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頎長,一旦趨近就成了俯視,沒有片刻猶豫,直接低頭吻了下去。看不清他是否成功地觸碰到那雙覆著菸灰的唇,只見他猝然間捱了重重的一摑,跌退了兩步。
那是極短的一剎,白陌愕然過度已經傻了,忽然被主人捱打的脆響驚醒,本能地要衝上去,秦塵不知何時返回來,按住他的肩,示意他不必妄動。
白陌頭腦發昏,簡直不知如何是好,唯有轉過頭去看主人。
左卿辭嘴角滲出了一絲血,抬手撫了一下臉龐,泛紅的俊顏突起了分明的指痕,這樣重的力道,只怕牙齒都有些鬆動。
他居然沒有惱怒,反而笑了,充滿邪氣地舔去唇角的血,熾熱的目光比火海更燙。
入夜的沐府依然是人聲鼎沸,車馬喧囂。
作為涪州名重一方的武林世族,這一次籌辦試劍大會可謂盡了全力,所有弟子均派出來協助款客,門房幾十人輪班尚且應接不暇,在一個月內接引了不計其數的武林豪客。
但像這樣糟糕一行人的還是首見,連名帖都是隨手寫就,據說是渡江時運氣不佳,行裝馬匹全落入江中。兩個侍從僅著透溼的中衣,一個髒兮兮的女人披著男人的外袍,唯有一名青年公子能入眼,儘管他失了束冠長髮披散,卻如芝蘭浸水,玉宣染墨,難掩通身風華。如果不是見他儀容不凡,守門弟子早將幾個人驅出去了。
主事的沐府長子沐英聽完弟子稟報,瞧到名帖上的靖安侯府頓時一震,立時將來客迎入偏廳,同時遣人至府內通報。幾人在偏廳候了一盞茶時分,沐英親自執燈,請入了一個左卿辭意料之外的人。
薄景煥見到他第一眼就蹙起了眉,冷峻的面孔有一絲詫異。「我還道是弄錯了,原來真是左公子,怎麼如此狼狽?」
左卿辭見了此人也有一分意外,落落大方地一揖:「原來侯爺也到了涪州,見笑了,我聽聞此地英雄雲集,本擬瞧一瞧熱鬧,沒想到渡江時不慎落水,行裝盡失,客棧又悉數爆滿,唯有來沐府一擾。」
被沐英引來的正是的威寧侯,身側還跟了一位成熟的美人,儘管年歲稍長,依然風致楚楚,氣質清華,令人過目難忘。
「這是左侯的長子,名卿辭。」薄景煥側過頭望向身畔的美人,化去了嚴冷,聲音意外的柔和,「失蹤多年,不久前才尋回來,從吐火羅奪圖的也是他,朝野俱是一片誇讚。」
這位美人的風儀不凡,應是哪一家的貴女,左卿辭當先施了一禮:「侯爺過譽了。」
或許是麗人在側,薄景煥顯得隨和了許多,竟然難得地笑了笑:「這是琅琊郡主,算起來比你長上一輩。」
琅琊阮氏?果然是門第極高,阮氏一族名士輩出,雖然已不如魏晉之盛,卻也遠不是新晉的豪族可比擬。
琅琊郡主含笑還禮,她神情溫雅,雙眸明澈:「取圖一事我也有所聽聞,一直好生欽佩,如今一見,公子的確是青年俊傑,卓然出眾。」
哪怕再窘迫,左卿辭也有一種從容灑落的氣質,趣謔道:「不敢當郡主一讚,似我這一身泥、一靴水,在街上確是卓然不同。」
場中眾人盡笑出來,沐英立時致歉:「是本府失當,我已喚人清理舍弟的宅院。左公子稍後即可入往。」靖安侯府誰能小視,既然已驗明對方身份無誤,沐英哪還敢怠慢。
對方恭敬且誠意十足,左卿辭同樣風度絕佳。「不敢,來此本已是勞煩,哪有還讓主人驚擾的道理,隨便找兩三間偏屋即可。」
沐英自是一迭聲的客套,薄景煥至涪州有七八日,對當地的情形也有幾分瞭解,聽了半天冷眉一蹙。「此時不僅城內人滿為患,沐府也早住不下了,何來空屋?若公子不欲過擾,本侯的院落還有兩間空房,暫住應是無礙。」
左卿辭略一思忖,琅琊郡主心細如髮,望了一眼蘇雲落:「公子擔心這位姑娘不便?不如將她安置在我那裡,屋子寬綽,多加一榻即可,尋幾件現成的衣物也非難事。」
左卿辭眸光一掠,見蘇雲落並無表露,隨即長揖一禮:「如此極好,多謝侯爺與郡主的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