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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籠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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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塵漫道:「大約是想說動公子回府。」

白陌也隱約有所感。「這次要在金陵過年,不回府說不過去,可真要是應了,只怕麻煩更多。」

其中的利害沒人比公子更清楚,秦塵懶於多想。「香要燒完了,稍後進去換一換,順便把新得的蜜柑揀幾個送上去,晚上加一道剪雲斫魚羹。」

這時令的蜜柑不僅昂貴,更非一般人能購得,白陌「嘖」了一聲。「也不知公子這次能新鮮多久,要是最後弄得崔家九妹一般要殺人,你可得當心了,屠神都死在她手上,那件奇怪的兵器不好應付。」

秦塵白了他一眼,彈起一塊銀炭,擊在對方額上啪的一響。

暖榻上的婦人膚白貌美,半身覆著裘毯,帶著長年養尊處優的氣度,手邊纏著一串玉佛珠。「他還是不肯應?」

屋子門扉緊閉,香薰得極濃,幾乎讓人有些噁心,左傾懷早已習慣了這種味道,垂手而立,目光落在足尖。「大哥最近受了些寒氣,不便見人。」

戴著金甲的指緩緩捻過玉珠,婦人的神態有一種矜貴的傲慢。「過幾日再去請,既然是一家人,怎麼偏要獨居在外。」

「是。」左傾懷只應了一個字。

「多帶些朋友,讓他們也幫著勸一勸。」婦人的話語盈著淡淡的不屑,「見府而不入,知親而不敬,這是什麼道理?不管他立了多大的奇功,總為人子,若是連親長都無視,不知禮數,不明孝悌,我看他也不配再姓左。」

左傾懷在這個房中一貫惜言如金,不到不得已不開口。

婦人靜了一會兒,輕哼一聲。「早年他體弱,我也是極疼這孩子,後來不知被什麼人劫去,病癒歸來卻被教得妄行無禮。侯爺大概是驚喜過度,什麼都縱著他。我身為嫡母,不能放任不理,你可問過當年帶走他的是誰?」

左傾懷字斟句酎。「僅說是拜了一個山野師父,並未道出是什麼人。」

一旁的侍女奉上湯藥,隨身的嬤嬤接過來送至案邊,婦人沒有理會。「聽說在涪州出了些不合禮數之事?可是真的?」

這是在問試劍臺上的事了,左傾懷儘量小心。「是有些意外,大哥風采不俗,引得胡姬戲弄了一番。」

這樣的回答顯然無法令人滿意,婦人端起藥碗,指尖搭在蓋上,冷淡道:「你翅膀硬了,什麼話都不愛說,是不是瞧著我半癱了,什麼也管不了,索性當我是個聾子?」

左傾懷一身冷汗,立即跪下來,不敢申辯。「孩兒不敢。」

婦人又疏淡地笑了,對著身邊的嬤嬤道:「這孩子怎麼說跪就跪,我不過抱怨一句,要叫外人見了,只怕還以為他受了什麼刻薄。」

左傾懷愈加不敢抬頭。「孩兒行事無方,母親教導自是應該。」

婦人慢慢飲了藥,侍女們依序服侍清茶漱齒,拭手整衣,忙碌了好一會兒,最後又含了一片丁香,婦人才緩緩道:「起來吧,你若能領會,也不枉我一片苦心。侯爺近期似乎在為你們斟酌婚姻之事,你可有心儀的姑娘?不妨與我說一說。」

左傾懷心一跌,捺住不安。「大哥的事為先,我還不急。」

「你也不小了,可惜我身子骨不佳,不然早該為你操辦了。」婦人眉宇微舒,威嚴稍減,顯出兩分慈和,「六王的嫡女年方及笈,不僅家世出眾,性子也是婉淑柔和,與你年貌相當,覺著如何?」

六王?左傾懷暗中吸了口氣,試探道:「六王門第何等尊貴,孩兒只怕配不上。」

婦人略現滿意之色。「你是侯府嗣子,將來是要襲爵的人,如何配不上?不必妄自菲薄,只要謹守本分,我自會為你徐徐圖之。」

左傾懷默然,唯有低聲應是。

「這些瑣事就無須勞動侯爺知曉了,先讓他回來,與那些山野人斷了糾纏,省得弄出笑話折損了侯府的聲名。」短暫的和緩消失了,婦人不冷不熱道,「靖安侯府可不是沒規矩的地方,等人進來,我再細細教吧。」

左傾懷辭出去了,婦人望著他的背影,目中透出厭惡和輕鄙。

一枚長成的棋子卻有自己的心思,忘了身份和恩主,已然是最大的罪愆。婦人默然了一會兒,淡道:「侯爺想薦他入光祿勳?替我擬書給皇兄,就說他還太毛躁,行事無方,適宜再磨一磨。」

嬤嬤和聲應了,又稟道:「公主,依時辰該炙足了。」

婦人的臉龐陰雲頓起,抗拒中帶著說不出的煩憎,最終還是點了一下頭。

宮嬤揭開安華公主膝上覆的紫裘,錦繡衣料如霞光絢麗,奢華尊貴。隨著襪子褪去,露出婦人一雙養護極好的腳,兩名侍女擺上燻爐,用玉片挑出紫色的藥膏,炙化了抹上足底,又用燙熱的銀杵著力按揉。

異樣的惡臭從炙軟的藥膏散出,安華公主痛得臉龐扭曲,五官猙獰,將身畔的小侍婢拉過來又掐又抓。小侍婢不敢反抗,更不敢出聲,疼得渾身顫抖。婦人猶不解恨,拾起銀針重重地戳她的手,鮮血飛濺出來,一應侍女垂首恍若不見,滿室唯有婦人的粗喘。

足足炙了小半個時辰,侍女收了藥具,捧來銀盆為婦人沐足,小侍婢忍著淚跪行退出,地上的血也被迅速抹淨。更濃的薰香壓住了室內的惡臭。

安華公主一身汗水淋漓,倚在榻上好一陣才回復元氣,侍女捧過銀盆,不知是否水溫稍異,婦人猝然厲斥,叫人將侍女拖下去責打,又抓過一旁的玉盞砸了個粉碎,眉間的煞氣駭得一屋子人跪伏於地,個個面無人色。

僵了一刻,年長的宮嬤小心翼翼地勸慰,待公主容色稍倦,這才將下人斥退,細細地為婦人重梳髮髻,口中低勸:「公主受苦了,唯有這個法子能通暢經絡,不得不忍耐些許。」

安華公主迫於病勢,日日與惡臭為伴,自覺連肌體呼吸都帶上了臭氣,越發躁怒,聲音蘊著激氣所致的尖銳,咬牙切齒道:「以前只是膝蓋疼痛,如今連腰下都動不了,越發嚴重了,宮裡的御醫半點用也沒有,真該砍了他們!」

宮嬤閉口不言,梳髮的手越發輕柔,不敢有一絲疏漏。

安華公主數年前得了一種怪病,從足趾開始疼痛難當,寢食不安,宮中的御醫束手無策。雖然傳說江湖中有一處方外谷醫術精絕,可裡面的醫師從不出谷,又隔著迢迢山水,金枝玉葉的公主不可能冒險前去,唯有在民間遍請良醫。好容易重金懸賞覓來一張古方,按上載的藥炙之法施為,儘管炙的時候如萬針戳刺,炙過之後尚可維持數個時辰無痛。

然而一日三炙僅能治標,壓不住足痺之疾向上蔓延,初時的不良於行已經變為必須倚榻斜臥,來日更不樂觀,加上每一天的施治如同苦刑,無怪公主的脾氣日漸惡劣,暴虐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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