險猶如夢幻。

白雪覆蓋的蔥嶺化為草木繁茂的嵯峨群山,融化的冰泉淙淙,野鹿呦呦,山貓出沒,新筍破土,樹下一簇簇雪白的野菇山覃。隨著人們一路前行,一重重厚重的冬衣拋下,艱險的旅途僅剩了尾聲。

關外牛羊成群,牧草青青,一切與出發時大相徑庭。

勒馬遙目,城關在望。

高高的城牆飄揚著漢旌,日色澄淨,天際絲絲縷縷的雲彩舒展,令遠行的歸客胸臆舒展,忍不住縱聲長嘯。

一群胡雁飛過長空又驀然驚散,一個高遠的黑點雙翼平展,越過雁群向眾人飛來,尖長的鳴叫自晴空傳來,蘇雲落驀然抬首,屈指就唇,打了一聲清亮的呼哨。

黑影聞聲掠翔而來,蘇雲落策馬迎上去。一聲又一聲鳥鳴更急,高度極速下降。那是一隻矯健的灰隼,半攏雙翼在蘇雲落上方盤旋。他伸出手,灰隼在臂間穿梭,強健的翅膀不時拂過頭頂,一人一鳥彷彿在歡快地嬉戲。

一行人遠遠地看,白陌喃喃道:「好像第一次見他這麼高興。」

一人一鳥有一種將旁人隔絕的親密,瑟薇爾看了半晌,漸漸咬住唇,終於忍不住喊出來:「雲落!」

呼喊在原野上傳開,蘇雲落停下動作,任灰隼落在肩頭,緩緩策馬過來,比常人更深的眸子映著晴空,有一種壓抑的歡欣。「瑟薇爾,我要走了。」

冰藍色的眼睛滿滿的全是驚愕,美人叫起來:「你要去哪裡,你答應過保護我。」

蘇雲落一直對她極有耐心,從不違逆,但告別的時候也無留戀。「在中原我是賊,被追捕,不可能照顧你。」

「我不管!」瑟薇爾美目盈淚,語聲激動,足以讓鐵石心腸的人軟化,「是你把我從王廷帶出來的,中原那麼大,我根本不會漢話,隨時會受人欺負,你不能這樣丟下我。」

「公子有地位,會安置你,讓你比吐火羅王廷時更自由。」蘇雲落大概不習慣安慰人,說得有點費力,想一想又道,「他有很多黃金,不會貪圖你的美色,你會過得很好。」

瑟薇爾哭得更厲害了,眼淚珍珠似的落,揪著他的衣袖不放。

蘇雲落又勸了兩句,扯出衣袖驅馬退後數步,對眾人一點頭:「保重,再會。」

說是再會,但以飛賊的習性,大概再也不會相見。

告別如此突然,幾個人皆不知說什麼好,殷長歌策馬上前,忍不住道,「雲落,你還是別再……」

一聲凌厲的鳥鳴打斷了話語,灰隼在警告意圖靠近的人,凌厲的雙翼將起未起,呈出現野性的桀驁,這種兇猛的飛禽被獵人視為鳥中之王。

胯下的馬退了一步,不安地打著響鼻,殷長歌神色微悵,放棄了說下去。

蘇雲落也沒有回應,抄起白巾覆住臉額,撥轉馬頭而去。灰隼騰翼而起,輕妙地隨之飛翔,不似歸途,倒像另一場起行。

馬匹奔行極快,轉瞬已無蹤跡,只餘遠方一聲悠長的鳥鳴。

忽然間少了一個人,氣氛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百依百順的保護者毫不戀棧地抽身離去,瑟薇爾受的打擊不小,捂著臉啜泣良久,顫抖的肩膀柔弱而孤零。

白陌禁不住發呆:「他就這麼跑了?把一切全甩了?」

俊顏淡淡地看不出神色,左卿辭凝視著灰隼遠去的方向,許久不曾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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