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一寸相思(少年遊之一寸相思)》小說信息

雙絲網(第2頁,共2頁)

字體:

左傾懷說不出是失望還是輕鬆,心底百味雜陳,若他就勢應了聯姻,承爵一事上無疑能得沈國公府的傾力相助。可他隨口推脫,又遲遲不肯回府,到底如何想,全然無從揣測。

沈曼青與宴歸來,先去見了祖父,辭出來後又向北苑而行,過了三重院子,進了殷長歌所居的獨苑,一入苑就看見一個矯健的身形如鷹擊長空,攪起漫天劍影。

她在一旁等候,殷長歌直到一路劍法練完才歇下,收劍後略點了一下頭,神色平淡。「師姐。」沈曼青覺出異樣,若無其事地詢問:「這幾日家中有些瑣事,或許疏漏了幾分,長歌可覺得有哪裡不適之處?」

殷長歌活動了一下左肩,心不在焉道:「都很好,勞師姐掛心了。」

沈曼青試探道:「明日大約無事,我陪你去桃葉渡遊賞,可好?」

殷長歌靜默一刻,答非所問。「師姐近一陣可曾練劍?」

沈曼青頓生尷尬,近日她頻繁與金陵淑媛交遊,晚間又有家中的姨嬸伯孃連番敘話,幾乎連獨處的時間都沒有,如何還有心思練劍。

殷長歌問得很直接,「師姐已無心於劍,是打算嫁入世家,從此絕足江湖?」

乍逢質詢,沈曼青意外而狼狽,她力持鎮定。「我並未做如此想,師弟何來此問?」

殷長歌凝視著她,言辭句句逼人。「我與師姐同入師門,朝夕練劍寒暑不易,而今僅止數月,師姐已棄了舊習,大約金陵之安樂,遠勝過天都峰之清苦?」

「長歌!」殷長歌一直待她尊敬愛重,從未如此鋒利地指責,沈曼青羞惱生怒,漲紅了面頰,「我廿載未歸,初回府眾多親眷往來,人情酬應纏身,疏了練劍確有不是,回頭自會去向師父請罰,不敢當你這誅心之責。」

殷長歌凝視著她,尊貴明麗,珠玉盈身,儼然是金陵世家貴女,唯有那一身大方嫻雅的氣質,依然與昔時無二,他忽然軟下心。「師姐,你可知外界所傳紛紜,均道你與左卿辭有情?」沈曼青靜了一靜,她當然清楚,甚至也知道訊息從何處散出。

雙親辭世早,她自幼被傳克親寄養山上,多年來家中不聞不問。她以為此生終不過仗劍江湖,息隱山巔,誰知吐火羅一役後,靖安侯親子現身世人之前,她又蒙聖上詔中提及,國公府突然發現還有一個孫女。

她儘管是國公府嫡出,卻是摽梅已過。江湖女俠的名號聽來風光,並不合尋常世族擇媳的標準。靖安侯府為武將世家,大公子既已歸來,即使安華公主不喜,侯爺也必會想盡方法讓親子襲爵。而這位不諳弓馬,翩翩文弱的未來世子,正需要一個強悍的媳婦主理中饋。

這一類的話府中的姨嬸伯孃說了無數次,她如何能對殷長歌開口,唯有勉強道:「都是些無根之謠,長歌何必汙了耳朵?」

殷長歌看她的神情,澀然一笑。「是不是謠言,師姐心底清楚,左公子看似隨和,實則城府極深,若他有心於你,也不會明知你在金陵,卻無往來之意。」

不等回答,殷長歌又道:「何況他與蘇雲落之間的糾纏,師姐在試劍大會上也是親眼所見,縱然尊長有結親之議,師姐又如何面對?」

同門師姐妹爭一個男人,還是出自正道之首的正陽宮,怎麼看都難免淪為江湖笑談。

沈曼青沉默,這些事她何嘗不曾想過,然而……

殷長歌一言切中她心頭所思。「不錯,她是個胡姬,最多僅能為妾,可她畢竟是師妹,以師姐的清華,去和同門師妹爭奪公子的寵愛?忘卻師門教導,只為一個侯門命婦的虛名?」

「長歌!」她喝止了他,心亂如麻,竟是百口難辯,「你不懂,我……」

她不願面對被人洞悉的窘迫,卻又說不出口,際遇和身份讓她處於一個異常尷尬之境。或者潛心修劍,安守黃卷青燈,孑然一身向隅求道;或者入世為婦,生兒育女終老家宅,放下叱馬江湖的夢想。

她正青春,擇前者如何甘心;擇後者,以她的出身如何能嫁凡夫。家中遲來的熱絡雖為利用,又何嘗不是為她鋪了一條世俗之路。

「明日我動身回山,至於師姐是走是留,全隨心意。」殷長歌等了半晌,見她久久說不出話語,漸漸地熄了心,「桃葉渡我是不去了,倒是有句詩不知師姐是否聽聞。」

他停了一瞬,終道:「南望水連桃葉渡,北來山枕石頭城。一塵不到心源淨,萬有俱空眼界清。師姐的心與眼,所思所看,實在太多。」

小說目錄