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兩下把式軍中混一混還行,在這隻有丟人的份。」左傾懷微赧地坦承,「全是順道湊個趣。大哥若是不棄,不妨一道觀賞。」
左卿辭不動聲色,拈杯一笑:「難得躬逢其盛,有何不可?」
長宴散去,左傾懷婉拒了兄長的邀請,與友人在城中尋了宿處,重金換得幾位遊俠騰出了兩間房。歇下時已是半夜,幾個人擠在一起,左傾懷也不挑剔行宿,隨意與友人抵足而眠。
「傾懷的兄長真是好儀容,好風姿。」楚寄來自宣州世族,想起宴上左卿辭的風姿,禁不住讚歎。
翟雙衡來自滄州名門,與左傾懷為軍中袍澤,更為親近,冷哼一聲。「儀容好又如何,看起來未免太羸弱了一些,還帶著胡姬。」
左傾懷心思散亂,喃喃代兄長出言辯解:「出門在外,他身邊自然需人照料。」
「什麼照料,不外是離不開女色。」翟雙衡不屑道,「吐火羅的傳聞恐怕是誇大其詞,單憑他這相貌就不似經得起異域之險,想必是重金僱了幾個人,歪打正著地成了事。」
楚寄也覺得世家公子萬里斬逆的傳聞有些離奇。「即使如此,他也是有功之人。」
翟雙衡尚武,本來就不太瞧得起文弱之人,又偏向一同從軍的兄弟。「僥倖得了聲名罷了,真要讓一個文武不就的弱質公子襲了爵,哪對得起靖安侯府的聲威。」
這一點楚寄亦是贊同,如果不論血脈,確是左傾懷更為肖似左侯的勇武,適宜承續爵位。
左傾懷一句句入耳,心亂如麻。
他自懂事起已入了侯府,這位消失的兄長就如一個夢魘般的影子,他從不敢試探尋問,府中更無人提及。嫡母安華公主雖然選了他做嗣子,卻是高貴矜冷,難以親近,身邊的嬤嬤猶如最嚴厲的訓師,曾是他年少時的噩夢。
左侯話少,比安華公主更疏淡。然而一次在他受責過度,昏迷了兩天之後,左侯將他接過去教養,親自教他弓馬,傳授槍法武藝。在他第一次撂倒教習師父之後,左侯輕拍他的肩,臉色有些微的喜,也有複雜的晦澀。他不知道那個時候,左侯是否想起了失蹤的親子。
安華公主選中了他,左侯造就了他,天長日久,他越來越像左侯,也越來越敬愛這位名義上的父親。他在晴衣面前是一個好兄長,在公主面前恭順謹慎,極力將一切做到最好,用了十餘年博得了所有人的交口稱讚。作為偶然得逢機會的幸運兒,他沿著命運設定的路前行,可是突然間一切紊亂起來,那個影子回來了,失蹤得離奇,出現得更是蹊蹺。
如果不是蜀中動亂前,晴衣被段衍誘騙,替他攜出了錦繡山河圖;如果不是她被段衍推下重階摔傷腰脊,癱軟無法行走;如果不是流言惡議迫得晴衣精神崩潰,幾度尋死,或許這個消失的兄長永遠不會出現。
當時在軍中效力的他,唯一能做的僅是全無意義地書信勸慰,左卿辭卻留下了讓晴衣能重新站起來的方子,甚至自萬里之外取回山河圖,一洗宮中不堪的議論。
載著榮耀和讚譽,侯府消失的大公子橫空而現,左傾懷身邊每一個知道訊息的人,都變得閃爍其詞,暗露憐憫惋惜。左傾懷心底說不出的複雜,他知道與對方不可能不見,卻又怕見,更不知見了如何自處。
當年左卿辭究竟因何失蹤?為什麼多年不聞音信,直至去歲才現身?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相逢是偶然還是刻意?
他究竟為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